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在规则世界死里逃生 > 13. 井底
    刀锋切入尸体的瞬间,整个房间开始崩塌。

    贺宇舟拔出那把匕首,黑色的晶状体上沾满乳白色的浆液,那些浆液在刀刃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有生命般挣扎。

    "走!"他用左肩撞向沈蔓,那只只能微微抬起的手此刻死死攥住她的衣领,"门!"

    沈蔓如梦初醒,扑向那扇被肉膜封住的门。

    她的手术刀在膜上划出裂痕,但立刻就有新的肉芽生长出来,将缺口填补。

    贺宇舟从后面赶上,右手骨刀横斩,黑色的刃口闪过一道幽光——

    肉膜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裂开一个足以容人通过的口子。

    外面不是院子,是食道。

    他们站在一条粉红色的隧道里,四壁布满绒毛状的突起,每一个突起顶端都开着细小的孔,正在喷吐带着腐蚀性的雾气。脚下是半透明的黏膜,下面隐约可见流动的液体,以及……漂浮的人形轮廓。

    "这是……老祖宗的体内?"沈蔓的声音发抖。

    "是通道。"贺宇舟的左手搭在她肩上,那只手此刻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跟着水流的方向,出口在下方。"

    他开始奔跑。

    或者说,是拖拽着自己前进。脊柱的裂痕在每一步都发出抗议,右手的骨刀与黏膜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沈蔓扶着他,医药箱早已丢弃,只剩下口袋里那几支镇定剂和止血钳。

    雾气越来越浓,沈蔓的防护服——从某个死去玩家身上扒下来的——开始溶解。她的脸颊被灼出红痕,却咬着牙没有出声。

    "还有多远?"她问。

    贺宇舟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越过那些漂浮的人形,落在隧道尽头的一个黑点上。那黑点正在扩大,像是一张嘴在张开,又像是一口井在吞噬光线。

    "跳。"他说。

    "什么?"

    他没有解释,而是用那只残废的左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沈蔓推了出去——

    同时,右手匕首插入黏膜,固定住自己的身体。

    沈蔓尖叫着坠落,穿过那片黑点,消失在黑暗中。而贺宇舟被吊在半空,匕首与黏膜的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他低头看去,那些漂浮的人形正在苏醒,它们抬起头,露出和老周一模一样的肿胀面孔。

    "主……厨……"它们齐声呼唤,"留下……做菜……"

    贺宇舟笑了。

    他用左手握住匕首。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有犹豫,用那只只能微微抬起的左手。

    "错了,"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不是你们的主厨。"

    刀光闪过,斩向那些人脸。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却不是红色,是那种浓稠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液体。那些液体落在黏膜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腐蚀出一个大洞。

    贺宇舟坠落。

    穿过黑暗,穿过尖叫,穿过那些试图抓住他的肿胀手指。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种子,一颗被埋进土壤的种子,正在等待某个时刻破土而出——

    然后,他砸进了水里。

    冰冷,刺骨,带着铁锈味的井水灌入鼻腔。他挣扎着上浮,左手已经感觉不到还存在,只有无尽的麻木和沉重。有人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拖向岸边。

    "贺宇舟!贺宇舟!"

    沈蔓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咳嗽着吐出井水,视线模糊,只能看见头顶是一片漆黑的岩壁,岩壁上挂着某种发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的照明。

    "这是……枯井?"他喘息着问。

    "是井底。"沈蔓的脸在幽光中惨白。

    贺宇舟撑起身体,用那只还在流血的左手撑住地面——触感不对。不是泥土,不是石头,是某种光滑的、带着纹路的东西。他低头看去,发现他们坐在一块巨大的、雕刻着符文的石板上。

    石板的纹路,和他右手匕首,准确来说是江哲给的匕首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陈铁他们……"他环顾四周。

    井底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像是一个地下洞穴。石板的边缘延伸进黑暗里,隐约能看见其他类似的平台,每一个平台上都躺着——或者说,摆放着——人形。

    沈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发颤:"我下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些是……之前的玩家。很多,很多个之前的玩家。"

    贺宇舟拖着身体爬向最近的平台。

    那上面躺着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和他们之前见过的完全不同的服饰,像是几十年前的款式。她的双手完好,但胸口有一个洞,心脏不见了。洞口的形状,和贺宇舟的骨刀,和石板上那具白衫尸体,完全相同。

    "献祭者七,逃生者一。"贺宇舟喃喃,想起那枚铜钱上的字,"不对……不是七个人献祭,一个人逃生……"

