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称呼让伊迪丝短暂愣了神,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叫她了,在魔导士协会,听到最多的称呼便是伊迪丝大人,只有那个被塞弗里乌斯捡回来的小女孩,会仰着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抓着她的手指,软糯糯地喊她姐姐。
伊迪丝长长叹了一口气,收回横在身前作防御状的法杖,看不出情绪的目光望向艾莉娜娅,她缓缓向后退了两步:“那么我先离开了,艾莉娜娅大人。”
艾莉娜娅张了张嘴,想问她伤势严不严重,需不需要自己帮忙,话到嘴边最后也只有一句:“好,目标地点见。”
“目标地点见。”
伊迪丝点了点头,快步转身朝着与克劳斯离开的相反方向走去,艾莉娜娅朝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最后低头踢了一脚一旁的小石子,她好像总是这样,一直都在被所有人抛下,在村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在魔导士协会人群都绕着她走,离家出走加入的第一支小队将她一个人丢在萨孔特,现在就连埃莱罗也……
“艾莉娜娅,高级魔导士考核结束后,我们就分开走吧。”
艾莉娜娅触电般回过神来,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句话从脑海中甩掉,她低头望向溪水中那张不属于自己的,陌生的倒影,死死攥着手腕上的刻有茉莉花样式的银制手镯,轻声对自己说:“艾莉娜娅,别想这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高级魔导士考核。”
“你必须要强大起来,强大到足够保护所有人,即便他们不需要你。”
这是塞弗里乌斯对她说过的话,他说,艾莉娜娅你一旦踏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可能,这是你的命运,是你身负救世的责任。
她想起奈丽莎,她对那个女孩许诺过,她会杀死魔王沃拉加斯,从此以后,斯佩菈将不会再有离别,所以她必须要回去,她的队友在等她。
艾莉娜娅深吸一口气,将头埋进清冽的溪水中,冰凉的水流划过她的脸颊,让她紧绷的大脑彻底放松下来,她强有力的心跳声在溪水的汩汩声中越发清晰,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艾莉娜娅?”
伊迪丝的声音突然响起,隔着水面有一种若即若离的不真实感,艾莉娜娅猛地将头从水中抬起,水珠顺着她以假乱真的棕色发丝滴落,浸湿了身上那件棕绿色的外衣,茫然地瞪着眼望向站在溪流对岸折返回来的女子。
“你在干什么?”伊迪丝表情有些扭曲,她有些想笑又怕这是不为人知的魔导士修炼方法,只能勉强控制脸上的五官不要乱动,“你还真是不担心他们会顺着坐标来找你啊。”
艾莉娜娅没回答她的话,她只是感觉有些不真实,愣愣地看着踩着溪流中凸出的石块走到她面前的伊迪丝,张了张嘴:“你怎么没走?”
伊迪丝不好意思说自己还是放心不下她,只能答非所问说了一句:“我的包丢在那边了。”说完她还举起手中应该是因为打斗导致带子都断裂的挎包,并从包里拿出一小瓶透明无色液体递给了艾莉娜娅。
“能量补充剂,我带了很多。”
艾莉娜娅对此并不陌生,在魔导士协会为了钻研一个魔法不眠不休好几天是常有的事,为了节省时间,有药剂师专门研发出这种能量补充剂,一小瓶可以抵一天所需的营养,但是艾莉娜娅不爱喝这东西,倒不是因为难喝,而是因为没什么味道,就算不饿但是也感觉自己没吃东西。
不过眼下,也不是她挑剔的时候,吉尔倒是说过要给她带一点这个,但都被她偷偷拿下来了,换上了一些自开考前就被没收的魔导器。
伊迪丝满意地盯着艾莉娜娅喝完那一小瓶药剂,伸出手拉起坐在地上的艾莉娜娅:“走吧,我们得找一处安全的地方休息。”
艾莉娜娅显然更茫然了:“我们一起吗?”
伊迪丝疑惑地皱起眉头:“不然呢?”
