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传闻灵族专出奇葩[穿越] > 12.戏尽浮生叹徒欢(三)
    夜色凉如水,碎镜亦如是。

    此刻抵在卿云颈上的,本是她随手调来的水灵,可这房前屋后唯一的近水,只有那片唤做天绝的海。

    水至柔至阴,并不是她能完全掌控的,更何况……只是这海若有什么隐秘之处,会不会,与那人有关?

    男子瞧她不语,碎镜向里更深一分,她立时有了扎入皮肉的痛感。

    卿云硬生生吞下原本那句“下次别演了”,随即改口道:“我就一介俗人,只会看哪会演呢?我主要想说的是你们这出苦情戏,实在是排得太妙了!”

    “是吗?具体妙在何处?!”男子似乎很受用。

    卿云继续胡诌:“就比方说,刚刚你准备跳海殉情那段吧,一般人……一般人他能跳得那么高?把人家一个弱女子踹那么远吗?那必然不能。”

    “还真有点道理。”男子眼眸亮了亮。

    卿云言辞中带着哭腔:“这出死别戏可以说是闻者悲伤,见者陨泪,此番精彩绝伦的表演,莫说是妖界,就算是在这三界中走上一遭,怕也找不出第二场。”

    男子被哄得一愣一愣的,收回持镜的手害羞得低下头:“哈哈,真有那么好吗?”

    卿云说得越发起劲:“那当然了。刚刚我打断二位正是要问问,这排戏的是何许人也,好当面传达在下的钦佩之意啊!”

    男子卸下防备,同她呲牙道:“想不到你这人虽其貌不扬,审美还不错。这戏其实就是我闲极无聊时胡乱编排的啦。”

    “嗯,看出来了。”卿云嘴角微抽。

    男子宽袖一挥,碎镜哗啦啦地流进浪里,并入海中,顺手将她拽到了地上,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她,瞧着还想再听上几句恭维的话。

    卿云无奈苦笑:“我的老天……”

    “天什么?”男子期盼着。

    “我的意思是,呃,你你你,你真是个天……天……生我材必有用的奇才!”卿云结结巴巴半天,困窘地挤出一句。

    幸好,话头被起身飘来的女子接过。

    “哎呀呀,沈郎,这戏怎么能算你一人排的呢?嗯?”女子妩媚地搭上了男子肩膀。

    “遥妹说的是。”沈郎轻抚女子手背,一反刚刚的绝情面貌。

    卿云了然:“懂了。戏是你二人一同排的,还真是男女搭配,干活必备哈。甚好,甚好。”

    环顾四周见寂寥无人,她不禁感慨:“就是这看客,貌似少了点。”

    “你也发现了?”沈郎因激动而面色发红,“很久之前,我们的戏可是很受大家的欢迎,这海边本就热闹非凡,常有入戏捧场的,我二人那武打戏更是堪称境中一绝!”

    说着说着,眼神逐渐黯淡下来:“不过,近十年来不知怎的,竟少有妖灵到这海边来……”

    女子接着道:“什么少有,分明连个鬼影都不见。上岸后老娘可孤单寂寞得很,任他编排什么戏码,不都是在自娱自乐嘛。”

    “照你这么说,我还是这十年以来的第一个看客。”卿云大惊,“那他,刚才还想杀我?”

    沈郎直接蹦起来:“不不不,我刚刚只是太激动了。入戏太深,下手不知轻重,见谅,见谅。”

    “沈郎~”

    “姑娘!”

    女子和小凝的声音同时响起,一近一远,一唤一呼。

    抬头看去,小凝从空空的月洞中探出半张脸来,试探地喊了她一声。

    还未应声,卿云先回头看了眼那沈郎。

    他摆摆手道:“去吧。何时想看戏了再来。”

    女子也朝她抛了个媚眼,身体慢慢向男子靠拢,两人的身形竟渐渐贴紧、交叉、相融,最后居然合二为一,融为了一体!

    男子模样身后飘着的是女子倩影,一人双魄转身游向了黑暗中的海浪,身形在浪中飘忽不定,夜色下显得有些朦胧。

    在妖界之中,大家迫于无奈选择共生也是有的吧……了解、尊重、淡定。

    卿云这么说服着自己,勉强镇定下来,飞身穿过月洞回到屋内。

    小凝正缩在几案边,见她回来脱口而出:“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我不见了件首饰,刚才跳下去找来着。”卿云气定神闲地说。

    “喏。”说着就在背后变了只臂钏戴上,慢不经心地甩着两臂,走到塌上坐下。

    “找到就好,”小凝还是担心道,“只是……窗上的结界一破,这屋怕是住不成了,扶风公子方才过来送了封请帖,不如明日让他再为姑娘重新寻一间可好?”

    “不用,我就住这里。这儿风景好,正合我意。”卿云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

    小凝点点头,放下请帖,悻悻地走了。

    请帖上绣着明黄圆纹,展开后,几行字闪着金光浮游在半空。

    “桃林溪畔,临风十里。”

    “翌日酉初,扫花相候。”

    *

    卿云依稀记得,彼时玉阙天上最时兴的,便是各路仙家张罗的各种宴事。

    昨儿个是雨师香火兴旺有余,大操的福禄宴;今儿个是药仙酿得几壶新酒,大办的琼浆宴;明儿个是乐神庆祝爱徒比武无恙,大兴的天籁宴……

    总之,大家无论品阶高低,办宴理由五花八门,宴名也是极尽浮夸。

    就连为苍帝祝寿办的齐天宴,也要一年两回,还分甚么上齐天与下齐天,有道是回雪舞在云中作,清风茶是仙雾凝。

    宴上就连进献美人图的不知名仙君,都能白捡一篮子蟠桃回去。

    那可是寻常小仙日思夜想,闻个味道都不能的蟠桃啊!竟让一无名辈携着一无名画给捷足先登了,怎能不叫人艳羡?

