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关于你们此行的目的,以及幕后协助你们的人是谁,又在谋划什么了吗?”
艾莉娜娅换上了一套哨所专门为冒险者准备的一次性睡袍,披着发尾还微湿的金色长发,慵懒地靠坐在床头,在她洗漱的时段已经拜托奈丽莎将无关人等带到另一间休息室,因此现在这件屋内就只有她和弥拉吉两人。
弥拉吉定定地望着艾莉娜娅,她很早之前就听说过艾莉娜娅的名字,但真的见到对方的时候她才明白为什么维斯科斯会对她如此执着,能够被称为魔力本身存在的人对于他们这种依靠魔力为生的魔族确实相当美味,但她和福斯希瑞斯不一样,她对维斯科斯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以至于她想到维斯科斯因为自己的贪婪而死亡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嗤笑出声。
艾莉娜娅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弥拉吉咧开嘴对艾莉娜娅熟练地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微笑,只要露出一个表情人类就会对她放松警惕,这是她屡试不爽的招数,她身体前倾好奇地打量着艾莉娜娅,“话说起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醒过来的?”
“这和你没关系吧。”艾莉娜娅将手中的报纸翻过一页,连头都没抬一下,“你要是不说的话就出去。”
“别这样嘛,”弥拉吉弯眸笑笑,她单手拖着下巴,伸出手指对着艾莉娜娅留有魔力印记的位置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那么你知不知道,关于你掌心那块魔力印记,是魔王沃拉加斯留下的。”
艾莉娜娅动作一顿,抬起眼看了一眼弥拉吉,将手中那份早就过期的报纸合上放在一边:“你有什么依据?”
“依据就是,作为分得魔王力量的八贤人们,我们对魔王沃拉加斯的魔力再熟悉不过。”弥拉吉思及过往,有些怀念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八贤人这个名字的由来吗?身为你们人类应该厌恶的魔族,却有着贤人的称呼。”
“事实上,在千年之前,在你们的勇者斯佩菈带领三族反魔王的统治时,作为分得魔王罪责和力量的我们,因各种各样的私心率先背叛了魔王。”
艾莉娜娅瞪大了眼,她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从她记事起,对魔族八贤人的印象一直都是妄想恢复魔族统治,解救魔王的疯子,却从未想过为什么会给这样一群人冠以贤人的称呼。
弥拉吉似乎也并不在意艾莉娜娅的回答,她自顾自诉说着:“魔王将其身上的原罪赐予我们,自此祂便成为了完美无瑕的神明,可分得祂罪责的我们却对神明产生了不敬的妄想。”
“获得了贪婪的维斯科斯,得到了傲慢的福斯希瑞斯,还有暴食的格洛萨,懒惰的索姆娜,嫉妒的英维迪亚,暴怒的伊拉,以及分到了色欲的我。”弥拉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已经快要忘记千从长久的沉睡中苏醒之前自己的想法,“我不知道其它人背叛魔王的理由,而我背叛祂的原因,只是出于我对祂的爱意。”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是魔王沃拉加斯的影子,可我所想要的注视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艾莉娜娅对弥拉吉背叛魔王的心路历程并没有什么兴趣,她伸出手打断了弥拉吉的赎罪般的忏悔,好奇地询问道:“但这不是只有七个人吗?还有一位呢?”
弥拉吉低下头,看着自己羸弱白嫩的掌心,她想起比阿特丽斯同她说过的话,伴随着轻声地叹息开口道:“剩下的那一位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找到我和福斯希瑞斯的人,是一名名为比阿特丽斯的女子,正是她告诉我们,关于八贤人中的最后一名,得到了虚伪罪行的那位,将要抵达斯佩尔霍普。”弥拉吉抬起头对上艾莉娜娅的目光,“那名八贤人化名为吉尔,自称是一位吟游诗人。”
艾莉娜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度认为肯定是弥拉吉她们那里搞错了,那个受到哨所委托,带着他们进入斯佩尔霍普的向导,怎么可能会是魔族的八贤人。
而弥拉吉的话语并未就此停下:“她因为效忠新的主人而背叛魔王,我们此行的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找到她并杀死她。”
“轰隆”一声,随着电闪雷鸣,窗外再度下起瓢泼大雨,艾莉娜娅艰难地张开口,似有棉花堵在喉咙处不上不下,她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像是发现被信任的人背叛后的无力感:“……那么你们,找到她了吗?”
弥拉吉遗憾地摇了摇头:“她很敏锐,在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就离开了斯佩尔霍普。”
艾莉娜娅听到这话不知为何反而松了一口气,她脑海中浮现出那天晚上吉尔突然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无论我是谁,无论我身在何处,我唯一的心愿就是您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艾莉娜娅分不清,那句话究竟是出自她的真心,还是作为吉尔的伪装?
