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云生归望 > 24. 雷神
    易无钦继续帮着姜放整理那些旧书。

    大概因为刚才的气氛有些沉闷,姜放有心调节一下,“我再给你们讲个僚人有趣的传奇故事吧。”

    他喝口水润了润喉咙,“我要讲的是飞头僚的故事。这是唐朝的段成式在《酉阳杂俎》里面记载的。说是这种僚人在白天还好好的,到了夜晚,头就脱离身体自己飞出去,用耳朵当翅膀飞。飞出去干啥呢?找吃的,吃蜘蛛螃蟹蚯蚓,到了快天亮时头再飞回来回到脖子上。”

    “有意思吧?”姜放看见易无钦和金吉都听得入神,笑呵呵问。

    易无钦点头,“确实很有意思。头飞出去,结果是吃那些东西,要是真的喜欢吃这个,平时也能吃啊。干嘛要晚上把头飞出去吃?再说了,头飞出去很危险吧?要是不能及时回来怎么办?”

    姜放摆摆手,继续解释,“飞头僚飞出去的头倒是能知道回来,但要是回来发现找不到身体了,那就惨了。所以一般要家人在旁边守着。”

    他又说,“而且,飞头僚并不是天天晚上都飞头出去。当他们要飞头出去之前一天,颈部会出现一圈红痕,像细线缠绕一样。红痕出现了,代表头要飞出去了。”

    红痕?易无钦忽然感觉到头皮发麻,手不自觉去摸自己的脖子。

    忽听门口传来一声惊呼,他们三人不约而同朝门口看去。

    只见郑咏絮站在门口,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恐,“什,什么?头会飞出去?”

    金吉回过神来,抢先介绍,“姜大哥,这是我侄女郑咏絮,她在你要去开讲座那个大学图书馆上班。”

    姜放“哦哦”了两声,朝她招手,“小姑娘进来坐,我刚刚讲的是传说故事,不是真的,别被吓到了。”

    郑咏絮定了定神,朝屋内走去,“姜教授,你是说飞头僚脖子上出现一圈红痕,头就会飞出去?头离了身体不就死了吗?”

    姜放哈哈大笑,“所以这就是个故事嘛,当不得真。《酉阳杂俎》这本书就是记载神神鬼鬼的故事,当个乐看。”

    “传说都来源于现实,有迹可循。在这个故事里,就算头飞出去是编的,那也一定是基于某种事实编的。”郑咏絮分析,她试探着问,“比如说,脖子上真的会出现红痕?”

    姜放思索了下,回答说,“红痕这事真不真不好说,但僚人确实还有另一个相关的传说。那就是,蚂拐会攻击敌人,脖子上的红痕就是蚂拐攻击敌人后留下的印记。”

    “蚂拐攻击敌人?”郑咏絮听得又是一惊。

    姜放说,“这应该也是个传说。青蛙这种小东西一般不会攻击人,就算攻击了也不会让人留下红痕。之所以加上这些元素大概是僚人为了显得雷神蚂拐有神力。”

    郑咏絮听得愣愣的。

    易无钦端了个凳子给她,“你怎么来了?”

    郑咏絮回神坐下,“今天会议结束得早,我看有时间就来了。”

    她礼貌地朝姜放笑笑,“姜教授,您好。我叫郑咏絮,下周您来学校图书馆是我负责接待。”

    “哦哦,好。”姜放笑呵呵,“你们对僚人文化都感兴趣吧?到时候都来听我的讲座。”

    “肯定去的。”郑咏絮笑笑。

    她思索了一下,又问,“姜教授,我还想问一下。僚人那么神奇的文化里,关于鬼神有没有什么说法?”

    易无钦看着她,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也十分期待看着姜放。

    姜放拍了下手,说,“你这问到点上了。僚人非常崇敬鬼神,还要向鬼神祭祀。”他看着郑咏絮说,“小姑娘说出来你别害怕。僚人的祭祀被称为淫祀,因为他们用的是人头,猎人头,尤其是长得好看的人头来向鬼神祭祀。甚至还有记载说有僚人家里穷,但卖妻卖儿也要凑够钱去祭祀。”

    “猎人头?”郑咏絮念叨着。

    “猎人头,也叫馘首。是南僚的一大文化标识。猎下来的头会被剥取面皮,用竹笼制了风干,称为‘鬼’。僚人认为这种‘鬼’,可以沟通神灵并召唤雷神。”姜放讲得津津有味,看他们的神情并不害怕,也就放下心来。

    易无钦问道,“那有没有关于魂魄的呢?”

    “魂魄?”姜放笑说,“那就更多了。僚人认为万物有灵,人有三魂,生魂、游魂、守魂。而头部是灵魂的总枢纽,猎人头不是战场上的计战功,而是猎取灵魂,猎头制成的‘鬼’,他们认为灵力非常强。”

    郑咏絮忍不住问道:“人有三魂,那丢了一魂会怎样?”

