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你说大哥要跟大嫂说什么?”
“我哪知道,嘘,你小声点!”
姐弟俩一左一右趴在书房门边,耳朵贴在门上,伸着脖子想听清屋里的动静。
可听了半晌,半点声音也没有。
“阿姐,你听到了吗?”
“没有……”
姐弟俩又互瞧片刻,再次把耳朵贴紧门板,半点动静也不愿放过。
书房内。
阮默行与秋雪已相顾无言地坐了一盏茶的工夫。
他依然没想好怎么开口,甚至没想好自己想要问什么,这一刻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方才叫住她实在有些冲动。
窗外的天色渐暗,秋雪看了眼欲言又止的阮默行,微叹了口气,轻声道:“你想说什么?”两人再这么沉默下去,这天马上又过完了。
阮默行迟疑,直接问你是怎么认识书画铺的老板李笙,还是问如何识得李府的大公子李颢?新竹村虽去县里较近,可一个农家女如何认得他们的?
但这话问出口便像是质问对方,更像在探究。顿时,他有些问不出口,收起莫名的好奇心,顾左右而言他道:“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阿红和阿正。”
秋雪握茶杯的手一顿,叫住她就为了道谢?半晌她放下茶杯,抬眼看他:“应该的,毕竟我现在住这里,他们也很听话能干。”
随后,两人你来我往地客套了几句。
这时,阮默行却突然意识到什么。两人说了这么多话,他却未听到任何关于继母的事。
阮默行凝眉,他虽向来不关注这位年轻的继母,可他能放心离家去府城,一是因着他给了陈伯陈婶一笔银子,让他们照看家里;二是即便继母年轻,身份好歹是长辈,总能在村里压得住场面。
却不想在与秋雪的对话里,这个人从未出现。
“不知,继母……她……”
“?”秋雪不禁疑惑,随后想起来,“你是说张环圆?”她可没办法对那样一个人称为母亲。
阮默行这下更是疑心,继母做了何事,竟让她抛开礼数直呼其名,他压下心里的惊讶道:“对,她怎么了?”
你倒是好意思问她怎么了,怎的你在离家前不知将银两好好藏起来,直接给阿红也行啊!秋雪心里微怒,却并未出声。
她无意识地曲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看着阮默行良久才说道:“你这位好继母在你离家第二天,便卷了家里银钱跑了,这倒算了,可她竟然将阿红卖给了阮付生!”
她停顿一下,顺了口气,又道:“就为着二十两!”
“竟是他?”阮默行惊得从座椅上站起来,声音骤然变大。他攥紧拳头的手气得发抖,眼底藏着无尽冷意,“好一个张环圆,阿红可是她亲生的!竟干出这等畜生行径!”
怪道从昨日归家便没见着继母,他还以为又似往日那般去县里耍了。原来干了这些恶事跑了!
秋雪震惊地看他一眼,没想到这般清冷的书生也会骂人。但怎似怀疑她?“亲娘怎么了,还是你觉得我是在诓骗你?”
“……是我失言了。”阮默行忙低头道歉,“那阿红……?”
“你想问她是否知道,是否伤心?”
见阮默行点头,秋雪肯定道:“怎可能不伤心,她……”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叫唤:“阿姐!”接着是跑开的脚步声。
秋雪停下话头,与阮默行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什么,她忙站起身,与他一同往门外走去。
“阿正!”秋雪唤住他。
阮默正没跑几步听到有人唤他,停下脚步忙转身望去,见是大哥和大嫂。他在原地迟疑片刻,又转头看阿姐跑的方向,略一思忖,还是跑回秋雪身边,仰着头道:“阿姐,她跑了!”
秋雪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我去看看她。”她知晓阮默红的性子,是不会乱跑出去叫人担心的。
走前,她瞥了阮默行一眼,似在说:照看好小的。
阮默红的卧房在宅子最里间。
秋雪过去时,见她坐在床边低头啜泣,忙掏出手帕递过去,柔声道:“阿红是个好姑娘,咱不哭了,大嫂给你做月饼吃,可好?”
