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宁盯着屏幕上江一帆发来的最后那个问句，一个头两个大。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大段大段的解释，觉得越描越黑，又一个个字删掉。
想了想，干脆小心翼翼起身，出了房间给江一帆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人接起，江一帆只“喂”了一声，她就听出了些许疲惫。
大概是晚上来回开了四小时的车，确实有些累了。
苏砚宁有一瞬间的心疼，脑袋一空，忽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在手机的两端，静静听着彼此均匀的呼吸声，谁都没有说话。
还是江一帆率先开口，“怎么不说话？”
苏砚宁这才抿了抿有些干涸的嘴唇，带着点愧疚说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伊岚喝不了酒。”
“她提议喝酒的时候，我想着果酒度数没多高，就惯着她了，也没告诉你。”
“她给你发完那些消息就睡着了。”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没关系。”
“她就是这样，随了董叔叔，不太能喝。”
“你也不用太担心，让她睡一觉就好了。”
苏砚宁“嗯”了一声，心底的歉意淡了些。
过了会儿，她替董伊岚求情，“明天她醒来你别怪她。”
“都成年了，高兴了想喝点酒放松也正常。”
明明隔着屏幕什么都看不见，苏砚宁却似乎能感觉得到江一帆在电话那端挑了挑眉。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点揶揄，“董伊岚在你面前是怎么编排我的？管得宽？专制？控制欲强？”
说罢叹了口气，“我只是不建议她在外面喝酒，怕她出事。在家里，你又在身边，没什么不放心的。”
苏砚宁小小声“哦”了一句，两人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在思考，该怎么和江一帆解释沈志凯的事情，还是装傻不提。
还没想明白，江一帆就提醒她，“你没有其他要和我说的了吗？”
苏砚宁咬着下唇，指腹无意识在手机边缘摩挲着，心一横，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反正沈志凯的事只是他单方面的心思，她不会给回应，他们也不会有结果，所以不如就当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那个……你是想问什么小奶狗的事吧？”她干笑了两声，朝着没有人的空气摆了摆手，语气故作轻松，“哎呀压根没这个人。”
“没有这个人？”江一帆疑惑地反问了一句，“那……”
苏砚宁一口咬定，“对，没有。”
她转了转眼珠子，解释道：“晚上吃饭的时候伊岚不知道为什么想要撮合我俩。前段时间我们不是闹别扭吗？”
说到这，她声音小了点，停顿了几秒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倩倩有些替我愤愤不平，就故意说有个学生在追我，其实没有这人。”
“还有项链，是你送的那条，伊岚误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苏砚宁这些话的可信度。
片刻后，笑了笑，先是说了句让苏砚宁摸不着头脑的话，“我这个好妹妹。”
紧接着，才松了口气，“我差点就开车杀回宁州了。”
苏砚宁撇嘴，翻了个白眼，只当他顺口调侃。
可再细细听，电话里好像传来车子熄火的声音。
她愣住，问道：“你在车上？”
江一帆淡淡“嗯”了一声，伴随着车门“砰”关上的声音。
苏砚宁：“你不是说已经到了准备睡下了吗？”
江一帆笑着，声音里多少带点还没消散的醋意，“刚又回到车里，准备杀回宁州会一会那个小奶狗了。”
苏砚宁吐了吐舌头，暗自腹诽，这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确实是有些强。
凭空听了些传闻，就打算连夜折返，想要明目张胆找人对峙了。
正想着，江一帆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送你的项链你戴着回去的，没摘下来？”
他原以为苏砚宁会在他走后，把项链摘下藏好。
毕竟之前他们说好的，在还没有正式确立关系前，暂时先不告诉双方家人。
苏砚宁想说忘记了，确实也是忘记了。
但听他声音还挺高兴，故意说：“干嘛？送人礼物还不让人戴啦？”
江一帆无奈摇摇头，“没。”
“你不是说没有正式确立关系前，还不想让人知道吗？”
说罢试探道：“我这不是还没追到你吗，你只能算我的crush。”
苏砚宁愣了几息，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她笑完捂着嘴，朝董伊岚房间方向看了一眼，生怕自己笑得太肆意把人给吵醒。
罢了，她回过头，对着电话小声调笑：“江医生最近没少上网啊，crush都知道了。”
两人又掰扯了几句，见时间不早了，才挂了电话各自睡去。
苏砚宁蹑手蹑脚回到房间躺回床上，董伊岚依旧睡得香甜。
她最后打开手机，给周倩发了几条消息。
“晚上见了江一帆一面，我俩把话说开了。”
“另外，统一口径，不存在沈志凯这个人。”
*
董伊岚第二天醒来时，看到自己半夜给江一帆发的消息傻了眼。
再一看江一帆回的消息，“嗯，知道了。”
情绪淡淡的，没有一点起伏和自我反省剖析。
她心道，自家大哥真的是没救了。
