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是夜半，这里又是偏僻之地，除了他们几个谁还会在这？
楼钰在手里默默掐了个诀后悄然上前，而离得近了，她也看清了那道被阴影笼罩的阴影，那是个女人。
她瘦弱的身躯蹲在地上哭泣，身子颤抖得厉害，嘴里咕哝着什么，但嗓音压低了也是颤抖不止，像是在极度恐惧什么东西一样，而她面对着墙角，全然没有察觉楼钰的靠近。
直觉告诉楼钰有问题，她在距离女人几步开外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定，随后轻声开口道：“……你是谁？”
仿佛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女人的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后缓缓转头看向楼钰，在看向楼钰时，她嘴里还在不停念着什么，看口型像是在数一二三。
女人的脸上满是尘灰，左半边脸几乎被糟乱的头发挡完了，只露出右边那只凹陷下去毫无生气的眼珠子。
她看着楼钰不说话，只是眼神之中不难看出恐惧与警惕。
在确认对方没有恶意后，楼钰消了手中法诀，又上前一步在女人面前蹲下，“我不是坏人，对你也没有恶意，只是睡不着出来逛逛，看见你在这里哭所以来问——唉！你——”
“赶紧走！离开这里！赶紧出去！！”女人嘶吼着上前一把死死抓住楼钰的手臂，力气之大几乎要抓出血痕，她右眼看着楼钰，浑浊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出去……赶紧出去啊啊啊！！！”
女人状若疯癫，在抓着楼钰说完这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后猛地起身扭头就跑。
楼钰隐隐感觉她知道些什么，上前追了几步，就在她即将跨过小花园的半月门时，身后又另有一道声音传来。
“别再往前走了，姐姐。”
不知为何，传入耳中的这道声音有些模糊，仿佛跨越了另一个时空传来似的，楼钰身子下意识顿在半月门前，她转身看去，却未见一人。
“谁在这里装神弄鬼？”楼钰挑眉放出神识，却并未探查到任何人的生气，就在她转身正要继续追那女人时的那刻，忽然一道灵光划过心间。
没有生气，除了她以外……那……
楼钰屏住呼吸缓缓转头。
眼前哪儿还有那女人的身影，半月门外的几步之遥，地上只有一颗孤零零的，右脸被烧成炭黑的，面目全非的女人头。
而此时忽然一阵刺骨的冷风吹过，吹起挡住女人左脸的头发，露出了她左额头上的那熟悉的半月形胎记。
……这是王兰花的头，那个在祭神仪式上尸身分离被火烧成灰“成仙”的那个女人。
楼钰的脑中在蹦出这个认知的一瞬间，她从头到脚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脑几乎宕机，王兰花的头……不是已经被……
下一刻，王兰花的头动了一下，她那只完好的左眼机械般缓缓转了一圈，最后看向了楼钰眯了起来。
她在笑。
她的眼神不再恐惧，不再警惕，而是一种疯狂，誓要把人拉入地狱深渊，又或登天成仙的疯狂。
“姐姐，回头。”
这一次，这道陌生的声音清晰了许多，犹如响在耳畔，楼钰又将自己有些僵硬的头转了回来。
就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间，她的头脑一阵胀痛，天地倒悬，四周景物飞速旋转变换，光影与景物交织成光怪陆离的一片。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四周的一切又重新变得清晰，只是楼钰发现她不再站在小花园里，而是一片荒凉的郊外。
月色惨白如旧，荒凉的山坡上夜风很大，四周连荒草都只有一两丛，举目而望皆是荒凉，每一缕风刮过皮肤都像是细密的刀在切割着，不痛，但让人很不舒服。
刚才的瞬间像是空间瞬移，而且因为速度太快楼钰根本反应不及，如果不是她确定自己已不在小花园里，或许真会以为那一瞬间只是自己的幻觉。
思绪回笼，楼钰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低头将视线放到眼前的小男孩上。
孩子七八岁的模样，身子有些单薄瘦弱，但长得粉雕玉琢，面容莹润，一双大眼睛乌黑水灵的，只是脸色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他穿的衣服也是同方平村里人一般的华贵绸缎，手里拿着个木雕小鸟玩具不断摩挲着。
木雕小鸟瞧着外形应该是只普通的麻雀，却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根羽毛的弧度都恰到好处，神态也仿佛是一比一的还原。
