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假王子也是王子 > 3. 在意,很在意
    自从米尔提起公主拜访的事,洛斐就彻底没了空闲。

    先是薇洛希拉着他试礼服,一套又一套,试到胳膊也抬不起来。接着,莱因哈特又召他去书房,千叮咛万嘱咐,“汐莱纳希是友邦,洛缇公主是贵客,到时候别耍小孩子脾气。”

    洛斐罕见地没有异议,只是淡然点了点头,国王和王后虽心怀疑虑,但见他难得顺从,便不再多加嘱咐,怕说多了适得其反。

    末了,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欣慰。

    这孩子终于懂事了。

    ——

    为洛缇公主所设的晚宴格外盛大,宴席所用的长桌从厅首铺到厅尾,烛火跳动,宾客们杯盏交错,怎么看都是一派祥和的场面。

    唯有端着酒杯却一滴不沾的洛斐显得古怪。

    “殿下,您的视线快将韦恩菲尔德大人看穿了。”埃迪好心提醒。

    “公主远道而来,不能让米尔没了礼仪,怠慢了友邦的公主。”洛斐面不改色地说。

    尽管他本人的礼仪像是夏季暴雨,说有就有,说没就没。

    洛斐见米尔浅笑着和使团交谈,颧骨处的伤痕若隐若现,说:“况且两国都要联姻了,更应该盯着了。”

    “殿下,可是汐莱纳希点名的联姻对象是……”

    埃迪的话没说完,洛斐已经将酒杯递给他,朝着米尔晃悠悠地走去。

    汐莱纳希王国可以说是米尔的第二故乡,小时候和母亲短暂居住过的日子历历在目,旧友洛缇公主也没有变化,一切的过往像是做梦一样。

    米尔垂眸。

    好疲惫……

    刚才的交谈已经耗尽了他的心力,如果不是国王和王后担心到日日询问,他真想在卧房借着养伤待上一段时间。

    伤口也像是和他作对似的,时不时地隐隐犯疼。米尔无力地低着头,面前忽然暗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光。

    米尔顺势抬起头,见洛斐侧着身子,凑到他耳边低语,“韦恩菲尔德大人心情不错吧?洛缇公主人很好,联姻确实是一件好事呢。”

    米尔愣了几秒,从这几句玩味的话中提取出关键信息,迅速读懂了面前王子的心思。

    他看着洛斐傲气十足的模样,微笑着说:“是很开心。很为殿下感到开心。”

    “你为我开心?”

    “嗯。”

    “瓦莱里安殿下!”洛缇公主远远地喊。

    米尔起身,轻拍了下还没回神的洛斐,小声说:“殿下,汐莱纳希指定的联姻对象是您。”

    本想调侃,反被调侃,洛斐懊恼地拽住米尔即将拿开的手腕,无声地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您没有问我。”

    “……”

    显得更像个傻子了。

    汐莱纳希王国气候温和,四季如春。洛缇公主继承了那片土地的温婉,待人接物总是让人如沐春风,倍感亲切。

    这些是人众皆知的。洛斐还记得洛缇公主爱好很独特,痴迷于建桥修路,哪怕是无人问津的古老遗迹也爱涉足。

    他们见面的话题无非是这些,这次也不例外。

    “艾瑟兰新修建的露水桥,殿下有参与吗?”

    “布雷克伍平原新挖掘的古老遗迹呢?”

    “听说艾瑟兰新挖掘的洞穴很巧妙。”

    洛斐礼貌地回答着,心里却想到刚才分开时米尔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以及那日两人的对话。

    绝对是蓄意而为。

    明明知道他迟钝,还故意说得模棱两可。

    “狡猾。”洛斐望着晚宴的另一边,轻声道。

    洛缇公主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正和埃迪讲话,云淡风轻的米尔,迟疑地问:“殿下和米尔很熟悉吗?”

