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湖市地处南方,夏季漫长,冬季却没有北方的严寒。
阮晴穿着成套的大花袄和厚实的棉裤,搬了个小马扎靠着暖烘烘的灶膛坐下。
她把几个红薯扔进灶膛,拿火钳拨了拨柴火,然后把火钳靠墙放好,两手伸到灶膛边上烤火,烤暖和了就用手背贴贴冰凉的脸,感受着温热透过皮肤钻进骨血,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外婆跨过门槛走进灶房,边嗔她:“太瘦啦,太瘦啦。”边往她怀里塞了个热水袋。
阮晴抱着热水袋,再贴着灶膛坐就太热了。她往旁边挪了些,腾出位置给外婆。
外婆往灶膛里看了眼,知道阮晴又烤上红薯了,又架起两块糍粑烤着。
两个人在安静的厨房里对着烤火,手上却没闲着,利落地摘菜,备着晚上炒了吃。
烤好的红薯烫嘴,但非常香甜,阮晴被烫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坚强地剥开了皮,像握着甜筒一样吃完了。
外婆反而比她吃相斯文得多。
悠闲地听了一段京剧,时间就在缓慢而平和的气氛里溜走。
阮晴亲自上阵,在外婆的指导下做完一顿饭,然后边收看最新播出的电视剧边吃晚饭。
新剧的主角也是老熟人了,岑念秋和俞杰,搭档的是一部古装探案轻喜剧。
阮晴只看了一集,就知道这部剧的成本不高,服化道不错,剧本虽然有点逻辑漏洞,架不住男女主感情线写得好,让人有往下看的欲望。
把碗碟收拾到厨房再刷碗,回到浴室洗漱完毕,跟外婆再一起看几集电视剧,就到了要睡觉的时间了。
乡里的日子就像这样循环往复,长脚似的,跑得飞快。
外婆没有问过她为什么忽然休假,只是享受着多了个人陪伴的宁静生活。
回家一周,阮晴几乎没有打开过手机。
每天轰炸她的消息太多太多,即便是关心的消息,阮晴也没办法每天耗费精力去回应。
她只给关系亲近的人说了自己要休息一段时间,最近不会回复消息。但唯独给华杉留了外婆家里的座机电话,说有十万火急的事可以打这个电话,她会接的。
至于文汀兰,她都跟自己一起回来玩过,不仅知道这个地方,还存着阮晴父母的电话。
阮晴就这么在家里优哉游哉地待了一周,迎来了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天。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到门口,看到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好像有一缕烟往空中飘,顿时觉得很有趣,盯了会儿又犯懒,就靠着墙,阖起眼休息。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滚轮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咯噔咯噔的声音。
也许是路过的人。
阮晴没在意,脑袋转了个方向,继续闭目养神。
滚轮声越来越近,然后突兀地消失。
阮晴后知后觉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两条笔直的长腿套在一条黑色破洞牛仔裤里,原本白皙的皮肤因为暴露在冷空气里全变红了。目光往上移,是一件很有设计感的彩色毛衣,外面罩着一件驼色大衣。他手里拉着的行李箱想必就是先前那声音的来源。
这人在乱穿,但出乎意料地好看。
“啧,原来你在这里躲清闲?”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阮晴发觉自己无论是哪次在哪个场合看到辛辞树,最先产生的感觉都是无奈。
虽然这人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的老家,但因为辛辞树做事本来就出人意料,所以阮晴竟然没自己想象的那么震惊。
一身项链、戒指、耳钉等配饰的潮男辛辞树上下扫她一眼,看到她眯着眼睛,穿着艳红的大花袄理直气壮地盘问自己,顿时噎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像是要找回场子似地开口:“客人来了,你都不请人进去坐坐吗?”
“我没有不请自来的客人。”阮晴抱着手臂,斜睨他。
“要是越庭琛来了你也这么说?”辛辞树脱口而出,但几乎立刻就后悔了,本就不太融洽的场合一下子沉寂下来。
阮晴直视着他,好一会儿后才问他:“你来干什么?”
辛辞树在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我来开解你。”
“开什么玩笑……”阮晴喃喃。
她有点怀疑自己其实是在做梦了,其实她根本没醒。
她抬手凑近自己的胳膊,又在半空中调换了方向,朝辛辞树的手伸过去。
辛辞树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把手递到阮晴手边。
阮晴毫不留情地掐了一把辛辞树靠近手腕内侧的肉。
“啊!你要灭口啊?!”辛辞树怒视着阮晴。
却没有把那只手收回来。
看来不是做梦。
阮晴收回手,又绕回第一个问题:“老实交代,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辛辞树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到身后,在阮晴看不到的地方摩挲着手指。
他又露出吊儿郎当的笑容,随意地说:“文汀兰告诉我的。”
“这个叛徒。”阮晴吐槽了一句。
“是我跟她说我能帮你脱困她才告诉我的。不是我说,你俩怎么一个德性啊?对帅哥的免疫力点满了,软硬不吃。”
阮晴下意识就想杠他:“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不够帅?”
