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轻飘飘的话语落下的瞬间,魔导士协会前广场上的躁动不安的人群顿时僵在了原地,芙劳尔未来得及落下的泪水还在眼眶中打转,站在她身后的莉芙用力握住她的肩膀像是要分摊她的绝望,离艾莉娜娅最近的那名修女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下意识松开了攥紧艾莉娜娅裙摆的手,受伤的魔导士们不断低声重复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除了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克莱门特,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望向站在最中央的艾莉娜娅,困惑、茫然、被背叛的愤怒、失望所有的情绪汇集在被他们寄予厚望的救世主身上,等待着艾莉娜娅能站出来证明这不过只是魔族说的谎话。

    而他们等来的却只有伊迪丝的怒吼:“你在说什么?!”

    “伊迪丝!”克莱门特低声喝道,手掌死死按在攥着法杖随时准备攻击那名棕发女孩的伊迪丝手背上,“你先冷静点!”

    “你要我怎么冷静!”伊迪丝的声音拔高到近乎嘶哑,她拼命想挣脱克莱门特压住她的手,法杖尖端已经聚起一团不稳定的银蓝色光芒,“她说的不是真的,对吧,艾莉娜娅!你告诉她们!你没有——”

    “她说的没错。”

    伊迪丝未说完的话语被艾莉娜娅平静到不起一丝波澜的语句打散,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缓缓走上前的艾莉娜娅,嘴角翕动,却什么话话也说不出口,她听见人群中传来压抑不住的抽噎声,带着最后的希望被击碎后的绝望和迷茫。

    而终于将事实说出口的艾莉娜娅,感觉到的却是如释重负的释然,她抬头望向面前的女孩,女孩是对上她的目光,歪着头朝她露出了一个天真烂漫的微笑,艾莉娜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你是谁?你们想要什么?”

    “哎呀哎呀,这更是令人伤心呢,您居然不记得我了,”话至中途,原本属于女孩轻飘飘的甜美嗓音逐渐变为克莱门特永远无法忘记的冷静温和的少年音调,而属于六七岁小女孩的身躯也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逐渐拔高成瘦长的青年体型,他咧开嘴,带着如初见般真诚的笑意,“艾莉娜娅大人。”

    “……康拉德。”克莱门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怪他们根本找不到这名青年男子的下落,原来那根本不是他原本的模样,克莱门特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努力在众人面前保持冷静,“是你夺走了艾莉娜娅的魔力吧,诱骗艾莉娜娅主动献祭自己跳入裂隙,让她失去所有的魔力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对吧!”

    “原来你还得记我的名字啊,克莱门特老师。”随着康拉德的话音落下,很快他又变成了一位老者,青年温和的嗓音也浑浊起来,“那你可猜错了,克莱门特老师,我从来都没有夺走过艾莉娜娅大人的魔力。”

    老者的脸又在众人眼中变成丰满成熟的女性,她的嗓音也随着变得魅惑起来:“这难道不是小艾莉娜娅自己的愿望吗?若不是她怀抱着想要失去魔力的愿望,裂隙又怎么会诚实地吞噬掉她所有的魔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艾莉娜娅呆滞在原地,她知道对方说的话没有错,她确实有过想要失去一切魔力成为一名普通人的想法,而她从未想过居然是她这份偶尔滋生的逃避愿望,是她失去魔力的罪魁祸首。

    “我亲爱的艾莉娜娅大人!我美丽的塞莱丝塔!”魅惑的女性再度变成浮夸的精灵,他挥舞着双手振臂高呼,“我决不允许你这么说艾莉娜娅大人!就算失去了魔力艾莉娜娅大人也会拯救斯佩尔霍普!”

    “别开玩笑了菲林诺,”这次出场的是嘴硬心软的牧师,她叉着腰在高塔上对着空气怒斥,“失去了魔力的艾莉娜娅就是一个累赘,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埃莱罗。”

    “啊,那是当然。”慢吞吞的声音响起,少年勇者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他垂着眼,冰冷的蓝瞳孔里什么都没有,“连法杖都召唤不出来的魔导士,到底算什么魔导士。”

    “够了!”伊迪丝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站在高耸的屋檐上演出最蹩脚的独角戏的魔族,“你到底懂什么!你这个连心脏都没有,纯粹是魔力组成的怪物!别以为能模仿到人类的外貌和语气,就能变成人类!”

