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大殿之中,七盏酥油灯的火焰猛然窜高,灯焰由金黄转为惨白,又由惨白化为幽蓝。蓝光映照之下,初代□□的虹化遗蜕愈发显得晶莹剔透,仿佛一尊由月光凝结而成的雕像。然而此刻,从地宫深处传来的低沉咆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壁上的古老壁画簌簌落下灰尘。
洛桑单膝跪在曼荼罗边缘,方才与七尊护法金刚虚影的苦战已让他内力消耗大半。他大口喘息着,额头上的淡银月纹微微闪烁,破妄金瞳在昏暗的地宫中扫视四周。多吉倚靠在殿中一根石柱上,血刀插在身前地面,刀身上的血芒已经黯淡下去,刀体布满细密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拉姆站在两人中间,九眼天珠悬浮于她胸前尺许处,九只眼睛逐一亮起,又逐次熄灭,仿佛在与某种未知的力量进行着无声的对抗。
“那是什么东西?”多吉嘶哑着声音问道,他的白发在幽□□焰中显得格外刺眼,血刀术终极禁术“血染轮回”的后遗症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不止。
洛桑没有回答,他的破妄金瞳已经穿透地宫深处的黑暗,看见了正在苏醒的存在。那是一团纯粹的黑暗,没有任何固定形态,仿佛由无数游动的影子拼凑而成。黑暗之中,隐约可以看见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哀嚎、咆哮——每一张面孔都属于曾经修炼影子密术走火入魔的高僧。他们生前追求力量的极致,最终却沦为力量的奴隶,死后怨念不散,在布达拉宫地底的封印中相互吞噬、融合,历经数百年,终于形成了这尊半实体半虚影的怪物。
“影魔。”拉姆轻声说道,天珠第八眼自主开启后获得的通灵能力让她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我看见了……无数记忆碎片。他们都是历代格鲁派的高僧,为了修炼第巴一脉秘传的影子密术,在走火入魔后被封印于此。他们的怨念……恨自己,恨传授密术的上师,恨这个让他们堕落的权力体系……”
话音未落,地宫深处的咆哮声骤然化作尖锐的嘶鸣,那团黑暗如潮水般从甬道中涌出,所过之处,地上的石板被腐蚀出深深的沟痕,空气中弥漫着焦臭与腐朽混杂的怪味。黑暗在距离三人十丈处停下,开始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一尊高达三丈的巨大人形轮廓。它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框架,框架内部是无尽的黑暗在翻涌。它的双手位置延伸出两条粗大的触手,触手末端各悬着一件法器——左手法器是一只巨大的嘎巴拉碗,碗沿镶嵌的七颗高僧舍利已经变成漆黑;右手法器是一根丈许长的胫骨号,号身上刻满扭曲的密咒,咒文像活物般不断蠕动。
“它要吞噬初代□□的虹化遗蜕。”洛桑站起身来,右手按在胸前,感受着体内大圆满心法的真气流动。方才与护法金刚虚影战斗时,他无意间领悟了“坛城步”与“破魔掌”的结合之法,此刻那些战斗经验正在他脑海中快速整合,“拉姆,你天珠第九眼已经半开,能否感应到它的弱点?”
