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宁被人撞破,慌乱收回目光,坐正身子,不敢再看他了。
真的是要命,差点就被美色勾引了。
她打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干笑两声,“没什么。江医生车技挺好的。”
江一帆嘴角噙笑,“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平常开得比较多。”
他腾出一只手在中控台的屏幕上点了几下,“苏老师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蓝牙连上放歌。”
苏砚宁乖乖拿出手机,“江医生喜欢听谁的歌?”
江一帆:“我吗?都可以,你放你喜欢的就行。”
两人正聊着,董伊岚从后座凑过来,“连我的连我的,我有歌想听。”
江一帆眼疾手快把屏幕一划拉,蓝牙就关了,“你的歌太吵,要听自己用耳机。”
董伊岚撇撇嘴退回去,“哪里吵了,那是你音乐审美有问题。”
“自己听就自己听,小气。”
苏砚宁在一旁尴尬地默默收起手机,“那还是不听了吧,我的歌可能也有一点吵。”
别看她总是给人温婉大方又安静的模样,私底下也就相熟的人知道,她喜欢现代流行摇滚。
在国外那一阵子,还迷上过死亡金属,也许是环境的影响,那时候急切地需要一些情绪出口,回国后好像就没那么喜欢了。
她还喜欢垃圾食品。
小时候偷藏零食没少被爸妈教育,但由于他们对苏砚宁挺溺爱的,稍微大一点到初中的时候,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太管她吃零食了。
也就是她天生丽质体质特殊,吃了零食三餐也顿顿吃得下,不长痘也不长胖,牙口也一直挺好的,体检也没什么大问题。
想着想着,她倒是有点馋了。
行李包里其实还有罐薯片,她和周倩商量在人家车上吃东西不礼貌,就索性也放到了后备箱。
后座两个人已经讨论出了点眉目,在互相看对方的素材。
董伊岚大呼小叫起来:“噢噢噢噢,这段太有意境了,超美巨美!”
“倩倩姐你光影捕捉得也太好了吧!”
“这段你就截一帧做封面,保证火!”
周倩得意地“啧”了一声,“我技术还是不错的吧?”
“天时地利人和,不过最主要还是我们宁宁好看。”
苏砚宁听到她们在说自己,转过头去,“什么呢?给我看看?”
周倩把手机递过去,原来是一段在露天温泉附近的一个区域拍的片段素材。
那里有一整面的斑驳白墙,枝条从里头钻出垂下。
拍视频的时候是傍晚,夕阳西下。
太阳正好斜斜打在这面墙上,又正好有一只蝴蝶停在枝头。
周倩让苏砚宁当模特,她不想在人家的宣传视频里出镜,于是就只拍了剪影。
侧脸映照在白墙上,微微仰着头,看向远方。
她一只手抬起,手指的影子缓缓靠近那只还扇着翅膀的蝴蝶。
江一帆见状也有点好奇,“也给我看看呗。”
苏砚宁有些不好意思,把手机还给周倩,“江医生,你还是专心开车吧。”
他们一路上又聊了些有的没的。
江一帆问苏砚宁为什么考了美院,是不是从小就展露出绘画天赋。
苏砚宁说自己大概是受外公影响,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就喜欢了,想走这条路了。
他还问她在国外交流学习感觉如何,适不适应。
苏砚宁说学到了很多,但是那里的正餐实在是不怎么好吃,自己又不怎么会做饭,靠零食和白人餐果腹。
好像都是江一帆在起话题和她聊天,苏砚宁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她不想动脑子,问什么答什么就是了。
江一帆直接把董伊岚送到了高铁站,她今天就要回学校,明天还有课。
幸好学校离宁州也不远,高铁车程一小时不到。
紧接着,便到了下一个定位。
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到市里的时候其实已经夕阳西下了。
江一帆说:“苏老师,我给你送到家吧,反正我也没事。”
“这么点路,现在又是高峰期,你也不好打车。”
苏砚宁想拒绝,周倩在后面也开始怂恿她:“宁宁,就让江主任送你回去吧。”
“就这么两三公里,再重新打车也麻烦。”
她说完就打开车门下了车,关上车门前又撂下一句:“那我就先走了,辛苦江主任把宁宁送回去,谢谢!”
副驾车窗被打开,苏砚宁朝外头欣慰笑着的周倩瞪了一眼:“倩倩!”
周倩:“拜拜!到家了给我报平安哦。”
江一帆缓缓把车开走了,他撇过脸看了一眼苏砚宁,突然就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苏老师怎么好像很怕我,我有这么可怕吗?”
苏砚宁刚给周倩发完一个问号,放下手机笑道:“没有没有,就是觉得麻烦江医生了。”
苏砚宁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考量。
她和江一帆也算得上是朋友了,甚至小时候还有过交集。
相处下来,江一帆懂分寸、绅士,相处起来也很舒服,这样的人单独送她回家,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因为有了陈靖的前车之鉴,苏砚宁有点拿不准自己看人的眼光。
之前陈靖表现得也是很绅士,她从来没有想过,陈靖会做出后来那些事情。
那万一江一帆也是呢?