    当然,这起子八卦都是她从隐晖口中得知的。

    师父的这位神使一向不靠谱,只是如此多的仙家筵席,自己未曾去过一场,也将就着信了。

    从前师父在时,旁人虽然有心相邀,二人却忙着白日览山、沉夜观星,哪里有什么闲暇可言,就这么过去一千年,成捆的帖子都堆成了火料。

    后来师父不见踪迹,句星殿没了主神坐镇,游离在九霄边沿,殿中一个是无主的毒舌神使,一个是无籍的低等仙婢,早已被遗忘于繁外浮尘中。

    而今之宴,来得莫名。

    请帖既由灵使亲手相送,宴主想必是这境中的至尊之人———妖王。

    卿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微微笑着的胖子模样,貌似这妖王还挺和蔼的,不似某妖……

    很快,脑海中又浮现出一团张牙舞爪的黑雾形象,她的身子跟着抖了两抖。

    不管怎样,如今在人家的地盘上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少不得要给人三分薄面。

    筵席嘛,左不过是吃吃喝喝,赏曲赏花,略坐坐找个借口脱身便是。

    她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第二日又想着做客的总不能空了手,照着隐晖描述的场景,在拎回的此地特产中翻找片刻后,寻了个最不易出错的好礼,颠颠儿的提溜着两壶桑落酒出了门。

    “灵主大人。”

    扶风远远地瞧着她来,脚步轻快地迎上来,顺势伸手欲接过她手中的酒。

    “我来我来。”

    卿云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他,连忙摆手,酒壶撞得铛铛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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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扶风淡淡一笑,在侧方为她引路。

    方走到此处时,乍一看过去只是个寸草不生,遍地黄土的大山坡,卿云还对小凝给的路线图生出些疑虑。

    此时越寻着路走,越觉得内里别有洞天。

    桃树夹道,一眼望不到头,花瓣不时地随风飘落,密密匝匝的粉白桃花铺满了小径,脚底踩着竟是软绵绵的。

    弯弯绕绕地走到了溪畔,一棵繁茂无比的桃树下确有两人相候。

    一个是妖王,另一个是万嚣。

    …………

    虽然这环境还算是不错啦,但,拢共就三个人的饭局,也他妈能叫作宴吗?

    卿云不禁愣在原地自我怀疑了下,自己对宴事的标准是不是拔得过于高了?

    再瞅瞅手中所提,心里暗忖:真是白瞎了老娘的好酒!

    两人还未发话,扶声先将她引着在妖王旁侧坐了下来。

    妖王扭头笑眯眯道:“来啦。这是私宴,都是精挑细选的美味佳肴,灵主可多品尝品尝。”

    万嚣附和了声:“嗯,是私宴。”

    “我这趟来得仓促,也不曾带什么好物同行。这两壶酒略作为薄礼,多谢妖王今日所请。”卿云选择性的忽略了坐于主位的某人,双手将美酒奉上。

    妖王接过酒壶随手置于溪中。

    随着水声激扬,丝竹之音自树干之中传来,一时之间余音袅袅。

    成群的长尾雀妖冠披白纱,从桃林深处雀跃而出,围绕着参差不齐的桃枝在轻跳、盘旋,姿态之轻盈,仿若九天神女在身旁翩翩起舞。

    三人面前,苍老遒劲的桃树根盘成了餐桌,其上皆摆的是精致小点,配着一壶热茶。

    卿云拨弄两下盘中的茶点,这,也吃不饱啊……

    扶声拍拍手,又是一群雀妖顶着些热食上桌了。

    土豆丝编成的球金光闪闪,葱烧的海参香气浓郁,清蒸的鲥鱼细腻白嫩……

    这还差不多,卿云为自己倒了杯茶,又朝里头丢了瓣桃花当作点缀。

    算算时日,她已在此逗留半月,对此处的土豆属实有些吃腻了,海鲜也进了不少,只是这鲥鱼……许久不吃竟还有些想。

    筷子一戳挑了块鱼肉入口,轻轻一抿便化成了汤水,滑入喉中,可谓鲜美至极。

    不过上一次,这鲥鱼有这么美味吗?

    卿云咬着筷,喉头一紧,忆起了那盘鳞下带血的妖物。

    抬头瞅瞅那万嚣,正进得香,盘中已见了半边鱼骨。

    这妖何时换了如此正常的口味?

    卿云挑着鱼身抬眸:“对了,妖神大人昨日不是同我说,觉迷殿有要事处理先回了吗?怎么今日又有这份闲心,多留一日?”

    “嗯,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处理完又赶回来了。”万嚣夹菜的手顿了顿,一本正经补充道,“陪陪你嘛。”

    妖王充耳不闻似的,只顾低头吃。

    杯中茶泛出青黑,半瓣桃花随风飘到了卿云鼻尖上,她用手轻捻,化作一缕黑烟散开了。

    她手腕微转,幻化出一柄长刀握在掌中,身随刀动,直指向主位,刀气四散。

    腕间的木镯止不住地抖动,连带着长刀都跟着颤了几下。

    桃花簌簌时,万嚣冷笑:“灵主,是要弑君吗?”

    卿云张口回话,却未听见自个儿的声音。

    眼前的人影模糊不清,忽明忽暗的光换走了满目的粉白,脑袋如同钻进无数虫子在撕咬,头疼欲裂又嗡嗡作响。

    “咣——当——”

    长刀落了。

    她身子一软,随之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