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承坐在桌边嗑瓜子。
三个时辰过去,李大人还在跟陆雪乔聊天,也不知道聊什么,他一望过去就被眼神杀回来。
倒不是怕两人讲他坏话,就是心脏那块瘆的发慌,尤其看见陆雪乔那副模样,呜呜呜地哭着,让李大人满是心疼,抬手帮忙抹眼泪。
李文承呵呵笑了下。
反正自己又没犯错,借了三十两银子区区对人发火怎么了,拿了钱就理应受着,要是说他一句坏话,他就多加一笔利息,这样陆雪乔还敢乱来吗?
陆雪乔亲自沏好茶放在桌子边,殷勤地点了点头,“道理我都明白,李文承是有点管不住自己的脾气。”
李大人慌了神,见陆雪乔百般隐瞒,忙问发生了什么。
陆雪乔却道,“这世间男人对女人管束多也是正常的,文承公子对我这么好,我已经知足了,不会再给他添麻烦了。”说完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瞟对方眼神。
果然,李大人气得脸颊通红,“别怕,他到底怎么了?叔叔给你撑腰。”
陆雪乔有些慌张,但把事情起因经过都告诉了李大人,可李大人越听越恼火,都不知多少杯茶下肚,转眼间茶壶里的水已经倒不出来了。
“他收了你多少本话本?”
“五本。”
“把书名写出来发我,过几天让人送你铺子里。”
陆雪乔真怕李文承又收走她的话本,紧忙道,“不用,我亲自来拿便是。”
陆雪乔看着李文承瞧她的模样,自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知道,论心机和脑子绝对比不过李文承,哪里都是缺点,要是硬跟他争执,她自己必然吃大亏,所以一句坏话都不说,说了事实李大人怎么理解,就不是她能管得了的,她就笑盈盈地回眸过去。
趁陆雪乔外出小解的时候,李文承笑着跟李大人唠嗑,一想到陆雪乔居然把他干的事都供出来,就让人非常憋气。
李大人却不如以前那般老劝他不要干嘛,只是挥了挥手说事情解决了。他一下子有些不自在,如果搞不清陆雪乔说的内容,别说今天,往后都不好受了,他那么要脸的一个人,能接受陆雪乔占道德上风吗?
李大人避开李文承瞪眼的目光,转头却迎上陆雪乔的星星眼,他咽了下口水,“贤侄,你……”
陆雪乔双手合十,嘟起小嘴水汪汪地盯着他,肤相长得好看就是让人心软,最重要的是脸皮要够厚,“李大人我有一事相求,就很小的事,您不会拒绝雪乔的对不对?”
李文承嗤笑了一声,很响,她听见了。
李大人摸着自己长长的胡须,眼睛都不敢与她对视。
陆雪乔赶忙左右拉扯他的袖子,“伯伯,你就帮帮我吧,前几天城里在刮大暴雨,我们刚修好的铺子塌了,没办法如期开业,我找了很多人都说不能帮。”说完,又用委屈的视线勾着他。
李文承讽刺地说:“谁会借给你这种来路不明的女子,人家自己不用吃饭啊?”
李大人见两人要吵起来,有点后悔把旧友的女儿托付给他照顾,但更不放心其他人,他当即抬起手阻拦,“唉不就是钱嘛,好说好说,文承一个月三百两银子,你找他要了吗?”
陆雪乔一听立刻就不难过了,心里是没爆发出来的怒火。
老找李文承一个人薅,就有点儿不太好,有多少能耐干多少事,天经地义,关键是她自己也不好再开那个口。
不知何时起,李文承挪到了离她半米之外的角落。
陆雪乔已经没心情再跟他说话,现在怎么看李文承怎么不顺眼。
李大人摸了摸剩几根毛的光顶,直犯愁,处理皇宫要事绰绰有余,但让他调和两个小年轻,当真难为他自己,他一边拉陆雪乔的袖子,一边拽着李文承耳朵过来。
陆雪乔看都不看一眼,哼了一声。
李大人对李文承闷声道,“人家开铺子,你帮个忙怎么你了,学人家严监生留给儿子儿孙啊?”