拉姆闭上眼睛,天珠第九眼微微亮起,一幅模糊的画面浮现在她脑海中:影魔的胸口位置,有一团更加浓稠的黑暗在缓慢旋转,那团黑暗的核心处,隐约可以看见一块拇指大小的晶石,晶石内部封着一滴金色的血液。
“它胸口有块晶石,里面封着……一滴血。那应该是所有走火入魔者怨念的凝聚点,也是它的力量核心。”拉姆睁开眼,额头已经渗出冷汗,“但那位置被最浓的黑暗保护着,寻常攻击根本碰不到。”
多吉冷哼一声,伸手握住面前的血刀刀柄:“那就用最强的攻击,一击贯穿它。”他试图站起身来,却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洛桑眼疾手快扶住他。
“你不能再动用血刀术了。”洛桑看着多吉苍白的脸色,语气不容置疑,“血染轮回已经耗尽你大半精血,再用一次,就算不立刻毙命,也会油尽灯枯。”
多吉甩开洛桑的手,倔强地站直身体:“那你们俩就能对付这东西?看看你自己,大圆满心法刚突破第六层,根基还不稳。拉姆的天珠九眼还没全开,第八眼通灵、第九眼预示都只是辅助能力,攻击力有限。”他抬起血刀,刀尖指向正在缓缓逼近的影魔,“我不出手,我们三个都得死在这儿。”
影魔似乎感受到了三人的犹豫,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右手的胫骨号猛然吹响。号声不是寻常的声音,而是一种直刺灵魂的音波,音波所过之处,洛桑只觉得脑海中无数杂念涌起——恐惧、贪婪、愤怒、痴迷、傲慢、猜疑、贪生——密道中那七关所代表的七种欲望在这一刻全部被唤醒,化作七条毒蛇在他意识中疯狂撕咬。
拉姆的情况更糟,天珠的通灵能力让她能感知到影魔体内无数怨灵的记忆碎片,那些走火入魔者临死前的绝望、悔恨、疯狂如潮水般涌入她脑海。她双手抱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摇摇欲坠。
多吉反而因为精血大损、意识半模糊而受影响最小。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血刀猛然劈出,一道暗红色的刀气破空而去,斩在影魔右手的胫骨号上。刀气与胫骨号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胫骨号上的密咒猛然亮起,竟然将刀气反弹回来。多吉侧身避开,反弹的刀气在他身后的石柱上留下一条尺许深的沟痕。
“它能反弹能量攻击!”多吉脸色更加难看。
洛桑强忍脑海中翻涌的杂念,双手结印,以大圆满心法的“金刚诵”法门稳住心神。他口中念诵六字大明咒,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他修炼九年积累的禅定之力。嗡、嘛、呢、呗、美、吽——六字真言化作六道金光,从他口中飞出,环绕三人旋转,暂时抵挡住了胫骨号的音波攻击。
拉姆趁着这短暂的喘息机会,咬破右手食指,将鲜血涂在天珠上。天珠第九眼猛然亮起,一股清凉的力量涌入她脑海,将那些杂乱的记忆碎片驱散大半。她大口喘息着,看向洛桑:“天珠告诉我,影魔的胫骨号和人皮鼓都有克制之法。胫骨号的音波攻击本质是唤醒人心中的欲望,只要心志坚定、不被欲望所困,音波就伤不到我们。至于能量反弹……”她顿了顿,回忆起天珠传递的信息片段,“用物理攻击,不要用内力外放的形式。”
洛桑点头,撤去金刚诵,右手从怀中取出那枚盲僧所赠的玉簪。玉簪入手,瞬间化作一柄三尺长的玉剑,剑身温润如脂,剑刃却锋利无比。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大圆满心法第六层的真气按照护卫族武学《破魔掌》的运功路线流转,真气没有外放,而是凝聚在玉剑剑身之中,让玉剑表面泛起淡淡的金光。
影魔见音波攻击无效,左手的嘎巴拉碗猛然翻转,碗口对准三人。碗中涌出大量黑雾,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骷髅头在飞舞,骷髅眼眶中冒着幽绿的磷火,张开下颌,发出无声的尖叫。这无声的尖叫比胫骨号的音波更加恐怖,它直接作用于灵魂,让人产生一种灵魂要被撕裂的错觉。
拉姆的天珠第八眼再次亮起,圣光从珠体中涌出,化作一道光罩将三人护住。黑雾撞在光罩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热油浇在冰雪上。骷髅头疯狂撕咬光罩,光罩表面泛起涟漪,但暂时还能支撑。
“我撑不了太久!”拉姆咬牙说道,天珠第八眼的圣光正在快速消耗她的精力,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洛桑不再犹豫,脚下月影步展开,身影化作一道淡淡的残影,直扑影魔本体。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拉姆天珠圣光的映照下,身后拖出一条金色的光尾。影魔虽然体型巨大,反应却丝毫不慢,右手的胫骨号横扫而来,号身上密咒亮起,这一击若是被扫中,洛桑就算不死也会重伤。
洛桑在空中猛然扭腰,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转,堪堪避开胫骨号的横扫。他脚尖在胫骨号上一点,借力再次加速,玉剑直刺影魔胸口那团最浓稠的黑暗所在。