辛辞树罕见地黑脸了。
阮晴乐了。
“你到底还想不想绝处逢生了?”辛辞树忽然贴近她的脸,却停在了一拳相隔的地方。
“想啊。”阮晴不习惯这样的距离,借着伸懒腰的动作起身,然后边走边前后摆手,学着外婆做了几个锻炼身体的动作。
辛辞树一下子坐上了她让出来的那把椅子,朝她笑笑:“可算捞到一把椅子坐了,你的待客之道太差了。”
阮晴扫到辛辞树的牛仔裤,颇有些无奈地说:“哎,你换条没破洞的裤子,这里是乡村,没有狗仔给你出片。我勉强同意你进门换衣服。”
话音刚落,辛辞树拖着行李箱,二话不说地进了门,扔下一句:“给我倒茶,好茶。”
……这人怎么还蹬鼻子上脸呢?
阮晴跟进屋,他站在屋子中央不动。
阮晴边从抽屉里拿出茶叶包,边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个方向:“你去那边房里换。”
辛辞树耸肩:“行李箱里没有你说的那种款式。”
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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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你冬天就穿破洞裤?!”
“家里面又不冷,”他显得可怜兮兮的,“我哪知道你家没有暖气?”
阮晴深呼吸,去衣柜里翻出爸爸的旧棉裤扔给他:“要么穿上要么老了得关节炎。”
“得嘞。”辛辞树欢欢喜喜地抱着棉裤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出声音:“有棉袄吗?我这件衣服也不暖和。”
阮晴扔了件半旧的军大衣给他。
在阮父身上长短正合适的棉裤在辛辞树身上成了九分裤,原本土气的军大衣在辛辞树身上跟奢侈品牌新款冬装似的,再加上他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发型,简直像是超模下乡。
阮晴哼哼:“带了那么大的行李箱跟没带一样,还得靠我接济。”
“你款待一下朋友不是应该的嘛。”辛辞树还有空到处打量,“晚上我睡哪儿?刚刚那间吗?木板床我睡不惯,还有别的选择吗?这么冷怎么睡啊?我也没看到空调——”
“停一下停一下,谁同意让你睡我家的?别自说自话啊。”阮晴给他端了杯茶,塞在他手里:“喝完茶就走,别打扰我休假。”
“哎,我真是来帮你脱困的,真的,”辛辞树两手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咂摸一下,“一般。”
真是个富家少爷,现在还有心思品茶呢。阮晴翻了个白眼。
阮晴走到门边拿起扫路的大扫帚,准备把辛辞树扫地出门,忽然看到了串门回家的外婆。
外婆刚喊了声“小晴”,就看到从自家门里走出来的辛辞树,沧桑的眼睛陡然射出几道精光,把人从上到下一打量。
“外婆,你饿了吗?我去做饭。”阮晴把扫帚扔到了一边。
“外婆好,我是小树,我给您带了礼物。”辛辞树利索地拉开行李箱,从里面翻出几盒燕窝虫草之类的营养品。
他穿得淳朴人又精神,笑得一脸阳光,看得外婆眼前一亮。
还小树呢……阮晴在心里嘲笑,光是在脑子里读一遍就起了鸡皮疙瘩。
“小树啊,你好你好,是来看小晴的吧?破费啦,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外婆笑得合不拢嘴。
“外婆,我能在这里住几天吗?小晴她非要赶我走。”辛辞树居然还偷偷瞄了阮晴一眼,一跟她对上目光就怯生生地躲开,十足的楚楚可怜模样。
外婆回头看了眼阮晴,为难地说:“我不能替小晴拿主意,她要是不让你住下,那你留下吃顿饭,我再找隔壁老张骑三轮送你去县里搭车。”
阮晴得意地冲着颓丧的辛辞树挤眉弄眼。
辛辞树转而求阮晴:“我就住今天一天,明天就走,我发誓。你这儿真的太远了,我天还没亮就起床了,折腾了一天才找过来,再在路上颠簸一天我得散架了。阿嚏!我好像真的感冒了。”
阮晴只好妥协,还不忘威胁一句:“你明天要是赖着不走我就把你连同你的行李一起扔出去。”
“哎呀,说什么呢,没礼貌!”外婆在阮晴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看起来很重,但落在身上就像叶子拂了一下,了无痕迹。
“就是就是。”辛辞树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