“不想帮,你跟我爹说去吧。”
“看看你,再看看人家陆雪乔多听话,还顶嘴?做人就要有人样,把你从宫里那副发牢骚的样子给我憋回去!”
李文承偏头翻了个白眼,没有再说话,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李大人弄得上气不接下气。
以前带李文承的时候,看着小小的可爱孩子变成了倔驴子,感觉瞬间老了十来岁,他一口饭一口肉把人喂养到大,怎么也到了孝敬他的年纪,结果非但没有孝敬,反而跟他老友的女儿干架。
把李文承一脚踹进屋子里,将陆雪乔也锁了进去,心满意足地留下一句话离开。
陆雪乔看着紧闭的大门,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使出吃奶的劲捶李文承的手臂,“为什么我的钱要跟你挂在一起?为什么你上班欠了那么多账没算?为什么……”剩下那一句话没说出口。
李文承怒道,“你以为我想跟你待在一个屋子里,我还嫌你个头小碍事。别逼我动手揍你,我不打女人。”
俩人平静了下来,一个坐在桌子前看着账本,一个在旁边啃苹果,嘎吱嘎吱地响。
陆雪乔歪脑袋瞧老半天,托着下巴正思考呢。
这是一本写得乱七八糟密密麻麻的账本,言简意赅地说,这比她那个财务老妈记的账还要乱,分不清哪个数对应哪个东西,这可把她乐坏了。
李文承接下来的好日子不长咯,就拿她妈整理账本的时候来说,光是整整齐齐归纳好的都弄了三五天,至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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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这一本,陆雪乔沉默了,连一个预估的日期都不敢说。
过了将近一炷香,下笔的手依然未动,陆雪乔不催不闹,就这么直面地看着对方,看好戏般笑了笑。
李文承道,“我不喜欢旁边有人看我写字。”
陆雪乔走到书架前,假装在挑书,实则瞄具体写了什么。
果然,她没有猜错,李文承这个半吊子的,一个都算不明白。
陆雪乔笑着翻过一页,耳边传来急促的沙沙翻页声,不是她翻的,又听见烦躁得苹果啃咬的声音,她就在等李文承什么时候过来求情。
男人不都这样嘛,没到最后是不会跟女人认输的,面子哪有尊严重要,估摸没跟别人求过情吧,就凭昨天让她出丑的事儿,她怎么都得无视个几回合。
陆雪乔心情大好,一边翻书一边在等李文承的反应。
“你站着不累吗,过来坐下。”
“不累,我觉得挺好。”
“我看着挺累的,你要不坐我旁边怎么样?”
“我哪敢啊,你不是说我在你旁边就写不出字来嘛,为了我俩能早日出去,我就不打扰你算账了。”
李文承咬牙切齿,“你——”
陆雪乔不紧不慢的说,“我在看书,没什么事不要叫我。”
李文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皮笑肉不笑的。
这个陆雪乔哪里是在看书,眼睛都不瞟字的,还一副胸高气傲的模样,明摆着计较,他讨厌她身上所带出来的市井烟火气,本来就该是一股闺秀的香味。
陆雪乔袖子似乎露出一个纸角,明晃晃进入他的视野。
李文承咽了咽口水,抬起头发现对方并没有察觉到,随身带在身边的东西,按理说,都是非常重要的,那么对陆雪乔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李文承上半身往前扑去,手向袖子那边一伸,那张纸顺势就落到他手里,他兴奋地打开来看,霎时间愣住了。
陆雪乔也蒙了,谁能想到来这一出,但看起来显然对方比她更错愕。
李文承不可思议的喃喃,“为什么不是明珠图?”
陆雪乔哈哈大笑。
那张纸是她昨天因为李文成没收话本之后,随手画的小人图,她就是这样的人,有仇当场报绝不过夜,但她也没想到李文承会突然抢袖子里的东西,还好放的不是明珠图。
陆雪乔别提有多痛快,现在她就想在屋子里跳天下地,再狠狠地嘲笑一番李文承。
李文承的脸色黑沉了下来,渐渐的,陆雪乔也笑不出声,知觉告诉她铁定没好事发生。
李文承把小人图撕成两半,阴森地笑着说,“画得不错,我以后会收着的。”这话似乎有两层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