影魔左手的嘎巴拉碗收回,碗口对准洛桑,碗中涌出一股吸力。这股吸力不是吸扯□□,而是直接吸扯灵魂,洛桑只觉得意识一阵恍惚,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被抽出去。他咬紧牙关,额头的双月纹猛然亮起,一股源自血脉的力量涌入意识,将那股吸力隔绝在外。
护卫族世代守护灵童转世秘密,他们的血脉中蕴含着初代□□加持的力量,这种力量专门克制一切邪异功法。影魔虽然强大,但它本质是由走火入魔者的怨念聚合而成,属于邪异力量的极致,正好被护卫族血脉克制。
洛桑的玉剑刺入影魔胸口的黑暗,剑身传来刺骨的寒意,仿佛刺入的不是虚影,而是一座千年冰窟。黑暗疯狂涌动,试图将玉剑吞噬,但玉剑表面的金光让黑暗如避蛇蝎,纷纷退散。剑尖触及那团最浓稠的黑暗核心,洛桑感觉到剑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那枚封着金色血液的晶石。
他大喝一声,体内大圆满心法真气全部灌入玉剑,剑身上的金光猛然大盛。晶石在金光照射下出现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目的金光,那滴被封印的金色血液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在晶石内部剧烈跳动。
影魔发出凄厉的嘶鸣,它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右手胫骨号猛然砸向洛桑,这一次不再是用号身横扫,而是将号口对准洛桑,号中喷出一股浓稠的黑烟,黑烟中裹挟着无数怨灵的哀嚎。左手的嘎巴拉碗也同时翻转,碗中涌出的黑雾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五指张开,抓向洛桑的天灵盖。
洛桑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黑烟和黑手同时击中。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箭矢上附着天珠的圣光,正中那只黑手的手心。圣光与黑手碰撞,发出剧烈的爆炸,黑手被炸散大半,残余的黑雾在空中翻滚,一时无法重新凝聚。
第二支、第三支箭矢接连射来,箭箭命中胫骨号喷出的黑烟。拉姆站在远处,手中长弓拉满,弓弦上搭着第四支箭。她的嘴角已经溢出鲜血,天珠九眼全开对她的身体负担极大,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每一支箭都倾注了她全部的精气神。
多吉也动了,他没有使用血刀术外放刀气,而是握着血刀,拖着沉重的脚步冲向影魔。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为坚实,血刀拖在地上,在石板上划出一条火星四溅的痕迹。冲到影魔近前,他双手握刀,刀身从下往上斜劈,刀刃上没有附着任何内力,纯粹凭借刀本身的锋利和物理力量。
这一刀劈在影魔左臂与身体的连接处,刀刃切入黑暗,虽然没有砍中实体,但刀刃上残留的血腥气却让那片黑暗如遭火焚,发出嗤嗤的声响。多吉多年来以血饲刀,刀身早已浸透了他的精血,而精血中蕴含的生命能量正是黑暗邪物的克星。
影魔吃痛,左臂猛然甩动,将多吉连人带刀甩飞出去。多吉撞在殿中一根石柱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挣扎了几下没能站起来。
洛桑抓住影魔分神的瞬间,玉剑再次发力,剑尖终于刺穿了那枚晶石。晶石碎裂,那滴金色血液猛然膨胀,化作一团金色的光芒,从影魔胸口向外扩散。金光所过之处,影魔体内的黑暗如冰雪消融,无数怨灵的哀嚎声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凄厉的嘶鸣,而是……解脱的叹息。
那些被封印在影魔体内数百年的怨灵,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终于得到了解脱。他们扭曲的面孔逐渐舒展,化作一个个平和的人形虚影,向洛桑微微躬身,然后化作光点消散在空中。
影魔的体型快速缩小,从三丈高缩到两丈,又从两丈缩到一丈。它疯狂挣扎,试图重新凝聚黑暗,但金色光芒的扩散不可逆转。当最后一片黑暗被金光驱散时,影魔发出一声最后的嘶鸣,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地黑色的灰烬。
洛桑落回地面,玉剑重新化作玉簪,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大圆满心法真气几乎耗尽,额头的双月纹黯淡下去,破妄金瞳也自动关闭,他的视线变得模糊。
拉姆快步跑过来,扶住洛桑。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天珠九眼已经全部关闭,珠体恢复平静,九只眼睛都变得黯淡无光。她嘴角的鲜血还在流淌,滴在藏袍前襟上,触目惊心。
多吉从石柱下挣扎着爬起,拄着血刀一瘸一拐走过来。他看着影魔消散后留下的灰烬,沉默片刻,嘶哑着说了一句:“就这么……完了?”
