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葵这张嘴什么都能吃几口,但要说不寻常的东西,便只有……
容渊正欲开口答复,却听那边朝葵微弱的声音传来:“药……我之前吃了妆匣里的那个药……”
这药的效用远超朝葵所想。
就算是普通的避子汤也不会造成这样的剧痛,更何况这药是宫中女医所配,药效应当是温和的,丹若也肯定不会害她,那便是她这多灾多难的身体与这药哪里冲着了。
朝葵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她不想死。
虽说她不怕死,但也不想以这种形式死掉,人死还有轻如鸿毛,重于泰山的区别,她就算是死,也得是英勇就义,为主牺牲。
听到朝葵的话,容渊立即走到妆台边从妆匣里翻出了那颗被黄纸包裹着的药丸。
他心中虽然早已疑窦丛生,奇怪朝葵为何背地里吃药,吃的又是什么药?但终究还是担忧占了上风。
容渊将那药递给百里堃。
百里堃剥开黄纸,将那颗药丸拿了出来,他先是端详了一番,之后嗅了嗅,似乎是闻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眼睛骤然瞪大,不可思议地看向朝葵。
“不是……这个……你……”
百里堃看看手中的药,又看看朝葵。
“是什么?”容渊冷沉的嗓音传来。
百里堃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并未立即答复容渊的问题,而是看向朝葵问道:“我能说吗?”
朝葵抓了抓手下的被子,点点头。
百里堃深吸一口气,手里默默准备好银针,打算只要容渊一发疯便将人扎晕。
“这是避子药。”
百里堃手中银针蓄势待发,出奇的是,容渊蛊毒并未因此发作,而是看了眼床上抓着被子不敢看他的朝葵,之后便继续问道:“她为何会痛成这样,可是这药的问题?”
“我虽不通女科,但就这药的成分看来,每一味都相当温和,不应会造成这么严重的腹部绞痛。”百里堃如实回答,他难得严肃了几分,这还是他头一次找不出病因。
“哪里来的?”
容渊冷沉的声音再次传来。
问话的对象却是换了人。
他眸光沉沉地看着朝葵惨白的脸,方才她还笑靥如花为他梳头如今就像花枯萎了一般,恹恹的。
“是我托人要来的,药出自宫中女医署。”朝葵怕给别人带去麻烦,她没提丹若,只是说明了药的来源。
“药肯定是没问题的,方才百里先生也说了不是吗?”朝葵也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那些好不容易能有机会施展才干的女医们。
突然被点到,百里堃“啊?”了一声,之后点头道:“药确实没问题,既然这药出自宫中女医署,不如请女医来看看,术业有专攻,说不定她们能找到症结所在。”
容渊叫暗卫去请人。
室内静寂下来。
容渊不说话,朝葵抱着被子蜷缩成团,整个人几乎都裹进了被子里,从外边看过去就是一个不断颤抖着的小鼓包。
百里堃看着二人如坐针毡,他不该在这里。
最终是朝葵的哭声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
没办法,实在太痛了,她实在忍不住了。
汗水浸湿了朝葵的鬓发,与她的眼泪交织在一处,她捂着绞痛腹部时而蜷缩时而翻身趴下来将腹部贴在床上妄图利用压力来缓解疼痛。
但显然都见效甚微。
剧烈的疼痛让她想要痛哭出声,但想到周围还有旁人在,她又咬唇忍下。
不想,她紧咬的唇被强势地撬开,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了她快要见血的唇齿间,朝葵混沌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木质香,意识到是谁,她伸手欲使对方将手指拿开。
“会……会被咬到……”
朝葵气若游丝。
“那便咬。”
容渊语气不容置疑。
但朝葵还是小心地收着牙齿,可很快腹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她顾不及许多,反射性地咬紧牙关,朝葵的上牙有两颗非常锋利的尖齿,不过瞬间,尖齿便刺破了齿间的手指,鲜血混着津液流了容渊满手,但他恍若未觉。
一旁百里堃见了没忍住搓搓自己的手指,正巧搓到了手指间的银针,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在容渊冷沉的目光下挑开朝葵身上的被子,一把将手上准备给容渊的针扎向了疼痛难忍的朝葵。
银针精准刺入穴位,朝葵很快便昏睡了过去。
“她这样下去怕是没等女医来就得先疼死了,不如先睡着吧,也能好受些。”
容渊没有说话,黑漆漆的眸子紧盯着已经昏睡过去的朝葵。
见状,百里堃叹了口气。
好在暗卫请人的速度很快,一位女医官很快便被带到了。
女医官没想到不过短短两日,自己便“故地重游”。
她一进门便见上次那位姑娘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而且房中除了王爷居然还有另一个男人?!
