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一时之间,满堂寂静。
一直敛眸的少年倏然抬头睁眼,眼中划过一丝似惊疑不定的光,随后便直勾勾盯着身前的少女,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楼钰没去管穆将离什么反应,或者说她根本没空管他什么反应,因为有人的反应更大。
“这不可能!!”言知西猛地上前一步,死死瞪着楼钰的眼,“呵,大师姐,你可别睁着眼睛乱说话了,为何他穆将离身为内门弟子连一瓶灵药都拿不到你比谁都清楚吧?”
“你不喜穆将离,又怎会拿药堂最高阶的灵药给他?”
言知西面上不屑地冷哼一声,但说实话,在看见楼钰站出来的那一瞬她心里是有点慌的,她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楼钰要帮穆将离,她不是最厌恶穆将离了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仅是言知西,因为楼钰此举,就连旁边的顾玄泽和夜云娇都面露不解之色。
“警告,宿主偏离人设,生命值减五,目前生命值八十。”
“请注意,生命值只减不增,除非生命值归零,否则宿主不会死,但若生命值低于三十,宿主的生命值将会自行日益减少,无法逆转。祝您好运。”
楼钰:“……。”
如果系统有除了蓝色面板外的形体,楼钰觉得那必定是天上一片广袤的乌黑雨云,因为阴的没边了。
深吸一口气,少女转头看着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言知西,就像是在看着自己那逝去的五点生命值,心中那名为复仇的火焰愈燃愈烈。
楼钰气极反笑,只是那双眼里并无半分笑意,看得人心底发毛,“言知西,你最好是能拎清自己几斤几两,我做事,你哪儿来的身份置喙?”
被楼钰周身气势一震,言知西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但反应过来后又觉得丢脸至极,她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只是声音已小了许多,“你……那你为何要把这药给他?又有谁能作证?”
“这些药加上我院子里那些一起,都是关曦从药堂拿的,掌事弟子那自有记录,一瓶不差,至于我为何给他药……”
楼钰眨了一下眼,轻嗤一声,“他伤得重,若就这样轻飘飘死了,那我今后的日子不就变得无趣了么。”
言知西还想反驳什么,但却找不到一点缝能钻,气得一张脸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楼钰翻了个白眼,随后转身对岑海巍行礼,“师尊,穆将离既然没有嫌疑,那这禁药到底是谁偷的,又是谁为避免责罚污蔑他人自导自演了这一场戏,结果已分明了吧。”
岑海巍沉吟片刻,目光从言知西身上扫到穆将离,最后轻轻落在自己的徒儿身上,点头道:“既如此,便将言知西按门规交予刑堂吧。”
话音落,言知西如遭雷击般瘫软在地,一双眼睛都失去了焦距。
按门规,她会被笞挞五十鞭刑,连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后面还会废除修为,逐出明恒派!!
楼钰这个贱人!她就是故意的!她一定是为了落井下石报复自己!那些药不可能是她给穆将离的,但是她竟然为了报复自己所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谎!
但很快,内心的怒火便被巨大的恐慌淹没,地上的少女面色白如纸,嘴唇哆嗦,却只能在最后无声地死瞪着楼钰的身影,被人拖下去施刑,连一句辱骂都说不出口了。
而身为另一位当事人的穆将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言知西,好像对于这个污蔑自己的人的下场毫不关心,他只是一直用余光关注着身前的那道青色身影,眸色晦暗不明。
事至此已算了结,岑海巍挥手遣散众人,楼钰也在踏出崇正殿的那一刻呼出了口清新的空气。
此时已至午时,日光从头顶倾斜而下,虽不毒辣却也晃眼,楼钰被晒得眯了眯眼。
等候在外打着伞的关曦见她出来,立马殷勤地凑上前去给楼钰打伞,“大师姐!您出来啦,方才我看见那个对您出言不逊的言知西被人拖走了……”
楼钰:“嗯,我收拾的。”
关曦闻言肃然起敬,“大师姐不愧是大师姐!手段雷霆!那需不需要我再去刑堂掌事弟子那边知会一声?”
看着关曦那小人得志的嘴脸,楼钰摆了摆手,“不必多此一举,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犯下如此重罪,不用我们出手也够她受的了。”
“好嘞大师姐。”关曦被拒绝后没有丝毫气馁,陪着楼钰边往舒景小筑的方向走。
“那接下来您要去哪儿?还是跟以往一样去给顾师兄做点心吗?还是送秘籍剑谱?”
