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侯门金枝 > 230. 第 230 章
    更漏滴答作响,时序流转,悄悄来到了四更。

    太庙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齐王循声望去,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杨湫手里握着刀,押着冯长史一步步走上了太庙的阶梯。

    为了方便自己打造一个妖邪,太庙的守卫早已经被遣了出去,换成了齐王自己的人。

    “王爷真有闲情逸致,四更天还在太庙祭奠祖宗?”

    杨湫冷嗤一声,开门见山地道:“康王在哪?”

    “你好大胆子,杨湫。”齐王的表情瞬间扭曲起来:“敢带着刀兵擅闯祖宗太庙,你将这里视为何物?”

    “王爷在这里空口无凭,妄断妖邪,可曾想过这里是太庙?”

    面对杨湫反唇相讥,齐王彻底冷下脸,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已经将人伪装成这个样子,即便认出来,就凭杨湫一个人,也带不走赵瑾。

    更何况只要明天一早的祭天仪式顺利举行,事后康王和东阳郡主双双消失,不是正好契合妖邪祸国的传闻吗?

    “郡主伶牙俐齿,本王一向是说不过你的。”齐王一摊手,还有几分无可奈何地的意味:“怎么天牢找人找不到,郡主还寻到这里来了?不去康王府看看?”

    “王爷言之有理,但我有一个更快速的方式。”杨湫莞尔一笑,刀刃紧贴着冯长史的脖颈,又加了几分力:“与其让王爷一直牵着我的鼻子走,不如我们带着人质,公平交换,如何?”

    冯长史一惊,颈侧顿时热流涌下,急忙对齐王说道:“王爷不可!千万不要听她妖言惑众,下官死不足惜,这样的机会却是千载难逢!”

    “冯长史忠心,比之当年的刘万春有过之而无不及。”杨湫嗤笑一声:“这种时候还在劝你主子杀了我以除后患?”

    “东阳郡主想谈什么条件?”齐王漫不经心地道,看上去还颇有几分遗憾:“可惜你似乎来得晚了一点。”

    杨湫不为所动,依旧冷静地和齐王对峙:“王爷何出此言?遗诏尚未到手,就开始弹冠相庆了吗?”

    “哎呀,郡主消消气,消消气。”齐王抬手轻轻一按,看上去万般为难:“本王已经将你的垂珠阁搬来宫里,要找到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没有问王爷这个。”杨湫冷冷看着他,再一次问道:“我问的是,康王人在哪里。”

    “杨湫,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冯长史勃然作色,怒喝道:“你以为这样,王爷就会中你的计吗?”

    “我从来没想算计王爷。”杨湫回答的坦坦荡荡:“做生意,银货两讫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她仍然稳稳握着刀,不肯放松:“我将冯长史交给王爷,作为交换,王爷将康王交给我。”

    “这么交换,本王很吃亏啊。”齐王笑着挑眉。

    “是吗?我以为王爷答应了二姐的条件,这点得失,在王爷眼中算不得什么。”

    杨湫无所谓地笑了笑:“您可想好了,倘若我今日在太庙有任何闪失,二姐都不会善罢甘休。”

    齐王笑了一声,看上去十分无奈:“郡主还真是拿捏住了我的软肋啊。”

    他侧身让开一条道,示意杨湫自己在太庙寻找:“需要本王陪郡主参观吗?”

    “不必。”杨湫目不斜视,伸手推了一把冯长史:“走!”

    太庙内空旷静谧,杨湫的目光在里面逡巡一圈,寻找着可疑的事物。

    没有,杨湫在心里慢慢思忖,齐王选择在祭天仪式的前一天来到此处,说明他口中的妖邪之物还未完全准备好。

    他需要近距离的观赏,才能够满足自己。

    赵瑾到底去了哪里,杨湫压下心内的焦躁,深吸一口气,继续押着冯长史向太庙深处走。

    “如何,东阳郡主。”齐王拉长声音,显得十分幸灾乐祸:“找到小六了吗?”

    杨湫收刀回鞘,不冷不热地道:“王爷好手段,究竟将人藏在了何处?”

    “藏匿在何处不重要了,东阳郡主。”齐王看向太庙正前方的日晷,闲庭信步一般走了过去。

    杨湫跟着他走过去,只见齐王伸手抚摸着日晷:“还有一个时辰,司天监口中的天狗食日就会发生,你的时间不多了,而本王只需要一刻钟。”

    齐王竖起一根指头,脸上挂着挑衅的笑:“一刻钟,妖邪之物遭受烈火焚身,从此天下海清河宴。”

    “王爷口中的妖邪之物,到底是什么?”杨湫问道。

    “旺盛的好奇心是要付出代价的。”齐王一摊手,又转了一副说辞:“不过让郡主见一见也没什么。”

    “世上哪来的妖邪魔鬼,不过是有心人搬弄是非罢了,我可不信。”

    “信与不信,郡主一见便知,别急着下定论嘛。”

    齐王说罢,拍了拍手,将方才的仵作招来嘱咐道:“带东阳郡主去见识一下,记住,千万别伤到郡主。”

    他这两句话说得意味深长,仿佛真心实意担忧杨湫的处境一般,杨湫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你说,东阳郡主会不会被吓到啊。”齐王用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还是说,她看到赵瑾那小子,会不会不想承认了?”