皎洁的明月已经在秘境的夜幕上空高悬,目前艾莉娜娅的分数位于第一,这意味着她的位置实时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更别提艾莉娜娅这个身份本身就是容易招来祸端,而伊迪丝又受了伤,这种情况下躲着她走才是正确的选择。
艾莉娜娅低下头,小声地嗫嚅了一句:“我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伊迪丝无奈地笑笑,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她以前就是为了躲开这个麻烦才避着她走,现在她才发现只有这个麻烦才是协会中唯一会真心待她的人,她一把拉过艾莉娜娅的手,拽着她往前走去:“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他们也不一定都是冲着你来的啊,好歹我也是第三名,分数也很高的好吧。”
“前面有一处山洞,我之前打探过了很安全也很隐蔽,我们今晚轮流守夜,真有人不长眼来挑战你的话,两个人也总比一个人要强。”
艾莉娜娅望着在前面振振有词的伊迪丝,又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自进入秘境以来久违地露出了一个放松的微笑:“谢谢你,伊迪丝姐姐。”
伊迪丝脚步顿了顿,她侧过头望向艾莉娜娅:“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救我,你已经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魔导士了啊,小艾莉娜娅。”
艾莉娜娅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没再说艾莉娜娅大人,她和小时候一样,喊她“小艾莉娜娅”,她眉眼弯弯咧开嘴,藏也藏不住的得意感冒了出来:“那当然,我可是艾莉娜娅啊,艾莉娜娅是无所不能的。”
“是是是,”伊迪丝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我们的小艾莉娜娅最厉害了。”
两人手牵着手,就像从未存在过间隙一般,顺着溪流朝上,在这个即将过去三分之一高级魔导士考核的同时,斯佩尔霍普不过才刚过正午而已。
透过红茶缭缭升起的热气,埃莱罗死死盯着坐在书桌后面波澜不惊的塞弗里乌斯,这间房安静地只能听到奈丽莎翻书的声音,和杯碟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微清脆。
“你说什么?”埃莱罗听见自己的声音正在从喉咙中挤出,他几乎抑制不住想要冲上去揪着对方的衣领给他一拳的冲动,他到斯佩尔霍普可不是听他说这些把自己撇的一清二白的废话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语调的平稳,“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你错了埃莱罗,”塞弗里乌斯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那双灰白色的眼珠带着一丝无奈回望着埃莱罗,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是你应该拿出证据证明是我杀死了你的父亲,而不是问我要证据证明我没有做过的事。”
“我……”埃莱罗卡了壳,他确实没有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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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证据证明是塞弗里乌斯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他只有一个连当事人都算不上的人证,和一个小报记者打听到的传闻,甚至提供这条传闻的线人都死于非命。
死于非命?
埃莱罗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手死死扣在红檀木茶几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我当然不可能有证据,因为所有的证据都被你们销毁了。”
“唉——”
塞弗里乌斯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摘下眼镜闭上眼,轻轻按压鼻翼两侧的压痕,窗外飞来几只说不出名字的小雀子,落在窗棂上,叽叽喳喳望着屋内,在埃莱罗等的不耐烦之前,塞弗里乌斯终于再度睁开了眼:“埃莱罗,既然你已经听了那么多第三方视角的故事,不如再听听我这个当事人的描述吧。”
埃莱罗搭在膝盖上双手捏紧又松开,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他向塞弗里乌斯颌首:“您说。”
“瓦列里安,你的父亲,其实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塞弗里乌斯双手交叠搭在书桌上,失去了镜片的眼眸少了几分疏离感,他怀恋的目光落在远方,声音中竟带上了一丝苦涩,“在我看来,他是一位非常好的朋友,他坚定、乐观、待人友善,他的朋友很多几乎没有人会不喜欢他,我不知道你了解了哪些,不了解哪些,所以我就从头开始说起吧,其实我曾算得上是他的老师。”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我大概和如今的艾莉娜娅差不多大的时候,当时的索莱尔家主邀请我去教授他的儿子,也就是瓦列里安一些实战的技巧,说是教授其实也就是对打而已,更清楚一点的话就是我单方面的攻击。”
“瓦列里安很聪慧,他有连我也忍不住赞叹的战斗天赋,同样的招式不会攻击到他第二次,但同时他还保持着谦逊的态度,就算我因琐事缠身不再传授他,他每次见到我仍会毕恭毕敬称呼我为老师,”说到这里,塞弗里乌斯忍不住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似乎是想到某个对他没大没小,心情好喊一句爷爷心情不好就喊死老头的天才魔导士,“只是为什么,这样美好的人却被命运设下了诅咒呢?”
“我并非在为自己开脱,你大概也许查到了,我确实知道圣灵之露的事情,甚至默许了索莱尔家族的行为,我只是太想我的朋友能活下来了……”埃莱罗看着塞弗里乌斯眼中不似作伪忧伤,自进入书房以来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塞弗里乌斯的话语仍在诉说,“可他知道后却找我大吵一架,你知道他说什么吗?埃莱罗,他说他宁可痛苦的死去也不愿意让别人在经历他这样的苦楚。”
“他是一个正直的好人,从始至终,从未改变。”
“那么我的父亲,瓦列里安,他究竟是……”埃莱罗的话还没有说完,塞弗里乌斯抢先一步给出了答案:“他是自尽,我没能救下他。”
“我不相信,”埃莱罗轻声说道,“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埃莱罗死死攥紧了衣角,他猛地抬起头,双目通红地望着塞弗里乌斯,“他说过他会回来的,他说过他以后再也不会离开我们的!”
塞弗里乌斯平静地望向埃莱罗,似乎试图在他身上寻找一丝瓦列里安的影子:“因为他想要,以瓦列里安的模样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