话音未落,地宫深处再次传来震动。这一次不是咆哮,而是……崩塌的声音。影魔虽然被消灭,但它被封印的这数百年来,早已与地宫的结构融为一体。它的消散让地宫的支撑结构失去了某种平衡,整座地宫开始缓缓崩塌。
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越来越大,变成细小的碎石。墙上的壁画开始龟裂,大片大片的颜料脱落。七盏酥油灯的火焰剧烈摇晃,其中一盏啪的一声熄灭,灯盏碎裂。
“地宫要塌了!”拉姆大声说道。
洛桑强撑着站起来,看向大殿尽头——初代□□的虹化遗蜕依然端坐在莲台上,肉身如水晶琉璃,在摇晃的灯光中反射出七彩的光芒。遗蜕手中捧着的玉匣,也就是那卷“灵童甄别法”,在金光罩消散后已经可以触及。但此刻地宫将塌,根本没有时间去取。
“带不走玉匣了。”洛桑咬牙说道,语气中满是不甘。他们历经千辛万苦,闯过重重关卡,好不容易击败了影魔,却在地宫崩塌面前无能为力。
拉姆却摇了摇头:“不一定要带走。”
她走向遗蜕,天珠虽然已经黯淡,但她与天珠之间依然存在着某种联系。那股联系告诉她,玉匣中的“灵童甄别法”并非实物,而是一道精神传承,不需要带走,只需要……接受。
她跪在遗蜕前,双手合十,额头轻触地面,行了三个等身长头。然后她直起身,双手伸出,轻轻触碰玉匣。
玉匣应手而开,匣中没有纸张,没有卷轴,只有一团柔和的光芒。光芒从匣中飘出,化作一个虚幻的人影——那是一位年老的上师,面容慈悲,双目微闭,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身影虽然虚幻,却给人一种无比真实的感觉,仿佛他就站在面前,而不是数百年前留下的影像。
“后世有缘人。”虚影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仿佛穿越了数百年的时光,“吾乃初代□□,奉莲花生大师遗命,建立灵童转世体系,以护雪域众生。灵童转世,非吾一人之转世,乃能量之传承、心性之试炼。真伪灵童,不可凭表象断定,而应由‘心性光晕’辨之。”
虚影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团光晕,光晕呈七彩之色,缓缓旋转。他继续说道:“心性纯净者,光晕澄澈明亮;心性污浊者,光晕晦暗浑浊。护卫族世代使命,便是确保每世灵童心性纯净,以防权力篡夺、邪魔外道染指转世体系。”
虚影转头,目光似乎越过了拉姆,落在洛桑身上:“双月血脉的后人,你肩负的使命比你以为的更重。灵童转世体系历经数代,已有偏差,需要你来纠正。集齐三钥,开启真正伏藏洞,取吾所留‘甄别法’完整传承,方能拨乱反正。”
虚影说完,缓缓消散。那团七彩光晕却没有消失,而是飘向洛桑,融入他的眉心。洛桑只觉得脑海中多出了许多信息——关于灵童转世体系的完整原理,关于如何通过“心性光晕”辨别真伪灵童的具体方法,以及关于护卫族使命的更多细节。这些信息太多太杂,一时无法完全消化,只能先封存在意识深处,留待日后慢慢参悟。
玉匣在虚影消散后化作粉末,被地宫崩塌的震动震散。拉姆站起身来,看向洛桑:“得到了?”
洛桑点头:“得到了。不是实物,是精神传承,直接刻在意识里。”
多吉拄着血刀走过来,抬头看向殿顶。裂纹已经从细小变成巨大,一块块碎石开始坠落,最大的足有桌面大小。他脸色一变:“快走,这儿撑不了多久了。”
三人转身,向地宫入口跑去。但刚跑出几步,殿顶的一块巨大石板轰然坠落,砸在他们与入口之间,将路完全堵死。石板厚度超过三尺,就算三人全盛时期也难以击碎,更别说此刻个个带伤、内力耗尽。
拉姆环顾四周,大殿除了正面的入口,两侧只有壁画和石柱,看不出有其他出口。她心中一沉,难道要被困死在这儿?
