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手腕大赛的闹剧暂告一段落,接下来向土屋光彦走来的是两人三足和拔河比赛,地点在青城背后的体育场,一个年级六个班分成两组比赛。其中体育类社团成员以压倒性票数进入最终选手候选名单,而6班作为体育生最多的班级,之前主任一直三令五申不许欺负文化生,屡教不改,今年三年级直接被禁赛了。
及川彻得知此消息大呼不公平,鉴于此人去年也在不遗余力地欺负外行,岩泉一翻了个白眼,不予置评。
于是众多三年级的无关人士浩浩荡荡地来场边给自家后辈加油,乌压压一群人探头看比赛,如同随风飘荡的海草。中原中也被分到的是拔河,队友正巧是国见和金田一,三人一拍即合,默契地选择了远离前辈们的那一边压住绳子的最后端。于是从及川彻的视角就只能看见一列攒动的人头,完全没有拍摄价值。
“现在的一年级心眼真多。”高桥福宗佯装受伤地道,“连可爱的笑容都不愿意在前辈的镜头前面展示吗?”
土屋光彦抬手拍下弟弟拔河时的照片,果不其然面目狰狞、满脸通红,顿感这群球队主将计谋之阴险。
“您是土屋的哥哥吗?”岩泉一不愿意和及川彻他们同流合污,过来和光彦打招呼。
光彦点头,从土屋的口中他经常听到岩泉一的名字,明白这个前辈对弟弟多有照拂,因此主动微微躬身。
“小吉脾气不太好,平日里感谢您的包容!”
岩泉一急忙回礼:“我们是一个集体,只有互相包容才能进步,而且土屋很有潜力,他小时候学过排球吗?”
“是的。”光彦直起身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瞒你说,我高中也有打排球,小吉的排球就是我教他的。”
“小吉他……性子比较急,因为我们家里的缘故,他国中开始就只跟着我生活了,打球打的很拼命,说是怕给我丢脸。”年长的哥哥叹了口气,面前沉稳的少年闻言神色凝重:“原来如此。”
“不过现在看来,他的脾气已经很有改善。上次中原同学愿意给他补课,我就觉得你们排球部应该氛围很棒,这离不开前辈们的努力。”光彦道。
岩泉一被夸了一句,耳根有些泛红,尴尬地咳嗽两声:“也没有,就是正常训练而已。”
不过岩泉也觉得自家球队氛围很好,虽说小事不断,但没有脱离正轨,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前进着,求同存异,这就够了。
耳畔突然传来震天的欢呼声,经过一下午的比赛,一年级A组获得了体育祭最终胜利,在拔河比赛中做出突出贡献的中原中也被同学们团团围住,最后金田一和国见把娇小的少年抛起来。
“喂喂!就是一个比赛而已!可以不要这么激动吗?”中原中也不敢推搡同学,只能无助地尝试喝止他们的行动。
同班的女生笑嘻嘻地摆手:“没事的,中原你头发被汗水打湿的样子也很好看!”
“不是这个问题啊!”又被抛起来的中原中也无力地喊。
“咔嚓。”
及川彻把中原中也在空中略显懵懂无措的表情记录在相机里,转手发给不明原因请假的太宰治,然后行云流水一般把小幽灵拉黑删除。
快乐的庆祝仪式持续了一段时间,赭色的发丝在活动中挣脱小熊发绳的束缚,像一尾游鱼一般在被抛起的空中浅弋,花卷贵大看着这样意气风发的场面,不禁有种年华易逝的感慨:“年轻真好啊。”
光彦听了摇摇头,岩泉一拍他:“才几岁啊说这种话。”
但岩泉一心里同样也有想法,三年级明年就都将毕业,时间从指缝间缓缓溜走,似乎总是抓不住遗憾的尾巴,转眼间草长莺飞,又是一年暮春——
“今年我们不留遗憾。”及川彻道。
松川一静笑了,也挺起胸膛:“很帅嘛,主将。”
“那当然,我可是及川大人。”
光彦勾起嘴角,回身拍下高大的球队前辈们,取景框太小,照不完全少年们的脸,也装不下他们不甘的野心。
或许这会是一个前所未有灿烂的盛夏。
第二天比赛结束,校长致辞,体育祭就落下了帷幕。此时全科补考也紧赶慢赶地被端出来凌迟学渣们的心灵,直到土屋海川和山下把及格的卷子拍到群里,青叶城西排球部的合宿才能够无后顾之忧地准备起来。
这次合宿,青城是被井闼山塞进枭谷联盟的,据小道消息称,井闼山原本从不参加东京其他学校的合宿,这次突然松口,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给青城开后门。
“这话说的真难听,合宿也就是几个队伍打打练习赛,搞得好像谁又吃亏了似的。”山下对这种传言嗤之以鼻。
矢巾倒是面露感激之色:“不管怎么说,那个不知名同学的家属帮了大忙,我居然能和饭纲掌打比赛……”
“小矢巾最崇拜的二传居然不是我吗?!”有人对此格外受伤。
“额,及川前辈,你们两个的性质不太一样……”
及川彻哼了一声,勉强接受矢巾的狡辩。
这段时间由于合宿迫在眉睫,不少人都开始申请加练,矢巾就是个中翘楚,每个人的努力及川彻都看在眼里。就连自诩身经百战的及川彻自己,偶尔在发球下网的时候心脏也会空跳一拍——说到底,青城还没有足以支撑他们进入强校视野的成绩啊。
但即使是这种间歇性的自我怀疑,也不能让球队的信念动摇半分,因为沟口贞幸明确说明,这次合宿的主要目的就是转化和吸收。
“所有人都要变成一块海绵才行,不管是拦网、进攻、还是不那么上的了台面的损招,统统给我学过来。”
教练的命令言犹在耳,部活结束后,金田一勇太郎深吸一口气,转头问中原中也:“你练发球吗?我来加练一会儿接发。”
中原中也点头:“稍等,我去找后勤组把太宰从合宿名单上划掉。”
“……他真的不来了?”