但也只是生气地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怂怂地不敢再回复。
董伊岚还挺有行动力的，第二天送走苏砚宁后，她在那帮朋友的群里一号召，几个人当天就迅速订了去川城的机票和当地酒店。
第三天，出发了。
周末很快又到了，倒是如江一帆预测的那样，被各种各样的讲座培训和会议应酬排满，根本没有回宁州的时间。
自从把话说开后，两人关系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
偶尔打个电话，也许只有几分钟说话的时间，或是发微信，虽然有时候两条消息间隔着几个小时，或是一整个晚上。
但这些都不妨碍他们确信着彼此的心意。
临近大学开学，这是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苏砚宁如往常一样回妈妈家吃饭。
最近寿仁堂的技术系统在更新升级，苏茂诚找季思礼团队聊工作的频率也见长。
苏砚宁回到家的时候，见季思礼还有几个他团队的人在，见怪不怪。
自然地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往客厅走，瘫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看了起来。
此时董伊岚和朋友已经在川城玩了四天了。
她喜欢和人分享，时刻给周倩和苏砚宁同步在川城的消息。
沿途的风景，诱人的美食，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快乐。
这会儿董伊岚刚结束一个景点的游览，找了个饭店准备吃饭。
她一时兴起，给苏砚宁打了个电话。
大概开的是免提，苏砚宁和董伊岚刚聊了没两句，电话那头三三两两青春的声音响起。
一声声喊着苏砚宁“宁宁姐”，又谢谢她的旅游攻略，把苏砚宁夸得心花怒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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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聊了会儿，那边陆续上菜准备开饭了，苏砚宁便贴心地挂了电话，不打扰他们。
又过了没多久，董伊岚单独给苏砚宁发来一张合照。
照片里，年轻的男孩儿女孩儿们并肩站在一块儿，意气风发，如春日朝阳，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砚宁扫了一眼，立马就看到了董伊岚旁边站着的清秀男生。
那个男生比伊岚高了一个头，有着少年人的清瘦，头发利落清爽。
穿着白色的T恤，浅色牛仔裤，很干净。
照片里，董伊岚头朝他歪去，笑得灿烂。
男生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比了个“耶”放在董伊岚头上。
苏砚宁心想，这个大概就是伊岚那个男朋友了吧？
她靠在沙发上给董伊岚私发了条语音，“你右边那个穿白T的是不是你男朋友？确实挺帅的。”
话音落下，身侧传来压低的声音，“什么男朋友挺帅的？”
“宁姐你不会偷偷谈恋爱了吧？给我看看，有我帆哥帅吗？宁姐你别糊涂啊。”
苏砚宁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季思礼在身边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兴许是刚和苏茂诚聊完公事，从隔了个过道的茶室走了过来。
苏茂诚似乎听到他们在说话，眼神看了过来，只一眼，又撇开，继续和身边的其他人聊着什么。
苏砚宁心里疯狂计算着刚才季思礼的声量，客厅和茶室的距离，还有电视的音量，有些愠怒地推了他一下。
“别乱说话。”
季思礼这才意识到什么，耸了耸肩，不好意思地讪笑着说：“我错了。宁姐你在看什么呢？”
苏砚宁把手机往他眼前一晃，“我在看伊岚发给我的照片，她不是和朋友去川城了嘛，刚给我发来合照。”
季思礼很自然地拿了个茶几上的小番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哦对。”
说完这两个字，季思礼没再说话，和苏砚宁一起看着电视里放的无聊电视剧，客厅里陷入沉默。
又过了好久，他似乎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能让我看看照片吗？我在她朋友圈只看到过风景照美食照和单人照。”
“这小屁孩儿，长大了就和我不亲了，都不给我发。”
苏砚宁有些鄙夷地看向季思礼，开玩笑道：“小孩儿也是会长大的好不好？”
“男女得避嫌，你又不是她亲哥又不是她闺蜜，干嘛给你发？”
“朋友圈没屏蔽你就不错了。”
嘴里虽然在怼着季思礼，苏砚宁还是打开手机，把董伊岚发给她的那张照片打开，递到季思礼面前。
“喏，姐姐看你可怜，给你欣赏一下。”
季思礼笑嘻嘻地接过手机，两个手指在照片上滑动着，反复放大又缩小。
他嘴里说着：“哟，这么多人呢？”
忽地就愣住了，片刻后抬头问苏砚宁：“这些……都是她大学同学吗？”
苏砚宁想了想摇摇头，“我没问那么多。伊岚说都是她朋友。你问这个干嘛？”
季思礼却没有回答，他继续滑动着手指细细看着，继而又摇了摇头，“不是她中学那些同学朋友，那些我都见过。”
“应该是大学同学，或者大学认识的朋友。”
苏砚宁听完没所谓地“嗯”了一声。
她刚想问季思礼看完了没有，把手机讨要回去，却看见季思礼张了张嘴，神色有些复杂。
“宁姐。”季思礼指了指照片里那个站在董伊岚右边的男生问她，“你刚才是不是说，他是伊岚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