楼钰闻言微一挑眉,刚要张嘴问什么点心剑谱。
但似乎是听到了来自那五点生命值亡魂的哀嚎,楼钰在话问出口前生生憋了回去,然后在记忆中搜寻到了相关的一点片段。
是的,从前楼钰爱慕顾玄泽已经到了近乎痴迷的地步,甚至为了他每天不是送自己亲手做的点心,就是拿岑海巍给自己的高阶心法和剑谱白给顾玄泽。
而顾玄泽一边和夜云娇卿卿我我,对于楼钰的好意也是来者不拒。
而每天心思都花在这些事上,楼钰更是无心修炼,连境界也停滞已久。
心中叹息一声,但面上功夫还是得做,楼钰道:“算了,今日我乏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往后心法和剑谱什么的也别送了,点心的话……往后让明堂那边的弟子做好送过去就行了。”
关曦闻言有些吃惊的瞪大眼:“您不喜欢顾师兄了?”
逝去的五点生命值在耳边哀嚎尖啸!!!楼钰一个转身,神情高深莫测道:“关师妹,你这么想就狭隘了,我最近新悟出的道理,追男人,不能一直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有些东西抓得越紧就越流失的快,凡事——尤其是情爱这事,须得松弛有度!所以我决定要先晾他几天,这叫策略!”
关曦眨了眨眼,深受教诲地点点头,给了楼钰一个大拇指,“大师姐,妙哉!”
嗯很好,五点生命值安息了。
“还有,往后让药堂多给夜云娇找点正事做,或者给顾师兄找点小麻烦也行,别让他俩老待在一块儿。”
虽然已经打定主意在欺负反派这事上放点水,但阻碍男女主这个任务进度还是可以推进一下的。
但想起之前她安排关曦照顾穆将离却叫人会错意的事……
楼钰这回特意多提了一嘴:“这次可别又搞砸了。”
经过上次之事,楼钰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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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那晚欺负过穆将离的几个弟子全送去刑堂挨了三十灵鞭撵回了外门去。
关曦自己也受了十五道灵鞭,她现在对于楼钰的话已经到了会逐字分析品味的地步,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搞砸。
“明白明白!这回我保证给大师姐您办好!绝不再自作聪明了!”关曦睁大眼睛点头如捣蒜。
楼钰满意点头正要继续往前走,身后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师姐。”
听见这声音,楼钰的心蓦然一跳,转头果然对上了少年沉黑的眼眸,只是那双眼里并无半分平日里的虚假笑意,面上也是一派平静到没有丝毫表情的神色。
像是一尊完美的雕塑,美则美矣,憾无灵魂。
看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魔头,楼钰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却是在想……他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方才的话又听到了多少?
这边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心虚起来,那边却仿佛什么也没听到般冷声开口,只是那声音怎么听怎么感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艰涩,“方才殿内,那药……”
“自然是骗言知西的,她跟我有仇,我看不得她好,殿上之言也只是我的说辞罢了,你那药哪儿来的我根本不关心,你不会还真信了吧?”
楼钰深知不能暴露自己就是给穆将离送药的那只猫妖身份,修士有多厌恶妖她是知道的,明恒派更是对妖族深恶痛绝。
至少在明面上她决不能与之有任何关系,否则就是岑海巍也保不住她。
但见穆将离的神色没有丝毫松懈,楼钰便摆出了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穆将离,你最好也认清自己的身份,在昆玉境内那是人手不够,我不得已为了自己活命才救你,别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穆将离看着眼前风华万丈的少女,他缓缓眨了一下眼,随后敛眸遮住眼中情绪,让人摸不清他的态度,楼钰只能听见他用不冷不热的声线道:“……知道了,多谢师姐。”随后便转身离去。
但就在穆将离转身的瞬间,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一缕淡到几不可见的黑雾从穆将离的黑色衣摆处脱离而出,飞窜到了一片青色的衣裙之中。
看着少年清瘦却笔挺的背影,楼钰的余光扫过旁边突然沉默的关曦。
要是放在以往,关曦不管心情如何,只要见了穆将离定要狠狠挑衅收拾一番的,但这次看见倒是一句话也没多说,仿佛是因为那晚的事后,她已经有些摸不准楼钰对穆将离到底是什么态度,也不敢随意对穆将离大吼大叫。
想到这事,楼钰忽然就想起了穆将离那个不能被称为寝舍的寝舍。
马上冬天就要来了,明恒派又建在北地的山峰,冬日雪厚,落的又是蕴有灵息的极冷之雪,即便是元婴期的修士也难免会被寒意侵席几分……
而且万一又有人去欺负他,他还又把账记到自己头上怎么办?
思量几许,就在那道远去的身影即将消失的时候,楼钰忽然出声叫住少年:“穆将离,等等。”
明明已经隔着一段距离,少年还真就停下了步子,他转身面对楼钰,但也只能看出他是在看着楼钰,神色却是不分明的。
楼钰:“……你回去收拾东西,搬到舒景小筑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