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吭哧……吭哧……”
昏暗的长廊中,油灯的烛芯伴随着窗外猛烈拍打着窗棂的飓风忽闪忽闪,打在墙壁悬挂墙壁上的哨所历代杰出冒险者画像上,如同鬼魅一般盯着正用尽全力向着前方逃跑的克里斯。
“啪嗒、啪嗒”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在克里斯身后不远处响起,始终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浑身颤栗,害怕地攥紧了贴在胸口处的泛黄羊皮纸张,脑海中不自主浮现出约翰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他张大着嘴,喉咙里发出被血水浸泡过的咕噜声,那双总是温柔地望向她的棕色眼睛此时此刻盛满了绝望和悲戚,他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张被鲜血浸湿边角的纸张拍到她的怀里。
“克里斯……”他嘴角翕动,呕出的一口血沫溅落在她制服的裙摆上,“……快跑……快跑!”
她不记得当时自己说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她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只记得对方从阴影中朝她缓步走来,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能看见被他在手中把玩的尖锐的短剑折射出窗外猩红色的光芒,与剑上残留的血迹融为一体。
克里斯像是被这巨大的压迫感扼住了喉咙,只能发出几声不成调的呜咽声,她努力控制住自己因害怕而定在原地的双腿,在对方朝她伸出手的那一刻,猛地转身推开未完全关上的仓库木门,攥着手中的羊皮纸朝着走廊深处跑去。
克里斯无比清楚,对方是因为这张纸而来,只要她把这张纸交出去她还是有可能能活下来的,可是这是埃莱罗大人一直在寻找的真相,这是约翰先生用生命都要保护的东西,她绝对绝对不能把这样最重要的证据交给对方。
她要活着,要活着出去,只要能跑到哨所的大厅,只要能见到罗伊斯小姐。
“游戏结束了。”
克里斯低下头,短剑的尖端从她的腹部探出,猩红的液体沿着剑身滑落,浸进铺在地面上暗红色的羊绒地毯上,她听见自己喉咙中发出短促的气音,张了张嘴想喊出声,却只能感受到一股腥甜的血液从嘴角涌出。
“把东西交给我。”
克里斯听见后面的人这么说,是个男声,年龄不大,和埃莱罗大人差不多高,但身材要更纤细,这个角度能瞥见对方衣角上的魔导士协会会徽,大概是一名魔导士,不想用魔法攻击应该是怕被根据魔力痕迹查到身份。
「我有好好记住对方的特征了哦,埃莱罗大人。」
大概是因为克里斯没有回答自己的话,对方似乎有些不耐烦起来,迅速抽出尖锐的短剑,猛地扎进克里斯的胸腔中,顿时一大口鲜红的血液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但她依旧死死地攥着那张纸,扶着墙壁艰难地挪着步子。
男人对克里斯徒劳无功的挣扎感到厌烦,他站在原地,又强调了一遍:“把那张纸给我,我还可以放你一马。”
但克里斯没有理会他的话,继续朝着哨所的大厅方向挪动着,她似乎看见了爸爸、妈妈还有姐姐,站在村落的小屋门口朝她招手,她想起自己刚刚考上哨所的那一天,那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我有成为你们的骄傲吗?我有成为值得夸赞的孩子吗?」
“别徒劳无功了,小姐,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伴随着短剑收鞘与出鞘声,男人的脚步声再度在克里斯身后响起,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无奈和对猎物势在必得的漫不经心,“哨所里绝大部分的人都参与进来救援之中,不光是裂缝,这座城市还藏着蠢蠢欲动的魔族。”
“你心心念念的勇者大人,此时还不知道在哪里对抗入侵的魔族呢?”
克里斯沉默地向前,她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手指抚上身旁一间常年上锁的储物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张纸顺着门缝塞了进去。
“混蛋!”
男人似乎是被她的行为激怒,大步上前拽住她的头发逼她后仰,克里斯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消瘦消瘦苍白的脸颊,深陷的眼窝,一双漆黑的瞳孔中映照出她狼狈的模样。
“混蛋!混蛋!混蛋!”
