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林施琅站在院子外,领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
“姑姑,万佛宗的无妄世尊前来拜访,他想请教您几件事。”
沈云绾没想到无妄世尊千里迢迢赶来朔水宗,消息这么快,昨日她才带着邬明清回来,今日就迫不及待上门来,怕不是早有准备。
“知道了,请他在院子里稍等片刻。”
沈云绾叫醒缩在枕头角落睡得正香的小黑鸟邬明清,低声嘱咐道:“待在屋子里别出去,为师去会会他。”
邬明清困的眼睛勉勉强强睁开了一条缝,“叽。”
嗯,知道了师尊……
好困……
实际上他连沈云绾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迷迷糊糊的,只知道自己很困,没睡醒。
有了回应,沈云绾依旧不放心,设下一道结界才出了屋子。
无妄世尊果然在院子里等候已久,旁边的林施琅朝她递了一个眼神。
来者不善的讯息。
林施琅:“姑姑,无妄世尊说是有要事想同你商讨。”
“万佛宗的无妄世尊亲临,告诉过宗主了吗?”
“宗主已经知晓,不方便露面,有贵客上门,招待不周,让我带来找姑姑。一切由姑姑作主。”林施琅话里有话,沈云绾微微点头。
无妄世尊道:“阿弥陀佛,上次万佛宗一别未能和沈施主聊上几句,贫僧今日上门拜访一二,只是想找沈峰主的徒儿求一个公道,顺便也看看贵宗的待客之道。”
沈云绾毫不客气:“待客之道?你们万佛宗的待客之道就是好?以我徒儿的口吻传音给我叫我去救他,实际上暗地里拖延时间,拖住我,叫我不要出现在论道大会上。真是好一个调虎离山。”她当面揭穿万佛宗的卑劣行径,拂了无妄世尊的脸面。
无妄世尊怎么着也算一宗宗主,被人这样下了面子,即便私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他面上毫无波澜,维持着体面:“沈施主这话说的就难为贫僧了,贫僧对沈施主在万佛宗的遭遇一概不知,不过既然是在我万佛宗的地方出了这种事情,贫僧一定会去彻查。”
“不过今日,贫僧特此上门拜访,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情……沈施主的徒儿邬明清,原先在五宗论道大会上当众入魔,被关押后逃亡,前些日子又杀了我宗首徒虚云,敢问沈施主,你徒儿做的这些又该如何算?”
沈云绾最讨厌嘴碎的人,面上不显:“万佛宗宗主敢问,我做师父的就敢回,我徒儿平日最是仁慈宽厚,待同门友好,那日五宗论道大会不过就是一个误会,万佛宗还要同一个小辈斤斤计较?”
无妄世尊:“阿弥陀佛,听闻沈施主的徒儿近些日子回来了,可否让他出来和贫僧当面对质?沈施主也是为人之师,许是懂贫僧丧失爱徒之痛的。如若他不肯,贫僧亲自去见也是可行的。”
沈云绾:“我徒儿邬明清是小辈,无需万佛宗宗主亲自上门,本座叫他出来和你对质便是。”
她朝林施琅道:“你去叫他来罢。”
“邬明清”过来以后看见无妄世尊神情激动:“师尊,他怎么来了?!”
宋南芷对无妄世尊这个秃头和尚有点印象,和另外一个秃头和尚是一伙的,关了清清那么久,自然不想给他什么好脸色。
“你见过无妄世尊?”
