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高大的光头少年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卫生间对着自己的脸沉默了半刻,最后挤了点哥哥的洗面奶胡乱搓一搓。
土屋光彦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诧异于弟弟今天对自己的外貌的严苛要求,睁大眼睛:“小吉?哦对,你今天要去找同学补课来着。”
土屋吉一闻言表情更差劲了,土屋光彦倒是很习惯弟弟这副不给所有人好脸色的欠揍样:“是那个球打的很好的混血孩子吗?”
“我明明说的是他很矮!”
“可是你话里话外都在夸他哎!”光彦从客厅拿了一袋东西过来递给他,“去别人家里不能空着手,这些水果你带过去,记得好好和他相处哦,毕竟是在帮你忙呢。”
土屋盯着那袋水果,仿佛和它有深仇大恨,最后在兄长的威慑之下拎着出了门。
仙台这片的居民区不大,土屋家和中原家其实就隔了三条街,按照中原中也给他发来的地址,土屋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一个小独栋。他站在门口,皱着眉头按下门铃。
一开始无人回应,正当土屋不耐地想要按第二遍时,一阵拖鞋趿拉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开门的是那个好像跟中原中也很熟的黑发少年。
他怎么也在这里?土屋上下扫视着太宰治的穿搭,睡衣、拖鞋、还有……海绵宝宝的睡帽?
光头少年似乎正在消化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太宰治丝毫没有不自在的感觉:“大块头来得真早,中也还没起来呢!”
“噢。”土屋面对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呆滞地被太宰治领进客厅,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但这个家里摆放的中原中也和疑似是中原中也母亲的照片又让他打消了疑虑。
最后土屋选择放弃思考:“你昨晚住在这?”
“不明显吗?”太宰治眨眨眼,跟睡衣上的派大星一起和土屋对视。
场面太过诡异,土屋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束手无策,他只能把水果放在客厅的桌上,然后尴尬地坐下来。
发小晚上互相串门也挺正常的,土屋暗道。
太宰治完全没有做主人的自觉,并无给客人倒水的打算,瞥了一眼袋子里没有自己喜欢吃的水果就不感兴趣地也坐到一旁,像没有骨头一样蜷缩在沙发上。
空气一时静默,直到中原中也打着哈欠下楼,混血少年穿着简单的衬衫,脱下校服后依然不减青春,锻炼得宜的身体被紧身的牛仔裤勾勒出漂亮的线条,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有扣紧,露出精致锁骨和白皙皮肤。他走到客厅,察觉气氛沉重,挑起眉先质问太宰治:“你懂不懂礼貌?倒杯水不会吗?”
“哎——可是我很困——”
“懒死你得了。”中原中也去冰箱给土屋拿水,“妈妈呢?”
“去送货啦。”
“那么早就去送货,也不知道她吃没吃饭。”中原中也嘀咕几句,把目光投向表情凝重的土屋,“你呢?吃饭了吗?”
不同于在太宰治面前的沉默,土屋一见到中原中也就反应激烈,像炸毛的烈性犬一样瞪眼:“我是来补课的!”
虽然他根本没有毛,说的是头皮上。
太宰治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突兀地笑出声,被其他两个人侧目而视,中原中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对土屋正色道:“我知道你是来补课的,至少今天,好好相处可以吗?有什么事球场上再打过。”
“……啧。”算是默认。
莫名被比自己矮了快两个头的中原中也教育了一顿,土屋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生不起什么反驳的心思,对方语气平稳态度和蔼,甚至于有一丝成熟的包容——明明在球场上也挺嚣张的,场下居然是这么规矩的人吗?
不好继续针对友善的面孔,土屋总算按耐住心中沸腾的挑衅因子,抬头等中原中也的下一步安排。
中原中也把椅子挪过来,拿出昨晚给土屋整理的英语笔记,在桌面上缓缓推到土屋眼前,土屋维持着他一贯的臭脸,手指动了动,还是接过来翻看。
对方的字迹很飘逸,有点像经常签名或者写英文的那种字,但为了让土屋看懂刻意收敛了一些。至于笔记的内容,即使土屋的成绩一般,但他也能看出来,这份笔记确实是用心的,而且不得不说……对他很有用。
但那句道谢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如鲠在喉。不过中原中也也没指望这人能开口道谢,看见土屋低头翻阅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其他反应,就默认要进入下一个环节,开口问土屋要他的英语试卷。
土屋松了一口气,把卷子翻出来给他,上面是老师满含怨气批的40分,中原中也深呼吸:“你根本没听课吧!”