今儿忙着操办阮默行中举的宴席,都还没吃上月饼呢。
阮默红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抬头望着秋雪,声音因哭过有些微哑,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秋雪见她应下,便不再多言,牵着阮默红走出房门,正遇上阮默行带着阮默正过来。
她看向阮默行道:“吃月饼吗?今日大家都还没来得及吃。”
阮默行闻言一顿,心里又暗自懊恼,竟将这般重要的事给忘了。他满脸歉意地说:“都是我不好。”
这话听来,倒不知他是为哪桩事致歉,秋雪只静静看了他一眼,沉默着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
秋雪怕烤月饼麻烦,便和了些面,包了红枣芝麻馅,上锅蒸了几枚圆饼,权当中秋月饼。
既节省时间,又能让大家尽快吃上。
阮默行见她利落的样子,眼眸幽深。今日想问的话一个没问出口,想知道的事一件不知。
他紧紧盯着秋雪,往后的日子再慢慢了解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秋雪被阮默红、阮默正盯惯了,这会儿多一个阮默行,也丝毫影响不到她。蒸锅在炉火蒸煮中散出层层雾气,眼看着就要熟了,就听阮默正道:“大嫂,我好像又饿了。”
噗。方才还沉郁的气氛,瞬间就删了。
秋雪扬起嘴角,“快好了,一会儿阿正多吃两个,谁也不能抢你的好不好。”
“嗯嗯,大嫂最好了!”
阮默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似有声音不断提醒他,不如放下疑惑与好奇,顺其自然地走下去,届时答案自会浮现。
这样一想,他心里顿时一松,就如拂去浮尘般轻松。
漫长又充实的一天在吃完月饼后终于落幕。
第二天,秋雪早早醒来,去院子里活动筋骨,为了更好地迎接接下来的活计。
王成竹也早早地来了阮家。秋老板给他们几个伙计放了假,他歇得浑身不自在,拿着一月的工钱,竟可以歇着不做活。
这才起了大早,现下见着秋老板在院子手脚比划着,他从未见过这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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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瞪大眼睛走过去打招呼,“秋老板早!这是干什么呢?”
秋雪闻言停下手脚,淡声道:“练拳脚。”
嚯。王成竹忍不住多瞧了两眼,心里颇觉好奇,怪道能一脚踢翻王大那个泼皮,那天他可是亲眼见了。
“我将竹子搬来院里做活计?”他又问了下,之前他们都是在院子做活,不过之前两日放假便收起来了。
“嗯。”秋雪点头,跟着一起去了倒座房。
“唉,秋老板,这等粗活我来就好,我来就好。”王成竹见秋雪也过来,忙上前阻止。
本就住在其中一间倒座房的陈伯从屋里出来,见状也连忙上前,拦着不让秋雪做这等粗活。
秋雪辩不过这两人,只得作罢。
随后,她朝帮着陈婶做完早膳从厨房出来的陈小羽和王浅道:“小羽,今日你先教王浅做书签,前两日接了一千支的订单,现下咱得赶赶活了。”
陈小羽惊得嘴巴都张圆了,眨着眼追问道:“当真!那可太好了!”她兴奋地拉着王浅边走边说:“快,我去教你,不难的!”
“嗯。”王浅虽只应了一个字,心底却大大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她昨日在阮家也只做了些家务活。可阮家本就人少,家务事有陈婶和小羽便能打理妥当,她是真怕往后没别的活计可做,便没办法在阮家待下去了。
院子里恢复了往日劈竹篾的声响。
阮默红听着声音忙出了卧房,昨晚她没睡好,这才起晚点些。见秋雪不在院里,莫名松了口气,就像怕被秋雪抓着了似的。
阮默正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这会正蹲在王成竹和陈伯面前看他们的手上功夫呢。
唯有阮默行听着响声,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见院子里的人忙活得井井有条,眸色一紧。
原来他不在的这些日子,秋雪早已把每个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这便是李笙唤她“秋老板”的缘故吗?
他握紧拳头,这一刻竟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作百无一用是书生。
阮默行沉默地看着众人一脸满足地忙活,就像这才是他们本该有的日子。一时间,他心头闪过一个念头,却快得抓不住。
他正努力回想那一丝顿悟,便似听见有人在唤他。
循声望去,原来是秋雪在同他说话。
秋雪见他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不由奇怪,“怎么了?”
阮默行回过神,忙道:“没什么。”顿了顿,又问,“找我有事?”
秋雪见他不愿多说,便径直开口:“我想借你的书房一用。”
她心里暗自盘算,等下次去县里,便用自己的银钱买套笔墨纸砚,总这般借阮默行的书房也不是长久之计。
“好,你请。”阮默行闻言微顿,虽不知她要做什么,仍是一口应下。
秋雪便进了书房。
阮默行在门口踌躇片刻,想进去看看她在做什么,可这般贸然闯入,既唐突又失礼数。
他犹豫间,秋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也进来吧。”
阮默行自己都未察觉,他素来冷淡的脸上,此刻竟悄悄染上了一丝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