“回师尊,在万佛宗关押期间,无妄世尊和虚云法师来过……”
邬明清说过在被关押期间的遭遇,沈云绾知道,假扮“邬明清”的宋南芷露出的神情未免太过着急了。她拦住宋南芷,提醒:“徒儿,不可对长辈这么说话。无妄世尊上门是想问你,你有没有杀万佛宗宗主首徒虚云法师,你如实说来就是。”
话落,宋南芷有所收敛,她明白不能就此暴露。
于是“邬明清”道:“无妄世尊所言,弟子没有做过的事情,弟子不能认下。”
回话的是宋南芷,清清杀的人,她不能承认,也确确实实不是她宋南芷杀的。
一旁的林施琅素来看不惯邬明清,这时候却破天荒开口了:“无妄世尊,我朔水宗弟子品德优良,定不会做出残害他人的事。”替邬明清说话也不算是,他是为了自己的妹妹。
沈云绾:“万佛宗主既然听到我徒儿的回答了,何不早日启程回宗?”言外之意就是赶人走了。
林施琅在一边听的目瞪口呆。
无妄世尊盘了盘手里的菩提珠,不紧不慢道:“既如此……贫僧不急,麻烦告知沈宗主,贫僧还要在贵宗多留些时日。”无妨,他顺应天道来此,只需耐心等候天道下一步旨意即可。南海佛像不日重现世间,也不枉他身为万佛宗宗主近百年间的努力。
沈云绾:“随意。施琅,你带万佛宗主去寻落脚的住处罢。”
无妄世尊做好了耗在朔水宗的准备,看样子是必须得给自己的徒弟讨个公道了。他刻意走的极其慢,时常让人觉得他是一座可以行动的佛像。
沈云绾叫住林施琅:“下一回不要带人过来,一道传音符过来,我亲自过去。”
林施琅:“知道了姑姑。”
走之前,他仔细端详了一下“邬明清”,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终于走了,看那秃头和尚就不面善。”宋南芷伸了个懒腰道。
院落的门关上,宋南芷还保持着“邬明清”的伪装,沈云绾听着“邬明清”的脸下传来宋南芷的声音,莫名有些不顺耳。
她提醒道:“人都已经走了,你可以做回自己了,幽冥北海的魔尊陛下宋、南、芷……”
宋南芷道:“那不行,这个是人皮面具,摘取极其麻烦,虽然是会闷脸,但是为了清清,戴久一些又有何妨。要是今日就可以弄死那和尚就好了。早日完事,清清的危险也就少一分。”
“我们不清楚他会什么时候动手,确实是一个隐患。”沈云绾说,“等小医仙来了,尸身也好处理。”
宋南芷不想那么多了,她早上假扮了邬明清,帮了他的忙,算有功,能不能功过相抵,讨一些邬明清的欢喜呢?她这样想着,开口问沈云绾:“清清呢?沈峰主,我们现在是盟友,你可不要将清清私藏起来呀,一夜不见,我思念清清,思念的快要得相思病了……”
沈云绾受不了她肉麻的调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在屋里,你想他,进去看便是。”
宋南芷听完,毫不客气地直奔沈云绾屋子,进去一把捞起还在呼呼大睡的小黑鸟版邬明清。
宋南芷道:“清清怎么这么爱睡觉?回宗这一路不是睡觉就是在睡觉。”
宋南芷吐槽的点也是沈云绾在想的,邬明清变成鸟了这么爱睡觉,以往早起练剑不知有多勤奋,每日挥剑一万次都觉得不够。
“明日小医仙就来了,叫她给看看。”
沈云绾这边话刚落,邬明清被宋南芷弄醒了,刚从睡梦中起来脑袋有些潦草:“叽?”刚睡醒发现张嘴出声是这样,差点一惊一乍的跳起来,迟疑了一会发现自己就是变成一只小小黑鸟了,这个事实他勉勉强强接受了好久,但是一直调理不好。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他邬明清变成鸟,一天到晚吃吃睡睡,过早过上了咸鱼生活。没办法,难道还能要求一只掌心点大的雏鸟拿剑练剑,那算虐待他了好伐!
“清清!你醒啦?是不是听到了我的呼唤,”宋南芷拿脸蹭他毛茸茸的胸口,“清清不知道,方才那叫无妄世尊的秃头和尚上门来替自己徒弟讨公道,叫我和你师尊赶走了,灰溜溜的说还要在我们宗门待几日。”
宋南芷没有把功劳全揽自己身上,公平公正的说了一遍。
我们宗门?宋南芷一个好好的魔界尊主,嘴顺带的,成了同盟把朔水宗当做自己宗门了。邬明清想到早上沈云绾似乎叫过他,莫非那个时候无妄世尊就上门来了?他实在是太困了,不知为何根本起不来,明明昨晚在沈云绾的督促下,时常夜猫子的他睡得很早。
醒来就是,累、饿、困、烦……
宋南芷捧着小黑鸟,反正也听不懂,于是便自顾自道:“清清说不了话,叫一声,我就懂了,清清这是心疼我是不是?”