    他看向其他平台,那些尸体有的缺手,有的缺脚,有的整个头颅都不见了,但每一个的伤口都呈现出某种规律性——像是被同一把刀,按照同一种模式,切割下来的。

    "是七份祭品,换一份'完整'。"沈蔓忽然说,她作为医生的本能让她开始检查那些尸体,"你看,这个人的右手是移植的,接口处有排异反应的痕迹。这个人的左眼……是别人的眼睛,虹膜颜色都不一样。"

    贺宇舟明白了。

    这不是逃生通道,是手术室。或者说,是"厨房"——老祖宗的厨房,用来"处理"那些最优质的食材,将他们的部位拼凑成某种……更完美的存在。

    "陈铁他们呢?"他问。

    沈蔓指向洞穴深处。那里有一道光,不是苔藓的幽光,是火把的橙红。隐约能听见人声,是粉头发女孩的哭喊,是市三中女生的尖叫,还有陈铁沙哑的呵斥。

    "他们在那边,"沈蔓说,"但我过不去。有东西……挡着。"

    贺宇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洞穴的中央,有一口真正的井——不是他们掉下来的那口,是更古老的、用青石砌成的井。井口上方悬浮着一个人形,被无数黑色的丝线缠绕,像是一只被蛛网困住的飞蛾。

    那个人形,穿着白色的长衫。

    "上一任主厨,只有他一人,"贺宇舟说,"他逃到了这里,但没有逃出去。他被做成了……门闩。"(shuān)

    "什么?"

    "堵住门的闩。"贺宇舟用那只还在流血的左手撑住地面,试图站起来,"这口井是出口,但需要'钥匙'才能打开。而钥匙……"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看向那只已经消失、却又能变成匕首的手。

    "需要主厨的血,主厨的肉,主厨的骨。"

    沈蔓抓住他的肩膀:"你不能再献祭了!你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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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没有右手,左手也——"

    "我知道。"贺宇舟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这一次,我不献祭我自己。"

    他看向洞穴深处,看向那火把的光芒,看向那些被困住的、还活着的人。

    "我献祭'它'。"

    沈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下一秒,她看见了——

    在火把的光芒边缘,有一个东西正在蠕动。不是陈铁,不是粉头发女孩,是某种……影子。那影子有着人形的轮廓,却没有五官,它的身体像液体一样流动,正在缓缓包围那三个幸存者。

    "那是……"

    "老祖宗的分身。"贺宇舟说,"或者说,是'它'的舌头。我们一直在'它'的肚子里,沈医生。从老宅到食道到井底,从来没有出去过。"

    他举起左手,那只只能微微抬起的手,此刻正在颤抖——不是因为无力,是因为某种力量正在苏醒。

    "我的右手变成了匕首,"他说,"但左手……左手才是'主厨'真正的手。"

    他看向沈蔓,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聪明,不是冷静,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赌徒般的决绝。

    沈蔓不知道他的意思,他从一开始的每一个判断都是走向错误的,老周的死,其他人的伤,以及一直没有走出去的老祖宗的腹中。

    "帮我争取三分钟。"他说。

    "怎么争取?"

    贺宇舟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水笔——那支被血浸透、笔帽开裂、却始终被他带在身边的笔。他将笔塞进沈蔓手里,然后,用那只正在发生某种变化的左手,握住了她的手。

    "写。"他说,"在空气中写。写'逃'字,写'生'字,写任何你能想到的字。'它'会去看,会去读,会……"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会犹豫。而犹豫,就是机会。"

    沈蔓还想问什么,但贺宇舟已经冲了出去。

    不是走向陈铁他们,是走向那口青石井,走向那个被黑色丝线缠绕的白衫人形。

    他的左手在奔跑中开始变形——不是变成刀,是变成某种更柔软、更灵活的东西,像是一条蛇,像是一根鞭子,像是一只……

    烹饪用的,钩爪。

    沈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她举起那支水笔,在空气中,在岩壁上,在自己的手臂上,疯狂地书写——

    "逃"

    "生"

    "活下去"

    "不能死"

    笔尖划过的地方,那些发光的苔藓开始闪烁,像是被某种力量唤醒。洞穴深处,那个影子般的存在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向她的方向。

    而贺宇舟,已经爬上了青石井的边缘。

    他伸出手,那只正在变成钩爪的左手,抓住了那些缠绕在白衫人形上的黑色丝线。

    丝线收紧,勒进他的皮肉,但他没有松手。

    他看着那张模糊的面孔,看着那个上一任主厨的残影,轻声说:

    "我知道你怎么逃出去的。"

    "我也知道你为什么没逃出去。"

    "但这一次——"

    钩爪收紧,丝线断裂,白衫人形坠落。

    "——我们一起走。"

    井口,开始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