    艾莉娜娅在对方变成埃莱罗模样的时候,手指就已经不自觉攥紧了手腕上的银制手镯,她从不相信自己队友会这么说,尤其是在知道他们正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与魔族奋勇对抗着。

    一直要保持冷静稳定住人心的克莱门特此时也忍不住站了出来,他对着面前披着埃莱罗皮囊的怪物,他撕开了冷漠疏离表面,露出藏在下面的尖锐刻薄:“你根本不懂人类,你就是一个拙劣的小丑,自以为是演出一场闹剧,却根本不理解人类最真挚最朴素的情感,愿意为他人的幸福牺牲自己,为他人的不幸而哭泣的情感!”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克莱门特看着那位站在高耸的屋檐上不断变换自己样貌魔族,最终模样定格在了十六七岁左右,身材纤细脸色苍白,看上去似乎久病缠身,唯一令人挪不开眼的是那头和艾莉娜娅相似的耀眼金发的少女,她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朝着克莱门特和伊迪丝的方向伸出手,婉转的嗓音如同清晨林间的百灵鸟一般动听:“克莱门特。”

    话音落下的瞬间,伊迪丝眼眶瞬间红了,她再也忍受不住,伴随着轻声诵念的魔咒,法杖尖端瞬间发出一道银蓝色光束刺穿了金发少女的右肩,她甚至没有抵抗,直接被击倒在协会的倾斜的屋檐上,剧烈的疼痛让这具身体晃了晃,鲜红色液体从伤口处蔓延,浸染了她纯白的长裙。

    克莱门特瞪大了脸,明知道那上面的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却还是情不自禁向前一步,伯恩哈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克莱门特。”

    “你我都清楚,那不是奥蕾莉亚小姐。”

    艾莉娜娅眨了眨眼,她对这个名字有一点印象,她在塞弗里乌斯的日记本上见到过,似乎是塞弗里乌斯的女儿,克莱门特和伊迪丝认识她并不奇怪,但艾莉娜娅没想到的是伯恩哈德居然也认识她,甚至他听上去相当熟悉那位奥蕾莉亚小姐。

    伯恩哈德平静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真正的奥蕾莉亚小姐,已经死在了萨孔特。”

    克莱门特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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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莉娜娅第一次见这位老师如此悲凉的背影,像是一棵摇摇欲坠的枯树,他没有反驳伯恩哈德的话,却也不愿意回应他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几乎癫狂的笑声在空中响起,看到他们这副模样,这位曾用过康拉德化名的八贤人几乎笑弯了腰,她重新变回小女孩的模样,肩上的鲜红血迹也消失不见,她擦去眼角渗出来的几滴泪水,望着站在人群最后方的伯恩哈德:“真没意思,下次我还是变成那位佩尔西卡小姐好了。”

    伯恩哈德冷冷地望着对方:“那么我会让你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真是大言不惭啊,连成为魔导士都没有资格的普通人,”女孩扯着刚刚还被她珍惜地搂在怀中的玩具熊的手臂,猛地朝两段拉开,伴随着玩偶的断裂和破碎,在猩红的光芒下散发着点点黑紫色的魔力汇聚在女孩的身后,在她的身侧展开六枚手臂大小的双棱锥晶体,缓缓抬起手指,语气中没了之前故作甜美的的造作,“就当是送给将死之人的礼物好了,请好好记住我的名字。”

    “弥拉吉,我是折射人间万象的镜子,是魔王沃拉加斯的眼睛。”

    伴随着弥拉吉的指尖落下,六枚黑紫色晶体瞬间朝着艾莉娜娅方向射去,克莱门特当机立断召唤出法杖,一道巨大的透明墙体在众人面前升起,挡住了黑紫的的晶体,但还不等众人松一口气,很快在尖端与透明的屏障接触到的地方逐渐出现裂痕,那裂痕越来越大,直到遍布整个墙壁,随后墙体骤然碎裂,巨大的魔力反噬到克莱门特身上,顿时暗红色的液体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克莱门特老师!”

    伊迪丝急忙上前,她的魔杖尖端发出一道道银蓝色的光束,想要击破不断向前的晶体,那些晶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似乎感知到了伊迪丝的攻击,掉头朝着她的方向飞驰而来。

    “小心!伊迪丝小姐!”

    芙劳尔徒劳无功地用魔力造出一个又一个泡泡试图将晶体困住,而莉芙紧跟其后,翠绿色的光束化作一道道藤蔓拖拽着前进的晶体。

    “啪——”的一声,甚至都没撑过一秒,那些纤细的藤蔓便一一断裂,眼看着那几道尖锐的晶体就要刺向伊迪丝,艾莉娜娅在魔导士们不断试图阻拦打断晶体的,纷飞在空中的魔法中飞扑到伊迪丝面前,想要用自己的身体为伊迪丝挡下这一击。

    “艾莉娜娅!”

    伊迪丝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朝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艾莉娜娅伸出手,试图赶在晶体的前面将她拽到身后,就在晶体即将触碰到艾莉娜娅的瞬间,一道强烈的白光从教堂的方向升起,笼罩住了整个斯佩尔霍普。

    重伤昏迷不醒的魔导士在光芒的照拂下缓缓睁开了眼,已经绝望放弃挣扎的修女颤抖着落下一行清泪来,她肩膀上的血痂在光照下逐渐消散,重新变回像是从未受过伤一般光滑的肌肤,而撑着法杖跪坐在地面的克莱门特伸出手,感觉到自己沉重的身体逐渐变得轻盈,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着同样困惑的艾莉娜娅欲言又止。

    随后伊迪丝替他说出了他想说的那句:“这是,艾莉娜娅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