女医先前对容渊升起的那点好印象顿时荡然无存。
路过百里堃身前还瞪了他一眼。
百里堃满头问号。
不是……他干啥了啊?
女医官都未来得及行礼,便匆匆去探查朝葵的情况。
她把脉的结果与百里堃一致,这姑娘好像没什么问题,这时百里堃凑过来将那颗被黄纸包裹着的药递给女医官。
女医官本来觉得百里堃碍事想让他一边去,但当她看到对方手中的药神色一愣。
“这姑娘吃了这药?”
容渊和百里堃皆点点头。
这下女医官似乎发现了症结所在,“难怪……”
女医官抬首道:“王爷有所不知,这避子药虽然药性温和,但却不可与其他药共用,下官先前开的调养药以及那药玉药性皆与这药相冲,想来这便是这姑娘腹痛的缘由。”
容渊:“如何能治?”
“只需取出药玉,停服其他药物两日即可。”
女医官思觉自己似乎有所误会,语气恭敬许多。
“你可愿留在孤府中做孤府中门客。”
女医官微微一愣,她本想心中权衡一番,就见容渊给她开了个惊天的数字。
与医署那点微薄又时常拖欠的俸禄相比,这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女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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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着应下。
朝葵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发觉自己肚子不疼了,身上一切似乎都已恢复如常。她感觉嘴巴里有些干,正想着下榻倒些水喝,水杯便递了过来。
朝葵抬眸看去,见是容渊她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喝水。”
容渊声音淡然,语气却含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骨子里的顺从让朝葵反射性地接过了茶杯,咬着杯端小口啜饮。
得了水的滋润,朝葵原本干哑得几乎说不出话的嗓子好了不少,她手上攥紧被子,小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
两句一样的话重叠到一块,朝葵听了茫然抬首,眼中透着疑惑,她不懂主人为何要说对不起。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给大家带来了麻烦,因为她的一己之私闹得如此大动干戈。
她在用药时应当询问医师慎重一些才是。
“你没错,是我考虑不周。”容渊淡声道,“我先前并未告诉你蛊毒可抑孕。”
“抑孕?”朝葵惊讶,原来蛊毒还有这种功能。
容渊点头,他之前从未考虑过这件事,蛊毒抑孕与否对他而言也不重要,毕竟他从未想过养育子嗣,所以他也没和朝葵提过蛊毒能够抑孕的事,可他却忽略了怀孕对于朝葵而言会造成多大的压力。
她应当是害怕的。
是他疏忽了,他应当早些告诉朝葵才对,这样她也不必为此忧虑,做出这些因为恐惧而伤害自己身体的举动。
是他的错。
“那您岂不是解蛊之前都不会有孩子?”
朝葵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此刻她已忘了方才的疼痛,思维发散到了别的地方——
照这样看,她应当尽力快些帮主人解蛊才是,不然等主人娶了邓姑娘因为生不出孩子被邓姑娘抛弃可怎么办。
她梦中的书里有写,喜欢邓姑娘的人很多的,竞争非常激烈,不能生孩子实在是太劣势了,朝葵觉得自己有义务为主人逆转劣势。
容渊不知朝葵所想,听到朝葵的话,他状似随意,开口问道:“你喜欢孩子?”
朝葵想起了先前那个可怕的噩梦,赶紧摇摇头,生孩子太恐怖了。
容渊负在身后攥紧的手松了几分。
但很快朝葵又改变了主意点点头,她亲缘浅薄,爹不疼她,娘又离开的早,兄弟姐妹大概没有机会再见,若是能有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也挺好的,那样她在这世上就有家人了。
容渊看着朝葵略显憧憬的眼神,道:“会有的。”
“嗯嗯。”朝葵点点头,她以为容渊在说他自己,只要她帮主人结了蛊,主人想有孩子还不是小菜一碟。
我们会有的。
容渊目光幽幽地看向朝葵平坦的腹部。
他一直觉得世人大多愚蠢,竟然可笑地将生育子嗣视为生命的延续。
人死如灯灭,又有何延续可言?
简直愚不可及。
但此刻,他却忍不住幻想:若是朝葵腹中孕育着一个拥有他们两个人血液的孩子……
那似乎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