    洛斐不咸不淡地回答:“还好。”

    “原来如此。”洛缇公主微微欠身,说:“殿下,这段时间麻烦您了,带我游览艾瑟兰王国的四处。”

    “愿意为您效劳。”

    别国公主特意来拜访,甚至提议参观国家。抛开莫须有的联姻谣言,洛斐是该尽职尽责。

    他也确实做到了。

    只是洛缇公主喜爱的事务耗神费力,光是穿过辽阔的布雷克伍平原,就要走上好几个日夜。

    更不要说艾瑟兰国土面积大,古老遗迹数不胜数。

    没有时间报复米尔,成了洛斐最忧愁的事情。他只能趁着每次路过米尔卧房,随口丢下一句胡言乱语,让人怔愣一会,再无所事事地快速移开。

    米尔习以为常,到最后听到敲门声就知道是谁又来了。

    “米尔。”

    洛斐敲门进屋,径直坐好,一气呵成,只是今天少了日常的胡话。

    “早安,殿下。”米尔熟练地将水杯推给他,率先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淡。

    洛斐本就听不惯米尔疏离且毫无破绽的客套话,现在这句随意的问候倒是很舒服。

    洛斐伸着懒腰,往椅背里靠了靠,随口说:“天气真不错。”

    米尔的视线从书本移开,望向歪着脑袋休息的洛斐,客气地问:“殿下,您有什么事情吗?”

    “王后邀请你参加茶会。”洛斐直白地说完,又补充着,“准确地说,是你,洛缇和我。”

    “为什么?”米尔不解地问。

    “我也想知道。”洛斐懊恼地喋喋不休,赌气地说:“那联姻不过是父王和母后的玩笑话,只有汐莱纳希国王当了真。比起人类,洛缇公主更想和布雷克伍平原联姻才对。”

    米尔轻笑出声,见他神情恹恹,想起洛缇不知疲倦的性子,难得语气放软,“洛缇对什么都好奇,你带她看看,也要注意休息。”

    米尔说完便低头擦拭长剑,对面的洛斐像是睡着了,许久没回答。米尔抬头见他犹犹豫豫的神情,试探着问:“您有什么请求吗?”

    “嗯,是有请求。”洛斐顿了顿,继续道:“是问能不能陪洛缇公主和我一块去布雷克伍平原的洞穴。”

    “殿下是对洞穴不了解吗?”米尔带着笑意问。

    “对。”洛斐下巴抵着椅背,淡淡地说:“我对艾瑟兰王国的地貌了解很少,剑术和骑术也不好,所以想请你协助我招待洛缇公主。”

    讨厌米尔的莫名出现,但洛斐也承认他的博学和才能。

    洛斐见米尔垂眸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接着说:“是洛缇公主特意提到的。”

    等了半晌,洛斐才得到愿意听到的回答,“我的荣幸,殿下。”

    洛斐猛地抬起头,衣服上的徽章像是小狗耳朵般来回晃动,眼底是藏不住的雀跃,“米尔,你也许是个好人。”

    米尔愣住,好奇怪的夸奖方式……

    薇洛希王后说是下午茶会,结果却办在了靶场,倒像是另类的箭术比试。

    洛斐到的时候,长桌铺着绸缎,米尔和洛缇换好了猎装,旁边的箭筒里装满了白羽箭,弓箭调好了弦。

    两人看着像是刚比试过。

    洛斐默默地低头看向身上的礼服,无比确定。

    母后就是故意的。

    他若无其事地坐到米尔身边,见对面的洛缇和米尔聊得兴致勃勃。

    全是自己听不懂的事情。

    好在母后还算贴心,长桌的一边备好了茶水点心。洛斐时不时尝一点,安静地听两人不着边际的话。

    直到洛斐吃净面前的点心,他们才中断了话题,米尔随手拿起身边的绿色玻璃杯喝水。

    这玻璃杯绿得通透,像是春日沾水的嫩叶,好看得不像话。

    也是薇洛希王后特意为米尔准备好的,好方便两人喝茶闲聊的时候使用。

    洛斐看到杯子的那一刻顿住了。

    他认得这杯子,准确地说是感到熟悉。

    他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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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赛马会前,自己将找来的黑苔草碎放了进去。

