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侯门金枝 > 234. 第 234 章
    长宁宫外寂静无声,过了许久,才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向着偏殿而来。

    “就知道你在这里。”赵珙进来时,特意向四周看了看,像是确保周围没有人一般。

    “五哥?”赵瑾收回思绪,见赵珙神色不同以往轻快,顿时觉得不妙起来。

    赵珙小幅度摆摆手,道:“父皇留下遗诏要给你,我想拖延无益,还是早点看过,以防夜长梦多。”

    赵瑾半信半疑的接过,却并未展开:“父皇的遗诏,不是在杨大人手里吗?”

    “那个时候三哥还没出意外。”赵珙提醒道。

    赵瑾默然不语,自己虽然早就明白,第一份遗诏不过是现在用来除去齐王的托辞罢了。

    事关朝廷大统,皇帝怎么可能没有两手准备。

    见赵瑾不应声,赵珙便自顾自的道:“东阳郡主前头来过,为父皇施针,也仅仅是回光返照。要不是她,我们也得不到这份东西。”

    “既然是遗诏,我提前看了算什么。”赵瑾顾左右而言他,将遗诏握在手中,却不敢真正展开:“要看,就等到父皇丧仪结束——”

    “我讲了,这份遗诏只给你一人。”赵珙似乎十分焦急,不停用眼神暗示赵瑾打开:“再不看,被皇叔抢夺先机怎么办?”

    皇帝好不容易下了一道明确的旨意,赵瑾再不打开,估计就要重蹈覆辙。

    “里面到底写了什么,五哥?”赵瑾见赵珙如此反应,心下颇感奇怪。

    谁料赵珙却含糊其辞起来:“你接旨了,再说吧。”

    赵瑾半信半疑,终于打开了遗诏,一目十行读完,只觉得不敢置信。

    “什么?”赵瑾下意识问了出来:“什么叫我不得追究皇后失子的隐情?父皇为何,为何要这样下旨?”

    “哎,六弟,你先冷静。”赵珙伸出手,正欲去拍赵瑾的肩,忽然想起他伤势未愈,只得悻悻收回手:“父皇的意思,是要你继承大统。”

    至于你追究不追究,你都是皇帝了,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赵珙心想。

    赵瑾将遗诏握在手里,神色晦暗不明,仿佛正在压抑着怨气。

    那件事虽是赵淑静一手策划,却不偏不倚地命中了皇帝的多疑,利用一个子虚乌有的天象,制造出一场骨肉相残的惨剧。

    若是一次或可说是被蒙蔽,两次又算得了什么?

    也许皇帝可以顺水推舟佯作不知,可他并没有一丝一毫对于自己亲子的愧疚,只是忌惮所谓天命。

    “六弟,六弟。”赵珙连唤几声,试图吸引赵瑾注意:“你倒是说句话。”

    如果他再不答应,我就先一步认你当皇帝,先发制人,赵珙心想。

    胸中主意已定,赵珙正想开口,却被赵瑾先一步打断了。

    “五哥比我更适合继承大统。”赵瑾说得十分平静:“父皇曾经亲口交代我,在他驾崩后启程前往封地,我自当谨遵君父之命。”

    “此一时彼一时嘛!”赵珙急道。

    赵瑾小幅度摇摇头,多少有些心灰意冷:“不必。父皇私心里只怕也不愿我继承,我何苦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

    “你,你,你——”赵珙顿时瞪大了眼睛,目眦尽裂:“父皇下了遗诏,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你,你莫说这些话。”

    “当时侍奉在侧的只有五哥一人,自然该五哥——”赵瑾一面说着,一面准备向新皇俯首称臣,却被赵珙一把捞住。

    赵瑾抬眸,却见赵珙也是一副下跪的架势,兄弟二人无声对峙,场面多少有些滑稽。

    “你何苦如此?就算接了父皇遗诏,你也可以不——”赵珙点到即止,想着赵瑾总该明白了,却见后者苦笑了一声。

    赵珙顿时心里发毛,慌忙问到:“你笑什么?”

    “父皇想必已经亲口将皇位传给五哥了。”赵瑾道。

    “但是我已经拒绝了,况且遗诏是留给你的。”赵珙咬牙切齿道。

    赵瑾不答,赵珙乘胜追击:“你既然说在当时只有我一人随侍在侧,好,我现在就去告诉皇祖母,告诉百官,父皇将皇位传给了你。没有其他人证,我说什么都是最有利的。”

    “五哥为何不肯即位?”赵瑾不答,反倒又问了一个问题。

    赵珙简直是气极反笑:“你就当我包藏祸心。此时谁上位,都要和皇叔斗个你死我活,我要保命,我要韬光养晦,你懂了吗?”

    赵瑾轻轻应了一声,似乎还是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

    赵珙在心里哀叹一声,已然头大如斗。

    赵瑾在某些事情上出乎意料的执着,或许是跨不过跟谢芷君有关的那道坎。

    关于谢芷君的第一个孩子,赵珙早就有所耳闻,他们二人年岁相差不多,淑妃偶然提及,也是万分唏嘘。

    做母亲的最听不得这种事情,淑妃说起来就是一脸后怕。

    “你实话同我讲,父皇临终前说深负母后,是不是母后丧子之痛,另有隐情?”

