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站《吃人的年夜饭》
回到现实的第七天，贺宇舟在书包夹层里摸到了那张烫金红帖。
帖子很薄，纸质却沉得诡异，像浸透了某种黏稠的液体。封面没有字，只有一只用金粉勾勒的碗，碗里盛着满满当当的白米饭，米粒颗颗饱满，细看却在微微蠕动。
他猛地合上帖子，抬头看向教室角落。
江哲正趴在桌上睡觉，仿佛感应到什么，忽然睁开眼。那双眼睛清明得不像刚睡醒，直直望向贺宇舟，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红帖上，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检测到玩家贺宇舟触发副本邀请函】
【副本名称：吃人的年夜饭】
【难度等级：B级（新手进阶）】
【玩家人数：8人】
【传送倒计时：00:2:59】
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的瞬间，贺宇舟感觉后颈一凉。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手机还在，屏幕上显示着下午三点十七分——距离放学还有两节课。
“江哲。”他压低声音。
江哲已经起身走过来，动作快得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抽走红帖，指腹在碗的图案上摩挲片刻，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B级本，比青灯中学高二级。你上次是D级，跨度有点大。”
“什么意思？”
"意思是，"江哲抬眼看他，黑沉沉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这次会死人，而且不止一个。"
贺宇舟攥紧了桌沿。青灯中学那一夜，七个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靠的是江哲在关键时刻逼退恶鬼，靠的是他们之间那种生死磨合出的默契。可这次——
"其他人呢？"他问，"林野他们……"
"不会来。"江哲把红帖塞回他手里，"邀请函是单人的，你只是恰好触发了组队机制。另外几个人是系统匹配的陌生人，能不能信，你自己判断。"
他顿了顿，又补充："我也会进这个本。但B级副本有身份限制，我可能是'引路人'，也可能是'祭品'，进去之前无法确定。如果我的身份和你对立……"
"你不会杀我。"贺宇舟说。
这不是疑问句。
江哲看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转瞬即逝。
"进去之后，先找厨房。"他说，"年夜饭的副本，规则藏在食材里。"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贺宇舟感觉眼前的世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了。
教室的墙壁扭曲、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的天幕，纷纷扬扬落下什么东西——他伸手接住，是一片剪成窗花形状的红纸，纸上用浓墨写着一个"福"字，只是那"福"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条蜿蜒的血痕。
【欢迎来到"吃人的年夜饭"】
【你们是被选中回村过年的'游子'，请务必在除夕夜子时前，为'老祖宗'准备一桌满意的年夜饭】
【规则一：食材必须新鲜】
【规则二：主厨不可更换】
【规则三：子时开席，缺一不可】
【隐藏规则：待探索】
贺宇舟站在一片皑皑白雪中，身后是七张同样茫然的脸。
他快速扫视一圈。
三男四女，年龄参差不齐。
最显眼的是个穿冲锋衣的中年男人，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脸上带着一种强行镇定的警惕；
旁边是个染了粉头发的年轻女孩，正低头疯狂按手机，显然没有信号；
还有个穿校服的高中女生，缩在角落里发抖，校服胸口绣着"市三中"的字样——和贺宇舟同一座城市，却来自不同的学校。
"都别慌。"冲锋衣男人清了清嗓子，"我叫老周，第三次进副本了。B级本我经历过一次，听我的，先找——"
"先找规则。"一个清冷的女声打断他。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穿一身利落的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个医药箱。她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贺宇舟身上，带着审视："你也是学生？"
"高二。"贺宇舟说。
"我叫沈蔓，外科医生。"她自我介绍完，看向老周，"你刚才说'先找'，找什么？安全屋？还是逃生通道？"
老周脸色变了变："找……找NPC接任务啊。这种民俗本，一般都有引导NPC……"
"在那。"贺宇舟忽然开口。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雪地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串脚印，从众人脚下延伸向远处的村落。
那村子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灯笼里没有烛火，却透着一种暗红的光，像是有谁在灯笼皮后面缓缓呼吸。
脚印的尽头，站着一个穿棉袄的老太太。
她背对着众人，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挎着个竹篮。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她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很正常，甚至称得上慈祥。只是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眼白，却精准地"望"向了每一个人的位置。
