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明远书画铺的路上。
秋雪斜眼瞥了阮默行一眼,心里的疑惑压不住,她总觉得这两日的阮默行有些不对劲,一直跟着她做什么?
她闪过很多念头,最后却依然没明白。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阮默行走在秋雪的左侧,这时见她摇头,不禁问道:“怎么了?”
“嗯?什么怎么了?”秋雪莫名道。
阮默行见她一脸懵然,顿了半晌才说:“没什么。”
这条路不是秋雪第一回走,但此时却是她觉着最长的一条路。还是赶紧送完货回去,摊子上只阮默红和陈小迁,秋雪有些不放心,小迁虽是个小子,却也才十八岁,这么想着,脚步便不自觉快了些。
阮默行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突然道:“小迁虽年岁不大,性子却是稳当的,有他在不会出岔子。”否则他也不会放心留两人在摊位。
秋雪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点点头,不再说话往前走去,只是步伐并未放缓。
到明远书画铺时,已是小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今日铺子里的客人比秋雪前几次来的时候多不少,不过她本也是来交货,便直奔柜前。
恰好这时的刘明刚送走一位客人,抬头就见秋雪出现在眼前,顿时眼睛都瞪大了,“秋老板安好!”随即想到什么,声音更大了些:“可是送货来了?!”
上次是他去阮家定的货,他当然很清楚了。
“嗯,这是两百支书签。”秋雪将包好的书签递给他。
“哎呦,算等到你了,这几日不少书生来问呢,可我忙的哟!”
“过几日我会再送一批货来。”
“好哩好哩。”
阮默行在旁立得像是隐形人似的,刘明竟一时间没发现他,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存在感。
这不,铺子里倒是不缺心明眼亮之人,就见一个书生打扮的人三两步走到阮默行面前,行礼道:“见过阮举人,今日有幸能见到阮举人,是陈某之幸……”
阮默行见他话一时多了起来,眉头微皱,淡淡道:“足下客气了。”不待他说完,发现他的人又多两个了,片刻后他便被铺子里的书生们包围了。
被围住的阮默行,心里闪过几分不适,眉头忍不住微蹙,可这些书生仍热情不减。
秋雪被挤到一旁,眼里闪过无奈,没想到阮默行如此受欢迎,还以为他这幅模样没人愿意亲近呢。
倒不是她误会,而是秋雪还未明白一个举人对书生来说的影响力。
不过秋雪也未深思,只想到什么,朝刘明道:“我要买一套笔墨纸砚,有推荐吗?”
“有有有!”生意上门,刘明精神一震,忙拿了几套给她介绍起来。
秋雪在他顺口溜般的介绍中选择了价位适中的,待付完银钱后,就听到阮默行的声音:“买了什么?”
秋雪转头看他一脸懊恼的样子,奇道:“怎么了?”刚不是还挺好的吗?咦?那些围着的书生呢?
秋雪忙着买笔墨纸砚没注意到被围着的阮默行,这时见他嘴都抿成一条线了,想来是心情不好吧。
但谁惹了他?
秋雪没看明白,见阮默行沉默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与他一同往东市走去。
回去的时候,阮默行一直没说话,只在快到的时候才问:“你买笔墨纸砚做什么?”
“嗯?”秋雪疑惑,笔墨纸砚当然是用来画画了,还能做什么。
“家里书房有,你为什么还要买?”
“总去书房怕耽误你,我买来放在卧房用的。”
阮默行看了她片刻,眼里藏着一丝看不透的情绪,在快到摊位前,突然就三两步先一步走了过去。
秋雪:“……”
怎的还一副小孩脾气。
阮默红和陈小迁见到的便是阮默行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忙去看跟在后面的秋雪,随即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透着一股无知的迷茫。
阮默红紧张无措,赶忙揪住秋雪的衣袖,凑过去小声道:“大哥……他怎么了?”说着还偷偷去看了眼阮默行。
秋雪摇头,“我也不知道。”
阮默行这时听到秋雪说不知道,内心更是呕的吐血了,在旁边的陈小迁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都骤然冷了。
他忍不住抖了抖身体,悄悄往离阮默行远了点。
这些秋雪并未在意,她发现摊位上似少了不少东西,还有之前摆放装饰画的地方换成了另外一幅,便问阮默红:“刚才卖出去不少?”
“嗯嗯!卖出好多呢!”阮默红这时也不慌了,忙拉住秋雪说刚才的生意经,“大嫂,你瞧书签卖出去好几支呢,还有竹篮包包被一个小娘子买走了!”自从秋雪那得知还有包包的说法就记住了。
“还有呢,还有呢!”似乎在展示自己的能干,她继续道:“你和大哥回来前,有个大婶将那副红色的画买走了,说要给她女儿添作嫁妆哩!她还买了支书签,说图个吉利!”