    赵珙的神色凝重起来,赵瑾避而不答,只道:“我不会接遗诏的。”

    “哎,你怎么——”赵珙噎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你怎么油盐不进,即便你接了遗诏,你日后想追究,想补偿,你是皇帝,都由你说了算。”

    苍天,他可不想出去跟齐王打擂台。

    赵瑾只是笑了笑,眼神里毫无温度:“若要我违心应下,五哥也清楚,这就是强人所难。”

    赵珙摇了摇头,无奈地离开了长宁宫。

    “遗诏我就留给你,等你那一日想清楚了也不迟。”赵珙临走前说到:“父皇丧礼还有二十余天,够你想明白了。”

    沉重的鼓角嗡鸣作响,宣告者曾经主宰一切的那个人离去。

    平日里隔着君臣父子的规矩,行到头来再看,皇帝也不过是知天命的年纪。

    褪去了那些光环,他的遗体也如同寻常人一般,挑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皇帝生前并没有对任何人提及遗诏的存在,这座江山的未来的主宰是谁,没人知道。

    他属意的继承人已经死去,而大家一时间默契地都没有提及新帝是何人,难得达成一致,请太后临朝称制。

    “以微臣之意,陛下生前曾属意豫王殿下,也该由豫王殿下的子嗣继承大统。”

    “微臣深觉不妥,请太后娘娘三思。如今太子妃尚有遗腹子——”

    “难道要等到太子妃平安生产,再拥立新君?”

    “不论是太子的遗腹子,抑或是豫王之子,主少母壮,实为大患!”

    “怀王殿下与康王殿下尚在人世,况且康王乃是中宫嫡出,为何不能继承?”

    “立贤立长,按理当由怀王殿下继承大统!”

    “依老臣愚见,齐王代掌国政,兄终弟及,也不是没有先例。”

    “荒唐,父死子继,两位殿下尚在人世,如何能请齐王继承大统?”

    大殿之上吵成一团,韩芾一直站在上首,一言不发,终于有朝臣注意到了这位辅政大臣,忙不迭想拉他站队:“韩相,您说该如何是好?”

    韩芾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杨鸢,见她对自己使了个眼色,清了清嗓子道:“诸公,且听老夫一言。”

    朝堂上奇异地安静半秒,韩芾才缓缓道:“禀太后娘娘,陛下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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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下遗诏,正在中书舍人杨鸢手中。”

    “哦?竟然在昭明那里,快快宣读!”太后立刻道。

    杨鸢拿出自己伪造的遗诏,齐王坐在太后身侧,顿时挂起了看好戏的笑容。

    “......朕百年之后,令怀王与康王即刻启程前往封地,非召不得入京,钦此。”

    杨鸢这一封假遗诏仅仅删去了诛杀齐王的字眼,众人听着遗诏,脸上纷纷露出绝望之色。

    赵瑛已死,赵珙和赵瑾前往封地,皇帝安排了一切,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自从陛下昏迷以来,便未曾醒转,这便是唯一的一份遗诏。”

    杨鸢叹了口气,转向太后:“微臣有一事启奏。”

    “昭明快说。”太后忙道。

    “微臣今日夜观天象,东方有紫云突生,在齐王府上空散发五彩霞光,此为上上吉兆。”

    这番话无异于一锤定音,齐王嘴角顿时勾起了胜利的笑容。

    “好,好。哀家知道了。”太后连连点头,随即解散了朝会。

    “做到这个份上,王爷是不是该履行诺言了?”

    离开大殿,杨鸢面上挂着慵懒的笑,瞥了一眼紫宸殿的方向。

    “好,好。”齐王笑得格外畅快:“本王又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杨鸢大笑起来:“那微臣拭目以待。”

    说罢,她将那份伪造的遗诏塞给齐王,齐王接过,露出了一副胜券在握的笑。

    直接篡改遗诏对杨鸢来说不难,要做到无人怀疑,才是最要紧的。

    太后在寿安宫冥思苦想,似乎仍然不能决定行止。

    更漏流转了一轮又一轮,先帝的嫔妃子女们纷纷跪在灵前哭泣,直到夤夜时分。

    “找到你了。”杨湫提着一盏灯,信步登上了城楼,对着赵瑾莞尔一笑:“怎么一个人坐在此处?”

    二姐的计划开始,等到新帝登基那天,就是收网的时刻。

    赵瑾回过头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杨湫放下灯笼,坐在赵瑾身边:“我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跟你来这里,还是六岁的时候。”

    那个时候小小的两个孩子,躲在城楼上露出两个小小的脑袋,等待着母亲找到自己。

    这种捉迷藏的游戏玩了一次就被禁止了,杨湫撇撇嘴,却也无可奈何。

    “是啊,一转眼,竟然过了那么多年。”赵瑾失笑:“其实也不过十年光景,谁料想到会天翻地覆。”

    “花无百日红,道理我虽然明白,但也没想过这么快。”

    夜风吹动了杨湫的发丝,她凝望着夜色中的皇宫,发觉这是自己第一次看皇宫的夜景。

    “以前总觉得晚上没什么好看的景色,原来站在城楼上才能看分明。”杨湫喃喃道。

    “兴许是第一回,也是最后一回。”赵瑾说道。

    “你真的决定了,即便讨贼成功,也要去往蜀中封地?”杨湫问道。

    此一去山高水远,一生都难有再见面的机会。

    “嗯。”赵瑾答应了:“父皇遗诏写得那样明白,我——”

    他和皇帝还剩多少父子之情不得而知,但是在过去的某一个时间里,皇帝这个君父的确是他一生都渴望追逐的目标。

    在幼童的眼里,父皇虽然不苟言笑,却也会对自己流露出如寻常父子一般的慈爱。

    可谁知道那都是假装出来的深情,是皇帝为了掩盖罪愆的戏码。

    他享受了好处,如今倒觉得更对不起自己的兄长来。

    “静梧,”赵瑾声音低沉地开口询问,过了很久才说出下文:“我有话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