    姜放觉得她这个问题问得奇怪,一时间竟然想不起该怎么回答,“你可问住我了,我得回去查查资料。呵呵,僚人文化历史久远,我的研究也不过皮毛。”

    郑咏絮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教授,其实我也就随便问问。不过我听你说了这些,感觉僚人文化确实很有意思。趁着您在宾化,我们可得多向您请教,希望您不要嫌烦。”

    姜放笑着说,“我来大学做讲座的目的就是希望,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对僚人文化甚至中华传统文化感兴趣。只要你们愿意听,我就愿意讲。你们别嫌我话多才是。”

    又闲聊了几句,眼看时间不早了。姜放整理了几本书出来,跟金吉言明要借回去看。

    金吉点头答应,又拿了一袋春笋给姜放,让他带回去尝鲜。

    姜放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易无钦主动帮姜放拿春笋,送他下山。

    郑咏絮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我还有些事情要跟舅舅说,你们先走吧。”

    “那你下山时注意点。”易无钦说。

    目送二人走远后,郑咏絮回到屋内。

    “舅舅,你怎么看?”她问金吉。

    金吉将剩下的书一本一本整理好,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跟姜放说的那个僚人是有很大关系。”

    郑咏絮激动地说,“关系大了。铜鼓、青蛙、大石,都对上了。还有最重要的,脖子上的红痕!”

    她摸着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怎么办?该不会真的像飞头僚那样,红痕连成一圈,头就飞出去了吧?”

    金吉瞥她一眼,“姜放还说了,蚂拐攻击你也会留下红痕。所以这多半不是飞头僚,而是印记。蚂拐敌人的印记。”

    郑咏絮瞪着眼,“舅舅,你怎么肯定不是飞头僚?”

    金吉解开衣领的扣子,将领口拉下来,“你看,我的红痕连成一圈了吗?”

    郑咏絮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脖子上赫然一道差不多十厘米的红痕。这道红痕比起她自己脖子上那道要深很多,大概是因为它在金吉脖子上呆了几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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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的缘故吧。

    “舅舅,你说我们这次真能对抗鬼王吗?你听刚才姜放教授说的,又是啥猎人头,又是啥飞头僚,匪夷所思。”郑咏絮忽而垂头丧气,“我有时候很乐观,有时候却很没底气。”

    金吉看着她,“你的没底气来源于未知的事情太多了。无论如何,你必须相信自己能战胜鬼王。”

    郑咏絮抬起头,“我真的很害怕自己年纪轻轻就死了,我也很害怕变成郑飞那样痴痴傻傻的。但是舅舅,你现在还是好好的,所以我也会没事对吗?”

    金吉叹了口气。

    郑咏絮继续问,“舅舅,你跟你的另一个祭童再也没联系过了吗?她现在怎么样?”

    金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们没有任何联系。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反正不在归望镇。但十年前她托人送那个吊坠给我,意思就是她是安全完好的。我们彼此安全,这就是最重要的。”

    他看着郑咏絮,心里十分不忍,“咏絮,我当年的情况跟你现在不一样,你们现在要面对的复杂多了。我那时拼了好大的劲儿,使尽了办法,让她好好地离开了归望镇。哪怕我这辈子都不能离开归望镇半步,但起码我俩都是安全的。可我能做到的原因在于,当年的鬼王没有现在这么强。”

    他恨恨地说,“我不晓得是不是金万堂用了啥子秘方供养鬼王。我原以为当年破了祭童的局,能重创它。结果红痕居然出现在了你身上。我这才知道这事竟然远远没有完。”

    他拍着郑咏絮肩膀,“咏絮,你一定要坚强。说得难听点,也要不怕牺牲。如果不让鬼王这东西彻底消失,以后还会有人重复我们这样的命运。所以一定要让我们失去的自由和牺牲,变得有意义。”

    郑咏絮虽然没说话,但重重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郑咏絮又问,“那舅舅,你觉得归望镇的鬼王是不是就是僚人的什么东西?”

    金吉皱着眉头,“不好说。如果鬼王是僚人,那为什么那个吊坠能救易无钦?”

    “也不全是因为吊坠吧。金海军魇他那会儿,不是我及时赶到了吗?”郑咏絮不解地说,“都是僚人的东西,相生相克也说不定吧。”

    她又说,“对了,舅舅。我觉得你好像不大信任易无钦,可当时不是你让我一定要去东北对他抢先挑明一切,好在金万堂之前拉拢他吗?”

    金吉沉思了一会儿,“我觉得他很特别。明明是归望镇的鬼王,为何会选中一个东北的外地人当祭童。没搞懂这一点,我不敢随便信他。倒不是说不信任他的为人,而是有些事情不是人为控制的。”

    郑咏絮想了一下,“会不会跟他父母当年的失踪也有关系?”

    “不知道,不好说。”金吉摇头,“我们未知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郑咏絮看着屋里的那些书,“查资料吗?”

    金吉说,“查资料是要查的,首先要搞清楚一件事。鬼王是怎么跟祭童产生联系的。”

    这话说得郑咏絮心里发毛,“联,联系?鬼王要跟我们联系?它跟你联系过?”

    “鬼王是怎么跟金万堂联系的,就会怎么跟你俩联系。”金吉分析说,“我当年是趁它虚弱,生生断了联系。还没开始就结束,所以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