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慢的言语到底是那一句是真心的,摩拉克斯自然清楚,但是要将这话重复说一遍,倒是为难他。
巡不乐意将人逗弄太过,他笑问完后朝摩拉克斯点头,戏谑之色收敛许多,那一张在纱下的脸也无端透露出庄重,“有缘再见,摩拉克斯。”
“这次,你先告别如何?”
——我想要站在送别的视角上,稍稍的体会体会那一种看别人远去的角色。
摩拉克斯颔首,却未曾着急走,反而问起巡随口一说的事情,“你所认识的人类如何?”
“普普通通。最近大概好似是要成亲了。”巡不明白摩拉克斯为什么要问起阿晓,他目光落在他身上,意有所指,“她不信神。”
摩拉克斯沉吟片刻,抬起眼睛与巡对一个正着,“是否需要送礼?”
“……啊?”
巡这一声中,讶然与不解几乎要溢满出来,“送礼?”
“琅轩之礼中,客人参加婚礼需要送礼。”摩拉克斯看见乍然沉默下来的巡,解释道,“你是要参加的,对吗?”
“……我身边可没有什么能够送给人类的合适礼物。”巡沉思片刻,他实在有些为难,妖精之间送礼完全没有是为庆祝什么而送礼,完全是凭借自己的喜好。
——在特定的时间送上合适的礼物这一点,巡未曾经历过。
他能够称为活着的时间实在太少,即便很多时候都在提瓦特上行走,但是与这个世界依然隔着一层纱。
是自己主动选择披上的也好,是规则下无法拿下也罢。
巡并不认为没有躯壳的存在是活着,因为他已经没有大多数的感觉,寻常的生灵也无法触碰与看见他。
孤独是常态,不过如果你说那些魔神对于巡的打扰也能够说的上是热闹,那么巡这一路走过来的确是很热闹的。
巡虚心求教:“你对于送礼有什么心得想法吗?”
“……那位姑娘喜欢什么?”摩拉克斯打算投其所好。
“不知道。她不喜欢漂亮的东西,喜欢的东西都很实用。”
在阿晓重新在一个地方落足之后,巡已经很少出现在她的面前。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巡并非人类。
人类会本能的排斥非自己族群的生灵。
巡不愿意给阿晓带来麻烦,而且阿晓已经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她愿意停留下来的地方。
——她只会偶尔的来找他,而在她邀请巡参加婚礼之前,巡已经不太清楚阿晓到底什么时候来找过自己了。
他不会长久的停留在一个地方,他依然在试图尝试,尝试获得一副躯壳。
妖精的一生好像就这样过去好久了,巡现在依然还记得的只有那一座高塔,还有高塔上的妖精与旋律。
要依靠着这些来走过自己在这个世界行走的漫长时光吗?
巡清楚自己做不到。
……手指摩挲过镜面,巡发现自己在提瓦特的时间已经比在自己世界的时间更久了。
摩拉克斯看着那一方镜面,他看见镜子中只露出自己的样子,而明明拿着镜子的巡,一点儿都没有出现在镜面中。
——我的眼睛隔着镜子与他的眼睛对视。
摩拉克斯在镜子中看见自己的眼睛,真切明白,巡早已经死去。
乍然回神。
“你的情况急切吗?”
他从巡的手中拿过那一方银白镜子,手放在镜面,古朴花纹沿着镜面勾勒而上,“关于你的躯壳一事。”
“你找合适的材料也需要足够的时间。我已经有大概的一个方向,问题不大。”
巡低头看着摩拉克斯手上的镜子,他随口回答摩拉克斯一句,注意力全在摩拉克斯手中的镜子上,“花纹是否太朴素了?女孩子应该都比较喜欢亮闪一些东西。”
——繁星的女儿是如此,大天使长也差不多。
亥珀波瑞亚的女祭司们更加喜欢在月夜的时候对月亮祷告,银白的祭器反射的光芒让无数的人眼睛发亮。
“普通人拿着太张扬的东西总归不好。”摩拉克斯拒绝改变,“镜面已经很漂亮清晰,要是镜框也太明亮,总归不妥。”
“……啊,是这个道理。”巡点头来,他笑意稍稍的淡下去,“人类因为太多,所以各个个体也不相同。我对于他们……稍稍的有些好奇,他们能够达到如何的高度,他们能够坠落到如何的地步。”
“……你会看见的。但是不要去以偏概全,他们都是普通的生灵,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了解。无知不是过错,巡。”
摩拉克斯劝诫他。
“我允许生灵的愚昧。”巡开口来,他想起碎裂的三月,也想起自己曾拿在手中的两颗月髓,“但是这可绝不是他们做出什么破事的理由——摩拉克斯,世界比人这种生灵更加重要。”
“……这种情况,即便不忍,我也不会拦。”摩拉克斯将镜子交给巡。
巡接过镜子,一抽没有抽动,他稍稍挑眉来,“我尚且认为你会更加果决一些,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目光定定,他的眼睛乍看有情又似无情,“我自然会的。”
这种事情已经做出契约,两者都需要遵守。
“我们都有足够的时间,巡。”
“不需要着急,也不需要太武断。”
“我不会劝说你放下,但我会表明我的态度。”
——最多不过是反目。
“那么,离去吧,摩拉克斯。”巡再次催促摩拉克斯前行,“我会期待你的态度。”
世间种种,是否需要分出一个对错?