小男孩就这样站在楼钰眼前微微昂着头看她，眼神是见底的纯澈干净，看不见一丝杂糅的心思。
看着眼前的小孩儿，楼钰只是沉默，毕竟刚才发生的一切过于诡谲，她一直不知该从何问起。
为什么王兰花被烧成灰的头会突然出现？她不是在客院的小花园里吗，明明只走了几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孩子又是谁？
思绪繁杂纷复，到最后，她也只是干巴巴地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刚刚，是你一直在叫我？”
小男孩眨了眨水润的眼睛，十分乖巧地点点头，声音透着孩童独有的清脆稚嫩：“姐姐，你还是过来一点吧，后面危险。”
危险？楼钰不明所以，转头一看，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连着退了好几步，心底寒意四散，像是一盆冷水将她从头浇到底，每一寸骨头缝里都被渗入了寒气。
山坡下是一片见不到底的深渊，犹如一口张开血盆大口的饿兽，只等她行差踏错一步，坠入深渊，死无葬身之地。
而她刚才只要跨过记忆中的那扇半月门，再往前走一步，真正迎接她的就是这里的深渊。
想到这里，楼钰的心底再次涌上一股恶寒，好歹毒……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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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是陷入幻境了，才会以为自己只走了几步，实际上你的所见所闻都被蒙蔽，一切都是认知出现偏差所致。”
小男孩的话再次将楼钰的思绪拉回，他手里不断摩挲着木雕小鸟，小鸟木屑的表面平整光滑，一眼便知是长期摩挲玩耍才有的痕迹，“姐姐回去吧，如果不知道路的话，就先跟我走吧。”
楼钰：“谢谢你救了我，只是……你也是方平村的人吗？”
小男孩又点点头：“我今年八岁，姐姐叫我辛安就好。”
月光照在他的眼里，浸润了一片水色，瞧着十分惹人怜惜，而他只是再次低头小心翼翼抚摸着自己的木雕小鸟。
看着这样一个乖巧的小孩，楼钰要说完全没有好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还救了自己。
她看向被辛安当成宝护在怀中的木雕小鸟，轻笑着道：“你的这只小麻雀还挺精致的，很好看。”
辛安抚摸小鸟的小手一顿，他抬头看着楼钰，目光忽然开始闪动起来，说话的语气也带着几分雀跃的惊喜：“真的吗？姐姐也喜欢小麻雀？除了这个，我还有两个呢。”
楼钰：“还行，只是觉得你的这只很特别。”
特别？辛安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词的意思，随后忽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淡如白水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稚童独有的生机。
他笑着对楼钰道：“特别么……谢谢姐姐，我也觉得它很特别。”
这时，不远处忽然亮起一片火光，随之而来的还有此起彼伏的惊呼。
“这里！找到了！圣子在这里！！”
“快点，快点！圣子在山坡上！旁边那是……今天刚入圣教的那些人！”
楼钰默默低头看了眼辛安，“你就是他们口中的‘圣子’？”
辛安点点头：“我父亲是圣教教主，他们都说我是圣子。”
原来如此，怪不得年纪小小还懂幻境这种东西。
虽然楼钰觉得那个无上圣教的教主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但他举行那祭神仪式时明明没有使用灵力却做到了普通人做不到的事，背后真有什么牛鬼蛇神也说不定。
看着那一大片朝他们飞速靠近的村民们，楼钰不动声色把辛安护在了身后，直到确认他们没有问题，辛安也认得他们后才让人跟他们走了。
辛安被众人簇拥着走在中间，那几乎是以一个严密包围的架势。
但就在这样的阵势下，那个抱着木雕小鸟的小男孩还是转过头看着楼钰，眼里冒着光，对她笑笑，一字一句道：“姐姐，祝你一切平安顺利，我很喜欢你。”
随着辛安的最后一个字落下，他便随着人群很快消失在山坡上，没有人关心还留在原地的楼钰。
等她将全部注意力从辛安身上收回后一偏头，却看见了一个令她意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