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走向江试玉阵营,俨然一副和他自己人的样子。
江试玉又朝方谨言放下两道火攻,这次方谨言狼狈逃窜,险些就没躲过。“假正经,没了司祸预言攻势走向,报信勘探方位,连我三招你都撑不过,还要继续吗?”
方谨言掩面狂咳,被火攻的烟雾呛到。司祸被照夜按在地上,照夜喝道:“再敢乱动,我就拔光你的毛”,司祸奋力挣扎,却无可奈何。
两相对峙,殷离朱已无还手之力,向阳剑上火光冲天。天好像暗了,一顶巨大的钟自远处飞来,凌空砸下,屋檐正门口的殷离朱断成两截,一半在钟内,一半被压烂在钟外。飞溅而出的一部分肉团,被近处的吞天兽一口吃下。
大钟轰然倒地,声音沉闷。
身首异处都算是好的形容词,殷离朱现在的尸体就是一个破烂浆糊。
“不!”董惟微闭上眼睛。季舒恒褪去素来的冷静,惊怒之下迅速朝大钟飞来的方向奔去。殷离朱的眼珠咕噜咕滚进草丛。
这个位置,这个角度,江试玉不明白殷离朱为什么躲也不躲。就这样直愣愣地被砸,不该追来的,要是不追来......
季舒恒折返回来,“大钟飞过来的路上有一排小钟,都烂了,由它们做指引,全部击中的话,即使是不懂御物的人,也能轻易送达到指定位置,我查了周围没有人,人应该已经逃了。”
江试玉看着殷离朱碎烂的残躯笑了。越笑越癫狂,凝气聚力,向阳剑一剑劈开大钟,两者碰撞发出巨大的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疯了!这么近挥什么剑!”季舒恒捂住耳朵喝道。众人耳膜都要被震穿了,大钟旁尘土飞扬。
没有!钟内什么也没有!
季舒恒凑近端详大钟,得出结论道:“我看得没错的话,这口钟是邪器‘绝生’,殷离朱怕是已经殒命。”闻言追来的众人面上都有几分落寞,好一个入药奇材,还没到手就没了。
“错了,季师姐,这次你看走眼了。这是‘逢春’钟,殷离朱他跑了。”江试玉看着向阳剑在大钟上砍出的划痕。外围还有散落在钟外的一小半躯体,有人想要拿走。江试玉背身掷出向阳,拦住偷盗修士去路。“都放下,殷离朱没有死,他跑了,他还会回来的!”江试玉歇斯底里厉声咆哮。
季舒恒只当江试玉奇怪的行为是受不了殷离朱殒命,绝生之内,封禁性命,无一活口。说起这些邪器,魔人应该更加熟悉,季舒恒回头去寻魔卫二人和方谨言,三人皆不见踪影。
冥厌身旁。
一具苍白的躯体灵光一闪,紧随其后的是手指动了一下。冥厌懒懒睁开眼结束闭目养神,“怎么就一半?”
躯体只能动下半身,上半身和头都动不了,话也说不出来。冥厌啧了一声,随手抓过一旁的魔卫,直接扣出声带发声系统,捏玩具人一般拼凑在躯体上。魔卫在地上挣扎抽搐,最后变成一只飞禽模样。“千机,你解决一下。”
躯体开口,“刚才谁抛的钟,没砸准,给老子弄得尸首分离,血赤糊拉的。”冥厌轻笑一声,长指一点,拿出一只眼睛,殷离朱又被一掌呼倒,眼睛一凉,冥厌的捏人游戏还在继续,眼睛被扣掉后重新装了一个。
“这颗眼睛你先用着,我说了等你死了我再拿。”殷离朱重新进入的这个躯体,自认为不是很喜欢,身形较自己原先感觉矮了一截。
冥厌房内到处都是镜子,殷离朱一见自己的容貌,不忍爆粗口道:“搞什么飞机,为什么这么像冯修莲!”
冥厌回应道:“这人身份好用,也容易除去。鬼手血雾真假不论,反正我这里要他变成真的。他胆子不小,居然敢给我扣屎盆子。”
“七天之后,三不沾城。头七回魂,吓死那群心口不一的。”冥厌许是觉得要搞事情了很开心,语调都有点像司祸了,滔滔不绝地讲述最近听说的新趣闻。
殷离朱见冥厌现在能维持人形许久了。一边适应新身体,一边端详冥厌给的人皮面具,厚厚一大沓,活灵活现。居然还有自己的脸,拎起来近距离看自己的“脸皮”是需要勇气的。“尊上,多谢相助。接下来一段时间您要注意身边人。”
不等冥厌追问,殷离朱说完,捂着胸口,同手同脚地往屋外走:“哎呦,真疼,我还有点事情。尊上再会,我们三不沾见。”
没等多久,冥厌又变成癞团模样。小小一个,独自在屋内,“千机。”
七日回魂,据说死者在亡故后会回到生前故居或者是牵挂之人的住所。
三不沾城。
三不沾城现在管理得井井有条,精、兽、妖、灵、人皆有分布,其物种多样性都快赶上神秘园林了。
殷离朱头戴斗笠,跟在物种不同的队伍里排队进城。路上有事耽搁了几日,比冥厌说的七日迟了八日,希望冥厌没有跳脚。
一路上听闻江试玉做了怪事,收敛了那半段残骸放在三不沾城停灵十五日,迟迟没有安葬。这是有多恨自己啊,死了都不让人入土为安。
“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殷离朱的斗笠之下是冯修莲的面容,“我叫冯修莲,是一名纯血魔人。”门口盘查的幼形吞天兽,嗅了嗅,确实是魔人的味道,直接放行了。
刚进城没走几步,一阵刺痛袭来,断脊咒发作了。逢春钟传送之下,殷离朱的下半身还是原来的身体,离断脊咒惩罚期结束还早着呢。
殷离朱险些就要站不稳,身后一双大手托住了殷离朱。“怎么没和叶开一起来。”
江试玉?是江试玉!!!怎么这么背,刚进城就撞见江试玉,真是出门前没去拜一拜。
殷离朱带着斗笠,回头看,江试玉一身黑金相间的衣袍,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忧郁感。殷离朱不答话,摆出一副不爽的模样,看着像是在闹脾气。
扶稳殷离朱后,江试玉就放手了。“你身体可好些了?叶开对你很好,他有时会任性,做些错事,你年长于他,要多包涵他。”
江试玉那股子人淡如菊的味道是怎么回事,怎么半月不见,一下子就变成智慧长者了?
