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美味的丈夫 > 13. 西奥之死
    西奥死了。

    周五的早上,许诺收到了西奥的死讯,距离上一次见他已经过了三天。

    消息是西奥的妹妹米娅发来的,她在西奥手机里找到了许诺的联系方式。她以为许诺是西奥的同学之一。

    西奥的葬礼在周天举办。

    “你喜欢滑冰吗。”饭后,卡修斯捏着妻的手,反复揉捏着她的指关节,“那周日我们去滑冰好不好?”

    许诺拒绝了,她说周日要去参加一个朋友的葬礼,当丈夫提出要和她一起去的时候,许诺再次拒绝了。

    丈夫的神情看着有些落寞,但很快又扬起一个笑容。

    “没关系,那晚上我接你回家。”

    周日,许诺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葬礼服。

    不是裙装,是一套裁剪利落的女士西装。直筒长裤垂感极好,裤脚恰好压在鞋面上,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沉静。

    葬礼的规模并不大,她按照地址来到西奥家,推开门的时候,许诺看到客厅内约莫只有十几来人。

    人们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西奥的死亡,偶尔有人沉默,空气便短暂地塌陷一瞬。

    这些人全部都是西奥的亲人、朋友或者同学等,许诺一个熟人也没有,进来的时候难免有些局促,仿佛误闯进了一个陌生的巢穴。

    她沿着走廊往里走,在靠近起居室的地方,看见了米娅。

    米娅个子不高,五官原本该是明亮的类型,此刻却显得异常憔悴。她大大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正在和另一个人激烈地争论着。

    “西奥不可能是自杀!”

    “米娅,你别这么激动……”那个人辩解着,“你哥哥的水性很好,这点你不是也清楚吗?去年夏天我们几个还一起去海边游过泳呢,而且……”

    “好了好啦,你就不要再多嘴了。”

    有人制止住他,没等那人将话说完就拉着他强行离开了,剩下几个想安抚米娅,没得到回应,也都识趣地走开了。

    许诺靠了过去。

    “你好。”

    米娅深呼吸了一口,抬起头时泪水还在她眼眶中打颤。葬礼上,亚洲面孔并不多见,她抽了抽鼻子:“你好……请问你是?”

    米娅顿了顿,又问:“你是我哥哥的同学吗?”

    许诺从口袋里取出丈夫早就准备好的手帕,递给她,回答道:“是朋友。”

    “谢谢,”米娅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还不知道西奥居然有来自异乡的朋友,他从来没跟我提起过。”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许诺说。

    吊唁的时间还未到,两人聊了会天。

    聊到西奥的死因时,米娅说:“是一个环卫工人报的警,那天早上,他在湖面上发现了西奥的尸体。他们说,哥哥是溺水身亡的。”

    这个他们指的是警察。

    说完这个后,米娅又立刻反驳:“帕克里特说的也没有全错,我哥哥的水性非常好,绝不可能被淹死,更何况那只是个人工湖,最深都不会超过十米,他怎么可能被淹死?!”

    米娅的语气开始激动起来:“警方的判断绝对是错的!我一再要求他们重新调查,可他们竟然说——”

    米娅声音一顿,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他们说,即使西奥没有被溺死,也会被冻死。冬天湖面结了冰,那一处的冰层太薄,他们判断西奥是不小心掉进了冰窟里,失温而死……”

    说到这,米娅像是被彻底抽干了力气,垂下头来:“他们也验过尸,尸体上没有他人施暴的痕迹,根据冰面上留下的滑冰痕迹来看,当天也只有哥哥一个人。”

    “可是我还是不能够相信,”米娅的眼眶通红,“哥哥可是个滑冰高手啊,我当初学滑冰就是他教的,他一眼就能判断冰层够不够厚,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许诺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她感觉到米娅在发颤,可她的声音却异常坚定。

    “哥哥他绝不可能是溺死,或者冻死,一定还有别的原因,是有人害了他!”

    有人害了他?是谋杀?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又尖锐的刺,令许诺的手一僵。

    她沉默了片刻,问米娅:“假设西奥真的是被人所害,那么他有和谁结过仇吗?”

    米娅努力回想了一会儿,眉头紧紧皱着,最终摇了摇头。

    “哥哥他性格开朗,大家都喜欢他,他也不会轻易和人争吵,我想不到有谁会恨他恨到要杀了他的程度。”

    许诺沉默着。

    西奥的性格的确很好。

    她想起西奥那一头在温暖阳光下的麦色头发,想起他灿烂的笑容和晃眼的一口大白牙。

    前几天还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人,转眼之间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你说……”沉默之中,米娅忽然抬起头,像是抓住了希望的稻草,“会不会是那个连环杀人犯?”