“我听了!”土屋咬牙反驳,“但我对英语就是没什么好办法。”
能听见土屋承认自己哪方面不行还是很有难度的,看来是真的没办法。中原中也审阅着这张卷子,试图找到切入点,想着想着身子就不自觉地靠上椅背,用手撑住脑袋,土屋抬眼,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他那双翘起的修长的小腿,还有——
“中也怎么不好好穿衣服呀。”
冰冷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从背后拢上来,替中原中也把扣子扣好,太宰治呼出的气流像挠痒痒一样,中原中也不自觉地皱起眉,注意力却还是放在试卷上,打发捣乱的小猫似地把太宰治轻轻推开:“一边玩去。”
“我觉得大块头的读写都很成问题。”分明是在和中原中也说话,太宰治的鸢色眼睛却不带什么感情地盯着土屋吉一,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微笑,“果然你们这种四肢发达的人都一样,中也也是,最讨厌你们这种人了。”
“讨厌的话能不能放开?你不是没有和男人搂搂抱抱的习惯吗?”
“可是中也身上热热的很舒服哦,像小狗。”
中原中也冷哼一声,还是任由他去了。土屋的大脑cpu卡顿了很久,这两人好像很熟悉这种亲密到过分的动作,发小都这样吗?
老哥会趴在自己身上赖着不动还对着耳朵吹气吗?土屋晃晃脑袋,企图把这种诡异的联想甩出去,不对,要找参照的话也得是发小才行,岩泉前辈和及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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辈?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混乱,这是惊悚片吗?
太宰治歪头,终于放开他的人形移动暖炉:“大块头好像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
土屋被他看得脊背发凉,突然想起中原中也让他别来的那番话,明明太宰治什么也没干,但只是坐在那里就有一种要杀人灭口的危险感觉。
不过土屋吉一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害怕了的,他若无其事地挺直腰杆:“你看好了吗?”
中原中也抬眼,太宰治就缩回了沙发,又变成了一块只有呼吸声的背景板,终于没人捣乱,中原中也呼出一口气:“先从词汇开始。”
这一教就是一上午,土屋虽然性子急了点,但确实信守承诺,没有跟临时辅导老师犟嘴,暂时扮演了一个沉默的好学生。时针默默地指向十二点,原本觉得肯定非常难熬的时间意外地过得挺快,土屋的眉头松了些,刚好光彦打来了电话。
“ok,今天就先到这里。”中原中也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也有快五个小时了,剩下的你把笔记带回去琢磨吧,只是应付补考的话这些应该没问题。”
土屋给老哥回了条信息,整理好东西起身,中原中也把他送到玄关,只见这个不好相处的高大少年在玄关站定片刻,最后转身对他道:“多谢。”
声音和蚊子叫也没什么差别,好在中原中也五感通明,他笑笑:“小事,不过球场上我还是不会放水的。”
土屋顿时扯下那副乖巧的面孔,高高在上地用鼻子出气:“哼,你等着吧,我一定会是下一个拿到背号的人。”
“随时恭候。”
两人在门口聊这几句的档口,太宰治在沙发上注视着这里,最后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大声喊道:“大块头快回家找哥哥吧!中也昨晚没睡好一直踢被子呢,得补觉才行!”
“他怎么知道是我哥……”
“来电话的时候看见了吧。”中原中也额头青筋一跳,替太宰治解释道。
真实情况当然是那家伙把球队里每个人的背景都查了个底朝天,就差没翻人家族谱了,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手段。
土屋拧着眉,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总感觉哪里很奇怪,没等思考清楚就被中原中也送出了家门。中原家的大门在眼前关上,土屋大脑一团浆糊地往家的方向走去,最后在家门口迟钝地灵光一现。
所以……土屋回忆着太宰治最后那句话,他们两个是睡在一起吗?!
另一边,中原中也转身狠狠地踹了太宰治一脚:“你想干什么?又是摸又是抱,恶心死我了!”
“我什么都没干啊!明明在好心帮你扣扣子,小蛞蝓怎么还反咬一口!”
“扣扣子就扣扣子!”中原中也的耳根红的能滴血,恼羞成怒,“你一直在我耳朵边上说话……”
“耶?中也这就害羞了?我知道我的魅力很大啦,但中也放心,我没有那方面兴趣哦!”
“呵。”
中原中也不再搭理太宰治,就当刚才的那一点悸动是喂了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