秋雪瞧着她满眼发亮的样子,不由笑了笑,“阿红好厉害。”
陈小迁补充道:“那大婶说颜色喜庆,虽不知编的什么,却觉着合眼缘,下回还要再来光顾!”
三人有说有笑,更是显得阮默行孤单影只。
突然,秋雪拿了些银钱给陈小迁,凑近他身边低声说了两句,便见陈小迁走开了。
不过半刻钟,他就回来了,只是手上多了两个油纸包,不知里面包着什么。
秋雪接过其中一个,往阮默行眼神递,见他看过来,又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他看她手上的东西。
阮默行抿紧嘴,什么也不说,手却自动接住秋雪递给他的油纸包,顿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忙打开一看,果然是他爱吃的点心。
阮默行忙朝秋雪看去,嘴巴张张合合,想解释又无从说起,最后低着头轻声说:“对不起。”
秋雪头一回见阮默行别扭认错的样子,果真是年少心性啊,既青涩又强装成熟,她忙撇头用衣袖遮掩住压不住的嘴角,却丝毫忘记了她现在已不是前世的二十六岁,而是十八岁了。
阮默行似乎察觉到了她在偷笑,一瞬间脸涨红,这幅模样倒是与阮默正的确是亲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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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
“你……你笑什么……”
噗地一声,这下秋雪笑出了声。
阮默行不由一怔,连往嘴里塞糕点的手都停住了。
她……真好看。
“请问,这篮子多少文?”
突然的询价让躲在一旁悄悄偷瞄的阮默红和陈小迁两人回神,也让秋雪和阮默行齐齐怔住。
不过客人没有给他们多余的时间去想别的,秋雪见阮默红和陈小迁两人已经熟练的接待起客人,她也没再去搭话,只是想自己刚才的行为当真有些忘乎所以了。
她怎么会觉着阮默行……可爱?
他哪哪也不像啊,她不过是买了个笔墨纸砚便给她甩脸子,这脾气也太坏了吧。
秋雪就像突然清醒了一般,觉着自己不能被脸误事。
暂不去想这些,还是想想之后能再加些什么吧。之前她未曾往喜事那块去想,或许可以再加些福寿禄囍等饱含吉祥寓意的字样画。
从古至今都没人能不喜欢这些代表喜庆幸福等含义的字,如果编成装饰画,或编在画扇上,更能将这些字编在竹篮、簸箕上,想到这里秋雪喜不自胜,就像看到钱往她怀里跑似的。
离上次他找村长寻工坊地址已过去两三日了,也不见他来,回去只能她再跑一趟了。
“客人,您慢走!”
阮默红清亮的声音打断秋雪的思绪,待秋雪看过去时刚好撞上阮默红亮晶晶的双眼,通过那双眼,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阮默红的快乐。
这便是成就感吧,通过自己双手不仅获得了银钱,还得到了客人的喜爱。
“我们阿红越来越能干,看来往后能自己来摆摊了呢。”
“大嫂,我一人不行的,我要跟大嫂一起!”阮默红连连摆手,然后紧紧拽住秋雪的衣襟,似乎真怕被她丢下似的。
“行行行,以后都跟着大嫂,不要你大哥了。”
阮默红这才知晓大嫂又打趣她了,便哼道:“本来也不想要大哥呀。”
秋雪用一副‘你看,没人要你的’眼神看向阮默行,眼底藏着一丝促狭,看得他耳尖都热了几分。
阮默行轻咳一声,别开脸,却悄悄往她身边又站近了些,那点突如其来的闷气早已散了干净。
秋雪瞧他依然一副别扭的样子,心里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看向摊位上余下的货品,心里已经把今日想到的样式大致盘算了一遍。若是做成小巧的挂饰,再配上吊绳流苏,说不得会更受喜事寿宴的人家喜欢。
左右工坊的事还没定下来,索性在计划里再加上一条打裸子的手艺活,还能让村里的姑娘和娘子们挣些小钱。
她正盘算着,袖子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抬眼望去,阮默行手里捏着一块点心递到她眼前,半晌见她才拿过去放进嘴里吃掉,这才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神情低声道:“往后要画什么,直接去书房便是,不用独自在卧房凑合。”
秋雪吞咽的动作一顿,随即扬起嘴角,“行,不会跟你客气的。”
话音才落,阮默行像是得到奖赏般眉头都要飞扬了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