车子里的空间比电影院还小,密闭到她甚至能听到江一帆的呼吸声,暧昧又磨人。
苏砚宁发给周倩的那个问号,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周倩:“宝贝我是真觉得不坐白不坐,一脚油门的事儿。”
“江主任一看就是正经人,你别担心。而且车牌号我已经记下了,我会持续给你发消息确认你的安全,一旦有任何不对劲,你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我帮你报警。”
报警倒不至于。
苏砚宁偷偷抬头看江一帆,江医生知道她们在背后这样提防着他吗?
还真是让江一帆说对了,路上有点堵,车子开不快。
江一帆慢慢挪着,问她:“要不我们吃点东西再走?”
苏砚宁想了想点点头,“好。”
她中午因为噎着了也没吃多少,下午出发前吃了个橘子,后来在车上光喝水什么也没吃,这会儿是有点饿了。
江一帆把方向盘微微偏过去,在街道边的停车位上就停了下来,“你下午说的话还算数吗?”
苏砚宁:“啊?”
江一帆:“你说有空了请我吃饭。”
苏砚宁想起来自己确实说过,立刻点头,“当然算数。”
江一帆笑笑,解了安全带,“那下车吧,今天这顿,苏老师请。”
苏砚宁本来看到路边有一家馄饨店,想随便吃点的。
一听这顿是自己请,决定换一家正式一点的。
她下车,看了看路边的几家餐馆,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川菜馆问他:“江医生学会吃辣了吗?”
两人相视一笑,都想起了小时候那一幕,不约而同弯起了嘴角。
江一帆点点头,戏谑道:“早就学会了,苏老师教得好。”
两人点了三个菜,一份毛血旺,一份肉末茄子,一份手撕莲白。
苏砚宁还给自己点了份红糖凉糕,甜甜的糯糯的,在逐渐炎热的天儿吃起来,心情格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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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份好心情很快就被手机收到的一条消息给破坏了。
苏砚宁手机亮了起来,她以为是周倩发来的消息,结果点开一看,居然是陈靖。
他郑重地给苏砚宁道歉,说课题申报给她打回来不是刁难她,是他工作疏忽,有些要求在核对的时候搞错了。
又说自己那天心情不太好,所以语气有些冲,但绝对不是针对她。
苏砚宁奇怪他怎么会突然态度有了这么大的转变,过了会儿陈靖又发来消息:“罗主任已经严肃批评过我了。”
苏砚宁冷笑一声,原来是罗主任找过他了。
他不是知道自己错了,而是被上级压着怕了。
陈靖确实是有点怕了。
但怕的不是罗主任的批评,而是罗主任告诉他,苏砚宁的事情要仔细点办。
她在学校里没有太低调,也没有很张扬。
大部分同事只知道她在市区有套毓秀雅苑的房子,有辆雷克萨斯,家境应该还算殷实。
但不知道她爸就是寿仁堂的老总,妈妈是璞石美术馆的馆长,外公是谢维安教授的旧友。
寿仁堂两年前开始,在宁州美院设立了奖学金。
最近还拿出一千万打算捐给学校,定向进行校舍和教学楼维修,还有校园的绿化等,这事儿还没最终敲定,正是关键时候。
罗主任能给苏砚宁做主,自然也是明事理的。
但更重要的是,苏砚宁是寿仁堂苏总的宝贝女儿,她要是在学校里受了委屈,那捐赠的事情黄了,他可承担不起。
陈靖被罗主任训了一顿后,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太冲动了。
大鱼就是得放长线,慢慢钓的。
但也不能全怪他,谁知道苏砚宁居然是这么大一条美人鱼啊?
什么夏梦秋梦冬梦的,玩得再开也比不上一个够得着的金饭碗。
女人嘛,好好道个歉再糖衣炮弹来点,忍一忍装到苏砚宁爱上自己嫁给自己就好了。
谁知道苏砚宁根本不吃这一套。
在她的感情体系中,关系增进时要仔细观察慢慢推进,关系破裂时不纠结迅速抽身。
愤怒是有,但气头过了就可以很快调整情绪,不憎恶对方也不内耗自己。
只当一只惹人厌的苍蝇隔着玻璃在乱飞,有点烦人罢了。
陈靖白白浪费了半小时等在手机前。
他给自己找借口,也许苏砚宁是有事没看到,也许是看到了还在拿乔。
于是又不知好歹给她打去了电话。
苏砚宁没有特意拉黑陈靖的微信或者故意不接他电话什么的,没必要。
毕竟还是同事,说不准有什么公事。
当然陈靖都已经发了微信,有了这个前摇了,大约电话打来也不会是什么公事。
苏砚宁无所谓,只是皱了下眉就坐在位置上接起了电话。
苏砚宁:“喂,陈老师,你好。”
陈靖:“砚宁,我发给你的微信你看到了吗?”
苏砚宁:“看到了。”
陈靖:“我真的不是针对你,你可以原谅我吗?”
苏砚宁:“陈老师,事情已经解决,没有发生不可挽回的后果,我觉得就不要再提了吧?”
陈靖:“太好了,这件事你肯翻篇就好。那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苏砚宁:“吃饭就不用了。陈老师,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先挂了,我很忙的。”
陈靖:“你……在忙什么?还是说不是真的原谅我,只是找借口不想理我。”
苏砚宁翻了个白眼,伴着江一帆没有忍住的嗤笑声,她脑子里骤然闪过一句有些直白的话:忙着和别的男人吃饭,没空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