巡决定在阿晓离开之后,将自己的身份再放下去一些。
保存记忆还是不太行吗?
……明明已经足够小心。
他看着摩拉克斯的背影。
目光落在摩拉克斯的腰间挂着的长剑上。
巡已经看见摩拉克斯将要开启的腥风血雨。
——他会登上那个王座的。
等到摩拉克斯登上王座之后,我再去问问他那个王座如何好了。
摩拉克斯不会在乎这个。
巡很肯定。
他自己本身就已经足够贵重,而高天所落下的权柄,对于摩拉克斯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
或许不足矣匹敌世界,但也只是或许而已。
反正巡无法真正的看懂摩拉克斯,他所经历了什么,他所决定什么——他全然不知晓。
或许有预料。
——但未曾到那一步,谁知道呢?
如何的亲密无间,时光的长河中也能够将彼此冲散。
巡并不抱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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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是顺应他人期待的样子。
我想要干什么就能够干什么,我乐意给我定下束缚,你最好就庆幸我给我自己定下束缚。
……所以阿晓你什么找了一个野小子?
巡很痛心。
“你确定吗?”巡的面容在纱下极其美丽,他稍稍垂下眼睛看阿晓,柔和的眼睛在纱下更添上几分对阿晓的真心——虽然说不多吧,但是美人怎么看都是好看的。
至少养眼。
就算明知道对方不是人,但谁也没有办法对于他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何况阿晓在与巡同行中实在明白,巡的性格实在随和的过分,在不踩到他底线的程度上,他很好说话。
“不好看吗?”阿晓这样光明正大的问巡。
巡面上神情出现一点一言难尽来,“你喜欢就成。”
人的胃口总是多样的,我也不好指指点点别人到嘴吃的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会是你所期待一生吗,阿晓?”
巡拿出镜子交给阿晓,他将镜子拿出自己纱下之前询问她。
“我害怕孤独,能够有人相伴,已经很好了。”阿晓这样说,她的眉眼都弯起来,很是满意的不行,“我总是要能够真正的抱住什么吧,阿无。”
“……随便你啦。”
巡叹了一口气,他的目光看向那个男子的时候实在算不上友善,不过对方看不见他,拘束的站在这儿显得傻傻的。
——没有厌恶也没有讶然,他的目光追逐着巡身边的阿晓,眸光明亮。
紧张,期待。
会是一个好人吗,会是一个真心对待阿晓的人吗?
巡不知道。
他只是将自己为他们的贺礼拿出来,对着阿晓叮嘱,“你的弓还好用吗?”
“一直一直都很好用的。”阿晓点头。
“那就好,我下次再来的时候,我给你的弓挑一根更好的弓弦吧。”巡与阿晓约定下一次的见面,“弓箭的事情也许也需要好好的考虑,神之眼凝聚出来的箭……有些时候还是太脆弱了。”
“别用太贵的,我要是用了还要花时间去找,太麻烦。现在的已经足够了。”阿晓笑起来,“这是我想要的生活,所以……我会努力的。”
“随便你。”
巡第二次说出这一句话来,“我要远行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或许我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白发苍苍也说不定。”
“我居然还能活到白发苍苍的那一天吗?”阿晓看见那一方镜子,巡的手隔着一层纱递过来,她伸手接过,笑意更深,“那很不错了。”
在仔细端详过镜子之后,阿晓抬起头看向巡,“这镜子不像是出自你手的东西,阿无。”
“……至少镜面是我做的。你怎么发现的?”
巡目光稍稍的偏移一瞬,不过很快对于阿晓的好奇就压过自己的心虚。
“很简单啊,你完全是不会考虑我在生活中要怎么样好好使用的家伙。”阿晓说的理所应当,“你只会用手上,我所能用上的材料,然后尽力给我打造一个很光亮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从何处来,我不知道你往何处去。”
“阿无。”
“我希望你不会感受到孤独。在你漫长的、我所不知的经历中,我是如此的希望有人能够与你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