“而比阿特丽斯女士的目的与我们并不相同,”谈及比阿特丽斯的时候,弥拉吉显得要比之前更为紧张,她焦躁地绞着手指,眉心微微蹙起,”她几乎从来没有不告诉我们她完整的计划,我只知道她想要杀死你,为了能够杀死你她不惜拉上整座城的人为之陪葬。”
这倒是早就在艾莉娜娅预料之中,无论是幕后之人的名字还是对方是冲她来的这件事:“所以,维系斯佩尔霍普稳定的星轨晶核是比阿特丽斯让你们破坏的吗?”
“不是,而且也不在比阿特丽斯的计划之中。”弥拉吉想要活跃气氛地耸耸肩笑了笑,“比阿特丽斯称呼那个破坏晶核的人为蠢货,还对着好心关心她的莫格拉发了好大一通火,我还是第一次见她那么优雅一个人如此失态的模样。”
见艾莉娜娅没什么反应,弥拉吉感觉自讨没趣地撇撇嘴:“我知道的事就这么多,你可以放心的是,虽然比阿特丽斯女士说过她还联系上了几名八贤人,但目前这座城市里只有我和福斯希瑞斯两名……”
弥拉吉话还没说完,艾莉娜娅就迫不及待打断了她:“卡德·阿祖尔的流言和比阿特丽斯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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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但不多。”弥拉吉抿了抿嘴,要是平时艾莉娜娅这个态度和她说话她早就动手了,但一想到莫格娜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比阿特丽斯肯定还在暗中调查她们的动向,弥拉吉就生出一股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窝囊感,“我知道的是,比阿特丽斯女士和魔导士协会的一位高层人员保持着密切联系,那道针对卡德·阿祖尔的流言也是那位高层人员传出来的,比阿特丽斯女士仅仅只是让福斯希瑞斯帮忙散播了一下。”
“我知道了。”艾莉娜娅闭上眼,联想到伯恩哈德提到过关于比阿特丽斯与朱丽安娜有书信往来的事,基本上可以猜到这个所谓的高层人员就是朱丽安娜本人,但她还是不知道对方这么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难道真的就是伯恩哈德所说的,因为不甘心吗?
艾莉娜娅脑海中浮现出妮达的模样,难道真的就可以为了所谓的不甘心,去伤害另一批无辜的人,甚至让他们陷入随时可能会遭遇危险的境地吗?他爸不敢想如果以矮人的性格,他们没有成功说服城主的话,卡德·阿祖尔如今会是什么模样。
如果真的是朱丽安娜,艾莉娜娅无法说服自己去谅解对方。
弥拉吉看着一言不发的艾莉娜娅,不免有些心急:“该说的我都说了,那么我和莫格娜出城的事……”
不提到莫格娜还好,提到莫格娜艾莉娜娅突然想起来:“对了,你知道莫格娜的身份吗?”
“这件事应该不重要吧……”
弥拉吉似乎不太愿意提起莫格娜的情况,艾莉娜娅倒也不催促她,关于弥拉吉说的那些事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慢慢消化,更何况还有梦境中那名神秘女子说的话。
艾莉娜娅单手撑着头阖上眼看起来就像是在闭目养神,她记得那名女子说,她的魔力并没有消失只是因为封印的缘故导致无法使用,但是那道封印是在很久之前塞弗里乌斯下在她身体内的,她并不清楚如何才能解开,而塞弗里乌斯在听说她失去魔力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封印的事,也不知道贸然请求塞弗里乌斯替自己解开封印,要怎么解释自己如何得知是封印导致的自己无法使用魔力。
就在艾莉娜娅烦恼的时候,弥拉吉终于按捺不住开口了:“我只知道,莫格娜是比阿特丽斯的一位实验体,是被比阿特丽斯结合了人类与魔族的基因所制造出来的生物,同时还有好几位与莫格娜长得一模一样的实验体,不,不应该这么说。”
“应该说,我是在一模一样的复制体中选择了莫格娜,并给了她独一无二的名字。”弥拉吉想起她带着莫格娜走出实验室的那一天,给她挑选不同于其他实验体的衣服,教她如何书写自己的名字,告诉她遇到麻烦要喊自己的名字,比起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一千多年前可以被她称为母亲的魔王,她似乎更在乎这个满眼只有自己的懵懂少女,“比阿特丽斯告诉我,那些实验体之所以长得一模一样,是因为她们的人类基因来源于同一个人,一位名为佩尔西卡的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