    是最苦最腥的那种。

    几秒钟后,洛斐放宽了心。按照米尔的敏锐程度,还没喝到就能察觉到不对劲才对。

    这是基于他那些从未成功的把戏得来的猜测。

    结果,偏偏这次是例外。

    米尔的唇瓣刚要碰到杯口,洛斐猛地起身,长桌被他带得颤动,杯碟相撞,清脆的叮当声充斥着靶场。

    所有人都看向他,包括米尔也同样失神,不解地望着他。

    洛斐愣了一瞬,脑子还没转动,手已经有了动作,顺手拿起来桌上所剩不多的浆果,递到米尔嘴边。

    “你吃吧。”

    所有人不解的目光变为震惊。

    洛斐头脑一片空白,随即变成了无措。手还停留在米尔嘴边,收也不是,留也不是。

    原本只是为了在洛缇公主面前不丢艾瑟兰王室颜面,才做出的补救行为。

    现在,尴尬翻倍。

    他眼下真想做一回箭靶,被箭射穿也好过现在的折磨。

    米尔率先回过神,垂着眼眸,表情淡淡的,顺着他的手吃了那颗浆果。

    就像是说话那样平常,朝洛斐笑着说:“谢谢。”

    洛斐感受到唇瓣带来的温热感,飞快地收回手,不动声色地坐下,回了句,“不,不用谢。”

    一旁把玩弓箭的洛缇公主托着腮,轻声说:“瓦莱里安殿下和米尔关系真让人艳羡。”

    “韦恩菲尔德大人的脸红了。”洛缇的语气带着新鲜的好奇。

    脸红了?

    洛斐皱了皱眉,目光轻轻落到米尔身上。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米尔有不同的表情。

    淡粉色从颧骨延伸到脖颈,连带着耳后也有,米尔微微摸着脸颊,眼神飘忽。

    不对劲,怎么会那么夸张。

    洛斐侧过脑袋,离近些,看到这成片的粉红中藏着密密麻麻的细点。

    这像是过敏。

    “快找医师。”

    茶会办得不顺利的有很多,但办到病床上的,很少见。

    现在就有了。

    洛斐第一次见米尔这副模样,尽管红疹已经消了大半,但呼吸依旧很浅很快,洛斐莫名焦灼,执意陪着米尔到彻底恢复。

    “殿下,我没事的,您先回吧。”米尔看向一旁站着的洛斐,这人垂着头,也不讲话。

    “对不起。”壁炉的噼啪声中传来突兀的道歉,“是我的错。以前,我在你的绿色玻璃杯里面放了黑苔草碎,忘记拿了出来。”

    “我不知道你对浆果不耐受,不能吃任何浆果,所以让你受了伤害,抱歉,请你原谅。”

    很标准的道歉礼仪,也很郑重。

    米尔轻咳一声,费力地倚着床头,语气不带疏离和恭敬,“殿下,我可以选择不吃。既然我选择了吃下它,这就是我自己的选择,请您不必自责。”

    “为什么选择吃?”

    米尔反问他,“为什么你不让我喝黑苔草碎呢?是一样的理由。”

    洛斐在米尔床前站了很久,久到米尔差点昏昏欲睡,才听到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王子说:“如果没有王国里面的那些谣言,我们可以好好相处。”

    “没有源头和依据的胡言乱语,殿下不用在意。”米尔不理解这跳脱的思路,但还是出言劝说。

    “我在意,我很在意。”

    洛斐激烈地反驳,像是米尔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也将米尔的昏睡彻底打乱。

    说完,又觉得自己对待病人的举止太粗鲁,洛斐走到米尔面前,缓缓蹲下身子,讲出的话竟然有些委屈,“米尔,我不能接受这种谣言。”

    米尔想到听闻的谣言,无非是借着王室秘密的由头,编些他和洛斐莫须有的故事。他抿了抿唇,看向面前余留着孩子气的王子,无奈地问:“你就那么厌恶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