    “新闻里不是说过吗,受害者都是年轻的男性!”米娅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西奥被他盯上了,他杀了我哥哥!”

    四周的交谈声一下子低了下来,不少人投来目光。

    那个叫帕克里特的同学又靠了过来,他端着杯酒,已经喝得有点醉醺醺了。

    “不、不可能。”帕克里特的语气笃定,又带着点自以为是,“你们都没看新闻吗?噢对,官方新闻当然不会写这些。有小道媒体说啊,连环杀人犯都有固定的习惯,咱们灰林市这位大名鼎鼎的凶手——每杀一个人,就会从他身上取走一个器官。”

    他说完仰头把酒一口灌下,打了个嗝。

    “可西奥呢?他的尸体是完整的,什么都没少。”

    “米娅……”帕克利特的眼眶中也闪烁着泪光,“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西奥的死,我一样啊。西奥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还约好了下周要来个四人约会,那小子好像有喜欢的人了,最近我常常看到他对着手机傻笑。上一秒我好像还听到他和我说话,可下一秒人怎么就没了呢……”

    “好了好了!”有人立刻走过来将他拉走,嘴里还抱怨道,“你怎么又晃到这来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这种时候别再刺激米娅了吗?”

    最后一丝希望也被否决了,米娅捂着脸沉默,许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两人静静待了一会儿后,很快就到了正式与西奥告别的时间。

    人们陆续走进正厅,按照次序在椅子上坐下。正厅很宽敞,灯光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烛与花束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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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奥的棺木就安放在前面的台上,是一口浅色的木棺,棺盖敞开着。

    离别前,西奥的父母先站在台上,各自发表了悼词,他的母亲数次停顿,最终控制不住情绪还是哭了出来,剩下的悼词被父亲接过。

    随后,几位亲友依次起身,上前去与西奥告别。

    很快就轮到许诺了。

    她深吸了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等到走上台,看到西奥尸体的那一刻时,心脏还是猛然颤动。

    西奥就静静地躺在棺材里。

    他被精心地整理过,打扮过,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没有阳光滤镜加持,他的头发又变成了暗色的麦色了。

    西奥的眼睛闭着,神情安定,乍一看像是睡着了。

    可只要稍微一细看,许诺立刻就能察觉到异样。

    即使上了妆,西奥的皮肤颜色也比记忆中的要浅,他的嘴唇也失去了原本的血色,带着一种被寒冷浸透后的苍白与灰青。

    人死了就是死了,无论外表修饰得多么华丽,也无法掩盖那层层的死气。

    许诺微微叹息一声,嘴里说着早就准备好的悼词。

    这时候,她瞳孔猛然一缩。

    许诺又再一次看到了那诡异的字。

    红色的字像蛆虫,像毒蛇,缓缓从西奥未紧闭的嘴巴里钻出来,悬浮在许诺面前。

    【你又一次见证了死亡。】

    【看到了吗?污染已经开始蔓延了。】

    【请尽快找到污染源,然后杀死它!】

    【提示2:一号厌恶人类。】

    这字出现得突然,没有任何征兆,而且比起前两次,字体放大了好几倍,颜色又刺眼,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几乎是挤进许诺视野里的。

    许诺被吓到了。

    她控制不住惊慌地往后退,身后就是台阶,一个没站稳,她跌倒在了地上。

    米娅急忙上前来扶起她,并且询问她还好吗。

    许诺知道自己失态了,她掩盖住不自然地神情,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抱歉,我犯低血糖了……”

    最后葬礼是怎么结束的,许诺已经记不清了,她的脑子完全被那猩红的字体占据了。

    丈夫来得很及时,许诺觉得他好像一直就在门外等待着自己。

    回到家的时候,她的精神状态依旧很恍惚。

    卡修斯贴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许诺摇摇头。

    她没有办法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丈夫。

    晚餐照样很丰盛,许诺肚子很饿但却没什么胃口。

    “这是什么?”

    满满当当的餐桌上,有一道菜的样子陌生,它不应该出现在周天的菜谱上,是新添加的吗?

    卡修斯回答:“香煎小牛胸腺。”

    “它取自牛的这个部位,”卡修斯用手指比划了下咽喉与胸腔附近,“随着牛的生长,胸腺会逐渐萎缩,所以只能从未满一岁的小牛身上割下。”

    当丈夫切下那块肉,放置到许诺盘中的时候,许诺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

    她想起帕克里特说过的一句话。

    “凶手每杀一个人,就会从他身体内取走一个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