“叽!”没有其他意思的一声鸟叫,其中还有邬明清的不情愿情绪。
宋南芷用着他的脸来蹭他,属实叫邬明清觉得怪异极了,哪怕变回稚水的脸也好……奈何宋南芷就是不肯放开他,一夜未见说什么也要贴个尽兴。
“好了,放开他吧,那么小一点,容易被挤变形了。”
沈云绾拉开宋南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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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刚接到小医仙的传信,她下午就到。”
宋南芷抱怨道:“那个女人不是明日才到吗?又改来改去。”
她嘴里没个把门,说出口的话不能收回,又说:“来,都来,清清喜欢热闹是不是。”
她的目光全在邬明清身上,盯着邬明清羽毛未长丰满的翅膀:“清清有翅膀,是不是也能飞?飞一个让我瞧瞧?好不好嘛?清清,我好想看。”
天上的鸟那么多,会飞的鸟不稀奇,为何只叫他飞。
邬明清自然不可能依着宋南芷,他昨日才飞着飞着摔了,有点害怕。
邬明清扬起小脑袋:“叽叽!”不行!我不要!想得美!
宋南芷以为他是答应了,就要带着他去窗台上放飞:“清清最好了,我带你在窗台上去飞一会再回来!”
“他拒绝你了。”沈云绾打掉她想去抓小黑鸟的手,“我徒儿不想去。”
蛇缠上来的感觉阴冷,邬明清想到了昨天的小青蛇,吓得不行,连连惨叫:“叽叽!叽叽叽!叽叽!”宋南芷太坏了,她自始至终都是个坏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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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烟冉的到来没有告知太多人,邬明清想到在药王谷的事情就不愿意和她单独待在一起,至于宋南芷也同样,她们二人的心眼加起来能把他折磨死。
时烟冉给他喂了一颗特制的丹药,那丹药不愧是被誉为悬壶济世小医仙的时烟冉练的,有丹香放进嘴巴里也不苦。邬明清咽下去后觉得身体暖呼呼的,挪动自己的小黑鸟身躯躺在柔软带着香味的被子上十分惬意,无意识叫了一声:“叽!”这才是人生啊!
抬眼见时烟冉又将那妙音宝珠拿了出来,说要给他治病,邬明清连连后退,浑身的羽毛炸开:“叽叽!”拿开!
他不要这个珠子!!!
他对这颗通体红色的珠子有阴影了,不论邬明清亦或是“阿青”。
时烟冉见邬明清乱动,于是向沈云绾、宋南芷道:“按住他,不要乱动。”
医者行医,最忌讳患者乱动不配合。
一只小黑鸟而已,怎么需要两个人按着,不等沈云绾、宋南芷二人上手,小黑鸟突然在她们面前,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就变成了一个十几岁光膀子,不知羞的少年,一摸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
对此宋南芷的评价是:“啧。”
沈云绾:“……”
时烟冉眼神飘忽不定,无奈重复了一遍:“按住他,不要乱动。”
沈云绾和宋南芷分别按住他,邬明清脸红了大片,臊的不行,用手紧紧捂住发烫的脸,不太想动了。
时烟冉拿着妙音宝珠靠近他后腰上的凤凰花印记,丝丝暖意从那处蔓延到全身,过程中没什么声音,太安静了,邬明清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悄然钻进自己脑子里的困意,怎样都驱散不了。
睡过了,又要睡,他这是什么情况啊,睡神附体了吗?
困死了……怎么会那么困……
邬明清脑子又不清晰了,张嘴吐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唔&*`%##”
又困的,睡着了。
邬明清这一觉该要明日才会醒。
时烟冉道:“我们去外面说。”
时烟冉默默退到了院子里,怕打扰到邬明清睡觉,也怕他偷听,设下一个隔绝声音的结界,同另外两人道:“嗜睡的诱因似乎也是因为诅咒……阿青,维持现状已经是很不容易,他虽然有凤凰血脉,但是抵不过诅咒生效发作。同时,他的脾气也在潜移默化的改变……”
“不过我查阅了古籍,已经用妙音宝珠暂时止住了阿青体内诅咒的蔓延。不用担心,这只是一点小问题,只要不做那种事就不会危及生命。”
邬明清醒来时又变回了小黑鸟,屋子里挤满了人。
邬明清头一次发现她们还能那么和谐的,各自在屋子的各个角落,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看一圈下来,十分养眼。
邬明清一醒,离他最近的宋南芷立刻眼巴巴贴上来了。
“清清醒啦?饿不饿啊?渴不渴啊?”
宋南芷准备了一盘糕点和小碗清水。
邬明清极其配合的用了一点,他的食量也是小黑鸟的食量,那么一点就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