"游子们回来了。"老太太笑起来，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嘴里密密麻麻的、米粒般的牙齿，"快进村吧，灶王爷等着开席呢。"
没有人动。
贺宇舟感觉口袋里的红帖在发烫。他想起江哲的话——先找厨房。
"走吧。"他第一个迈出脚步，"她是接引人，不跟她进村，我们连规则都补不全。"
沈蔓看了他一眼，跟了上来。老周骂了句脏话，也只好跟上。粉头发女孩把手机塞回口袋，小声嘀咕："……反正横竖都是死。"
八个人的队伍在雪地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贺宇舟走在最前面，与老太太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他注意到老太太竹篮里装着什么，用一块红布盖着，红布边缘渗出暗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却没有染红白雪，而是像被地面吞噬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娘，"他试探着开口，"今年年夜饭，主厨定了吗？"
老太太的脚步顿了顿。
她缓缓转头，眼白"盯"着贺宇舟，笑容更深了："定了。老祖宗点名要的……"她枯瘦的手忽然抓住贺宇舟的手腕，指甲陷进皮肉里，冰凉刺骨，"最年轻的后生掌勺。说是……嫩肉炖的汤，鲜。"
贺宇舟浑身一僵。
身后的沈蔓倒吸一口冷气，老周已经骂出了声。贺宇舟却注意到，老太太说这话时，竹篮里的红布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做主厨。"
老太太满意地松开手，转身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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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路。贺宇舟低头看向手腕，五个乌青的指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却在皮肤下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红线，像一根埋进血管里的丝线，隐隐通向心脏。
【身份确认：主厨（贺宇舟）】
【主厨特权：可查看食材属性】
【主厨限制：不可离开厨房超过一炷香时间，不可拒绝"老祖宗"的点餐要求】
【警告：该身份死亡率为72.5%】
贺宇舟抿紧嘴唇。
青灯中学教会他一件事——在无限流里，最危险的身份往往藏着最关键的线索。江哲说过，规则藏在食材里。如果他是主厨，他就能接触到所有食材，也就意味着……他能最先发现隐藏规则。
村子比远看时大得多，家家户户的门都紧闭着，窗纸却透出昏黄的光，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奇怪的是，那些影子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端坐，低头，像是在……吃饭？
"到了。"老太太停在一座老宅前。
宅门朱漆剥落，门槛极高，两侧贴着褪色的春联，上联是"岁岁平安福寿长"，下联却被撕去了，只留下残破的纸边。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积善之家"，只是那"善"字上少了上面部分，变成了"积口之家"。
"进去吧。"老太太推开大门，"厨房在东厢房，食材都备好了。记住……"
她忽然凑近贺宇舟，嘴里的米牙几乎蹭到他的耳朵：
"子时开席，缺一不可。少一道菜，老祖宗就亲自来找。少一个人……"她咯咯笑起来，"就用主厨的肉补上。"
大门在众人身后轰然关闭。
贺宇舟没有犹豫，径直走向东厢房。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腥甜扑面而来——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过于浓郁的肉香，香得让人作呕。
厨房里整整齐齐摆着八个菜筐，每个筐上都贴着标签：【年年有余】【步步高升】【团团圆圆】【四季平安】……全是吉祥话。
贺宇舟走到标着【年年有余】的筐前，掀开了盖布。
里面是一条鱼。
鱼还活着，眼珠浑浊，却在与他对视的瞬间，张开了嘴——
那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用血写着一行小字：
"别吃米饭。米饭是种子，吃了就会生根。"
贺宇舟猛地合上盖布。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见沈蔓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地举着一张纸。
那是她从【四季平安】的菜筐里找到的，上面画着一幅简笔画：八个人围坐在圆桌前，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碗米饭，而圆桌中央，坐着一个没有脸的黑影，黑影的嘴里，叼着一根人类的腿骨。
"这不是普通的年夜饭副本。"沈蔓的声音在发抖，"这是……食人宴。"
贺宇舟看向窗外。
雪不知何时停了，天色暗得飞快，远处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将村子照成一片暗红的海洋。而在那片红色里，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哲站在对面屋顶上，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白色长衫，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似乎是察觉到贺宇舟的视线，他抬起眼，遥遥望了过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贺宇舟读懂了那个口型：
"找到'引菜人'。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