殷离朱用手拂开江试玉递来的帕巾,直接用袖子擦了额头的冷汗。“多谢,知晓了。”脚底抹油撤退,这厮是真把自己当成冯修莲了?语气这么温柔。
街上众人三三两两结伴,成群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殷离朱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坐在路边拦住一个兽人,问道:“前面什么事情,怎么这么多人都去?”
马面兽人是个暴脾气,被拦住非常不爽。正要发怒,又被殷离朱身上散发的纯血魔族的气息给震慑到。“城主设了灵台祭奠一个人,至今已是第十五日了,每天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要去吊唁,不去吊唁就要被逐出城。”
“这都入夏了,天这么热,放半个月不得臭了。”千机在人群中和殷离朱隔人海对望。终于见到熟人了,冥厌还派千机来接自己,应该还没那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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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既然敢召集众人前往吊唁,一定是做了些留存措施。”说不定殷离朱现在的残躯正在享受修仙界高级冰柜保存服务呢,好着呢,不用担心。
马面兽人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们去看就知道了。”跟上伙伴前去吊唁了。
殷离朱休息了一会儿,便和千机一同跟上人流。众人来到一处开阔的平地,是一处灵堂。隔着老远就闻到了奇臭无比的味道,江试玉居然真的让烂肉在炎炎夏日毫无任何措施地堆在高台之上!味道闻得让人想死,有些天生嗅觉敏感的都要厥过去了。
变态吧!太变态了!怎么没有一个人来拦一下他,就这样任由他胡闹?留鸣山派呢,他们那些正道门派呢,不都是说的比唱的好听的货吗,就这样容忍江试玉侮辱逝者?
董惟微在灵堂前守着,小姑娘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季舒恒站在一旁,轻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季师姐,江试玉疯了,非说殷离朱没死,可是我们亲眼所见的,殷离朱被那个大钟给断成......”董惟微话说一半,就感受到周围吞天兽警告的低吼。
“非说要在这等着,这都十五天了,尸身再不下葬,都不剩什么了。”董惟微低声抽泣哽咽。
季舒恒放下一只折好的金元宝,“江试玉说殷离朱会回来,七日说十日,十日说十五日,今日一过,无论如何我都要把殷离朱带走”,大叹一口气道:“任由他胡来,掌门师父也是糊涂了。”
好诡异撒!!!
忍受不了空气中的臭气对呼吸道的折磨,殷离朱果断撤退。炸了,都给他炸了,要是等会冥厌的计划里没有这个地方,自己也一定要折回来把这里炸了!
爆炸声此起彼伏,江试玉让手下驻守的几处地点,都被闹了一个底朝天。殷离朱和千机在城外高处看着城内发生的一切。
三不沾仿佛陷入一片火海。城内本就人心惶惶,现在直接混乱起来,惊呼声哭喊声乱作一团。千机见状大笑道:“真是太蠢了,这些人。你看见那个卫兵没有,他居然想要用身体挡住爆炸法阵,真是搞笑。”
殷离朱看着慌不择路的人群,大人拽着孩子,眼中尽是绝望,这场景就像是一场新的炼狱。
“千机,你这个爆炸法阵为什么布置到居民家里去了,魔尊要做的不就是打击江试玉吗,你这么做违反魔尊意愿了。”殷离朱出言提醒道。
“乖乖,你不会是心疼了吧?”千机竖瞳尽显。殷离朱背过身道:“只杀生不虐生,我只是觉得奇怪。”
山巅之上,江试玉凌风而立。“殷离朱,你回来了。”
江试玉就站在不远处。殷离朱猛一侧头,看见江试玉手持向阳剑,立于山巅之上。
“小爬虫,滚开!”江试玉一剑挥退试图搞小动作的千机,千机躲闪不及,掉下山崖,不见踪影。
四周再次聚集正派众人,这回众人全副武装,带的都是精兵强将,发誓一定要洗刷做魔人手下败将的耻辱。
“上次可还没有审完,你走的太快了。”江试玉亲自上手抓人。
“弄错了吧,我是冯修莲,怎么会是殷离朱呢?”殷离朱摘下斗笠,露出冯修莲的模样,“江试玉你别忘了,灵堂之上还摆着殷离朱的残躯呢。”
“你是冯修莲,那我身后的是谁?”叶开的声音自左侧传来,他挡在一人面前,气势汹汹,“你还嫌害阿莲不够多,还想来冒充他,不知道哪里来的面皮,看我不剥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