尖锐的短剑在她身体中发泄式地进出,克里斯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能感觉到温热的的液体在自己的腹部蔓延,浸透了用金线绣着哨所会徽的墨绿色制服,母亲温柔的话语遥遥地响起。
“是个大姑娘了呢,克里斯。”
她颤颤巍巍抬起手,用力地抓住面前那人的长袍衣摆,攥住唯一能佐证他身份的魔导士协会会徽,她抬起头看着头顶明晃晃的灯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像是回到了孤身一人刚来哨所的时候,她因为犯了错受到了罗伊斯训斥,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委屈不甘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就在这时约翰出现在她的面前,背着肩带有些磨损的老旧帆布包,攥着手帕的手小心翼翼向她伸来。
“我是约翰,约翰·福尔蒂,承蒙伊戈缇亚女士关照,刚从卡德·阿祖尔调至斯佩尔霍普。”
“我是克里斯,”克里斯望着那把高高举起的短剑,锋利的剑刃上折射出银色的光芒,她微笑着开口,“克里斯·菲尔德,很高兴认识你,约翰先生。”
“哗啦——”
伴随着短剑落下,血液从她的腹部喷洒而出,男人看着再也没有挣扎迹象的少女,才后知后觉地冷静下来,手中的银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面上,男人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又想是想到了什么面容因气愤而扭曲起来,用力地一脚踹在已经失去生命的克里斯身上。
“这下惨了。”
男人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长廊中回响,他固然可以用魔力轰开那道门,但是他也会留下无法推脱的证据,但好在暂时应该也不会有人会打开这扇门,只要在危机结束前想到办法神不知鬼不觉拿到那张纸,想到这里男人握紧了拳头,留下瞪大着眼睛孤独地躺在血泊中的克里斯,带着还未察觉到缺了一角的魔导士袍重新隐入黑暗中。
在此不久前的魔导士协会,艾莉娜娅正坐在一楼的中央指挥室中,帮忙整理汇总伊迪丝通过通讯鸽与分散在斯佩尔霍普的魔导士们联系所获得的情报,被伊格妮丝要求留在魔导士协会的克莱门特站在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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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头紧锁。
克莱门特明白伊格妮丝女士的用意,留在后方的人既不能太强,那样会损失很多的战力,也不能太弱那样无法应付突如其来的情况,伊迪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选中的,至于艾莉娜娅,克莱门特感到有些头疼。
如果是他,他会让艾莉娜娅到前线,但是看塞弗里乌斯的意思是希望艾莉娜娅远离裂隙,甚至希望艾莉娜娅可以离开斯佩尔霍普,而艾莉娜娅本人似乎也没有提出要主动到前面帮忙,这就很奇怪了。
克莱门特瞥向艾莉娜娅的侧脸,忍不住去想会不会是艾莉娜娅自身出了什么问题,还不等他就这个问题细想,他的目光不自觉飘向站在协会外广场不远处的伯恩哈德身上。
这名被伊格妮丝评价为狡猾狐狸的协会会长,此刻正站在一辆挂着维拉尼家徽马车前,他手中拿着一份印有塞弗里乌斯私章的信件递给,几乎不怎么出现在魔导士协会但同样是被帝国任命协助伯恩哈德的协会秘书手中。
“你们先整理,我有事出去一趟。”
克莱门特拿起挂在衣架上的毛昵外衣,在艾莉娜娅疑惑的目光中推门而出,她下意识望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伊迪丝,而对方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克莱门特从魔导士协会内出来的时候,马车已经离开,但好在伯恩哈德还站在原地,克莱门特停在离对方几米远位置,定定地望着对方的背影,他还记得伯恩哈德被任命为协会会长的那一天,他隔着人群看向被簇拥向前的男人,那个和他记忆中的伯恩哈德几乎判若两人的,对方也仅仅只是隔着人群瞥了他一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伯恩哈德,”克莱门特听见自己嗓音喑哑,像是还不习惯说出这四个字,他的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上了怒意,“你不应该回来的。”
伯恩哈德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张常年不变的温和笑脸,他弯眸望着面前的克莱门特,像是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一样,带着轻飘飘的笑意用他惯常在会议上发言的语气说道:“哎呀,这不是克莱门特导师吗?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呢,我有听伊格妮丝女士提起过你,她和我说您是她门下最让其省心的弟子……”
伯恩哈德的话还没说完,克莱门特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逼迫对方直视自己的眼睛:“你在说什么你这家伙?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你是把过去的一切都轻描淡写地撇开吗?那你为什么还要带着佩尔西卡送你的戒指!”
“松开。”伯恩哈德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睁开眼,榛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琥珀金光,他张口,不含一丝温度的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恶劣:“你的意思是,是要我想你一样,明知道自己心爱的人是怎么死的,却还要隐藏着自己的情绪,兢兢业业在杀人凶手面前当着好学生吗?”
克莱门特胸腔剧烈的上下起伏,他捏紧拳头猛地一拳打在伯恩哈德脸上,将其击飞在地。
“所以你果然,”伯恩哈德因突如其来的击打而发懵,他捂着肿起的脸颊,看着朝他逼近笼罩住他的克莱门特身影,“在谋划着如何毁掉斯佩尔霍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