“嗯。”中原中也的表情平静得像只是在说一个普通同学,“他要转学去东京,后天就走。”
金田一早就从和太宰同班的良谷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此时不算太惊讶,只是觉得中原中也的反应太过于平淡了,皱皱眉头:“你还好吗?”
中原中也觉得好笑:“我好得很,地球又不是没了他不能转了。”
少年转身离开,脖颈上的项圈在队服的领子下一闪而过,金田一面色略显凝重,转头问今天难得加练的国见:“真的假的?”
“他都这么说了,应该是真的没关系。”
“不过还是很难想象他俩分开的样子,还这么突然。”金田一把球砸向墙壁,球反弹回来,又被他包在手心,“不过也好,毕竟那家伙的存在真的让我很——不舒服啊。”
国见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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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岩泉听到这个消息时有些诧异,他转头让及川彻不要笑的那么开心,对中原中也低声问:“我记得他的家长不是……”
“是他家的亲戚。”中原中也道,表情掺杂着点微不可察的嘲弄。
前几天那个名为津岛神川的男人来中原宅和美津纪恳谈的时候,看上去相当靠谱。美津纪一开始表达的态度完全是拒绝,和太宰生活的这几年,她已经把少年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这个亲戚在津岛清一去世时不出现,反倒现在来和自己谈条件,未免有些太不知羞耻。
后来津岛神川表示,其实津岛清一离家后就再也没和家里联系过,津岛家也是今年才知道有太宰治这么一个孩子存世。
“清一去世时,祖父因此伤心生病,今年不幸离世了。”面容冷肃的男子语气真挚,“离世前表示,愿意让清一的遗体归宗,并把属于清一的那一份遗产留给阿治。”
中原祖母刚刚去世,美津纪听到这种消息就心情悲痛,她叹了口气:“你说津岛先生是因为犯了错被赶出家门的,但我的记忆中,津岛先生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我无从判断你们话中的真假……”
“话能作假,遗嘱的效力不能作假。”一纸文件推到美津纪跟前,“您可以看一下,请相信一个父亲对孩子和孙子的爱护。”
美津纪翻看两眼就略显不自然地把文件放到一边:“以孩子自己的意愿为主,阿治如果不愿意,你们说什么也没用。”
津岛神川露出有所预料的神色:“当然,我们已经和他进行了良好的沟通。”
“阿治的答案是,他愿意回到津岛家,成为我们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他回头问道,“你说对吗?阿治?”
黑发少年缓缓从楼上走下来,身后跟着高大的身着黑衣的保镖,却完全不显得违和。
而中原中也就站在房间门口,冷眼旁观这场表演。视线中,太宰治从保镖的黑色大衣之前探出身子,对他露出冶艳的微笑,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
美津纪急切地朝太宰治递来询问的目光:“阿治,你自己说。”
直觉告诉美津纪,津岛家并不像津岛神川说的那样完美无瑕,但对方的理由无懈可击,只有从太宰治的意愿上下手,才有可能把局面扳回来。
但太宰治注定要辜负她的期待,黑发少年冷漠的眼睛弥漫着不真实的笑意,鸢色流淌在瞳孔中,如同诡谲难辨的流沙。
“当然。”
太宰治拢拢领子,将脖颈上容易暴露的痕迹遮住,张口吐出津岛神川所希望的话语:“我愿意和神川先生回去,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十倍,这些年中原家养育我的金钱,连同津岛清一去世后的保险金,我希望津岛家能以十倍赠与中原美津纪女士。”
“阿治!”美津纪瞳孔骤缩,焦急地站起身,“抚养你是我自己的选择,不用为我争取利益,我只想知道你的意愿到底是什么。”
津岛神川毫不意外听见这个要求,他在一楼和太宰治遥遥相望,这个少年长相和津岛清一截然不同,若非亲子鉴定确凿无疑,他几乎要怀疑津岛清一再一次欺骗了家族。
就连这个性格,也和清一背道而驰,津岛神川满意地眯起眼,不过也正因如此,才非要让他回来不可。
“我答应你,不,这些钱就是我们该还的,中原女士。”他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