    冯长史脖颈上的伤口还在丝丝渗血,听完齐王的话,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她岂有王爷这般法眼,能一眼看透?只不过是信口开河罢了。”

    齐王笑了笑,视线挪向冯长史:“不管她看不看得透,眼下顺势而为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王爷所言极是。”

    杨湫跟着仵作来到太庙后的一处高台,见台上供奉着天子鼎,其余皆隐没在一片黑暗之中。

    仵作跨上高台,拿出火折子吹亮:“郡主,站的太近,小心妖物伤人。”

    “世上哪来的妖邪。”杨湫道。

    仵作见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举着火折子站在一旁,伸手揭开了铁笼上的篷布。

    杨湫情不自禁皱起眉头:“为何将人关在这里?此处是我国圣物所在之处,王爷笃信妖邪之说,难道也不知道忌讳?”

    仵作依旧是面无表情:“此处有天子之气镇压,才可使得妖物现行。”

    “可笑,你一个替人验尸的仵作,满口说起这些胡言来了。”

    杨湫俯下身,接着火折子的光亮靠近蜷缩在笼中的人。

    赵瑾乍一听杨湫的声音,险些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他猛然间抬起头,撞上杨湫阴沉似水的面色,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现在面目全非,口不能言,完全被打扮成了一只不伦不类的妖邪。

    “人是从哪里抓来的。”杨湫蹙着眉,劈手从仵作手里夺过了火折子,仔细观察着铁笼里的人。

    “无可奉告。”仵作冷冰冰地道。

    杨湫重重出了一口气,垂眸仔细打量起眼前人来。

    这个齐王口中的妖物的确异于常人,虽然体形与常人相同,然而他的面部确实说不上来的诡异,仿佛无数泥泞沼泽扭曲的捏合在一起。

    “好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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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湫在心中默默地道:“从未在书中见过这种情况,到底是什么病症?”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探这个人的脉搏,才发觉他的手脚上都带着沉重的镣铐,磨得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筋骨。

    杨湫的嘴角情不自禁的抽了抽,只能收回手继续打量。

    乌鸦羽毛在火折子的微光下折射出令人炫目的光彩,杨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羽毛。

    触感真实,绝非伪造,杨湫心中疑惑更甚,这分明是活人,怎么会成长出羽毛来?

    齐王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赵瑾缩在笼子里,见杨湫神情凝重,一时间竟不敢再有多余动作。

    自己眼下的模样太过骇人,赵瑾试图将自己蜷缩起来,即便稍稍抬手,穿过琵琶骨的铁钩和骨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羽管埋在皮下,赵瑾越是想躲,身上缝上去的羽毛就仿佛活过来一般,乌青光泽简直让人看花了眼。

    “你别动。”杨湫连忙出声提醒道。

    赵瑾顿时僵在原地,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声音。

    “你别紧张,我就瞧一瞧。”杨湫柔声安慰着,伸出手递到赵瑾面前:“我不会伤害你。”

    赵瑾迟疑许久,仍然没有将手搭上去,杨湫静静地等在原地,平静地注视着他。

    她的视线扫过对方覆盖着羽毛的双臂,肩背,脑海里的人像逐渐成型。

    作为医者,杨湫自然对人的骨骼走向有着更清晰的认知,齐王这一手瞒天过海或许骗得了其他人。

    但是瞒不过她。

    杨湫不在多言,近乎强硬地拉过了他的手腕,将掌心朝着自己。

    从前赵瑾总在掌心里托着各种花里胡哨的小玩意,献宝一样递到杨湫眼前。

    她对掌纹走势了然于胸,更何况两个人执手那么多次,怎么会不清楚那个人的骨骼如何生长。

    齐王,杨湫眼底猝然燃起一簇火苗,紧紧咬着下唇,不敢泄露一点异样。

    赵瑾安静地盯着杨湫看,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起来。

    他明白,杨湫有自己的方法辨认出他的模样,眼下情况危急,若是她叫破此事,他们两个都会万劫不复。

    杨湫抬眸,对着赵瑾做了个口型:“等我。”

    赵瑾默默认下,目光仍然紧紧追随着杨湫,杨湫说等她,决计不会食言。

    “果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杨湫强作镇定站起身来,若无其事地向外走去。

    晨光熹微,齐王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眺望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一轮朝阳高悬,任谁也想不到,再过一刻就会天翻地覆。

    “哎,怎么忽然间天黑了?”

    “天呐,你们快看,快看太阳!”

    “不好了,太阳被天狗吃掉了——!”

    百姓惊慌失措,在原地手足无措起来,举国上下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太庙祭坛之上,青铜大鼎下的柴堆熊熊燃烧,黑烟缭绕。

    “把这个祸国殃民的妖邪扔进去。”

    齐王慢条斯理宣布:“杀死这个妖物,天下自然会海清河晏。”

    赵瑾手脚上的仍然挂着沉重的镣铐,齐王的府兵上前打开铁笼,将他拖拽出来,准备投入眼前的大鼎。

    灼热的气息几乎让赵瑾透不过气来,在一片黑暗之中,他仍然紧盯着皇宫的方向。

    静梧说过她会来的,赵瑾心想,她一定会来。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