洛桑却闭上眼睛,意识中那团七彩光晕的信息中有一部分是关于地宫结构的。初代□□在建造地宫时,就考虑到了崩塌的可能,特意预留了一条紧急逃生通道。通道的入口……在大殿最深处,遗蜕莲台的后方。
“跟我来!”洛桑睁开眼,转身向莲台跑去。
多吉和拉姆紧随其后。三人绕过莲台,果然在莲台后方的墙壁上看见了一道暗门。暗门与墙壁严丝合缝,若非洛桑得到传承信息,根本不可能发现。
洛桑伸手按在暗门上,体内残存的真气按照传承信息中记载的方式运转。暗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处。
地宫的崩塌越来越剧烈,莲台周围的七盏酥油灯全部碎裂,殿顶的石板一块接一块坠落。初代□□的虹化遗蜕在崩塌中依然端坐不动,仿佛外界的混乱与他无关。一块石板砸向遗蜕,却在距离遗蜕三尺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遗蜕周围竟然还有一层防护,那是虹化者残留的能量场,即使在数百年后依然在保护着遗蜕。
“快进去!”多吉推了洛桑一把。
洛桑率先钻进通道,拉姆紧随其后,多吉最后进入。他刚钻进通道,一块巨大的石板砸在暗门上,将暗门砸得变形,通道入口被堵死大半。如果多吉慢了一息,就会被石板砸中。
通道比想象中更长,三人摸索着向前,黑暗中只能靠触觉和听觉判断方向。洛桑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了几下才点燃,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前方三尺的距离。
通道是天然岩洞与人工开凿的结合体,洞壁粗糙,地面高低不平,不时有水滴从洞顶滴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但也有一些新鲜空气从前方渗入,说明出口不远了。
三人跌跌撞撞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那是月光,从通道出口处洒进来,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洛桑加快脚步,第一个冲出通道。出口在布达拉宫后山的崖壁上,距离山脚大约有十余丈高。他站在出口边缘,呼吸着夜空中清冷的空气,看着远处拉萨城的点点灯火,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拉姆和多吉也出来了。拉姆靠在崖壁上大口喘息,多吉则直接坐在地上,血刀横放在膝上,闭目调息。
身后,通道中传来隆隆的闷响,那是地宫彻底崩塌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完全消失。
布达拉宫依然矗立在红山之上,金顶在月光下反射着银白色的光芒。拉萨城依然平静,八廓街的转经道上偶尔有朝圣者磕着等身长头经过,他们的额头撞击石板的声音在夜风中隐约可闻。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布达拉宫地底深处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没有人知道,灵童转世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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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最大秘密已经被三个人带出了地宫。
洛桑从怀中取出那半片玉卷,玉卷上“双月同天,灵童非一”八个字在月光下微微发光。他又抬起右手,手腕上那道淡青色的玉环印记清晰可见。玉环与半片玉卷之间产生了某种共鸣,两者都在微微发热,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接下来怎么办?”拉姆走过来,看着洛桑手中的半片玉卷。
洛桑沉默片刻,将玉卷收回怀中:“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多吉的伤势最重,需要好好调养。我们三个都到了极限,再遇到追兵,必死无疑。”
多吉睁开眼,看了洛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拉姆看向远方,天珠第九眼虽然已经关闭,但她隐约感觉到,某种重大的变故即将发生。那是预示能力留下的后遗症,让她对未来的某些片段有了模糊的感知。她看见的画面很乱——雪顿节、巨幅唐卡、无数人在混战、一个少年喇嘛站在高处吟诗、还有……一片血光。
“雪顿节会有大事发生。”拉姆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洛桑点头:“我知道。第巴桑结嘉措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趁着雪顿节展佛的机会做些什么。我们手中的半片玉卷和地宫中得到的传承信息,是他最想得到的东西。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
多吉冷哼一声:“那就让他来。老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洛桑看着两位同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从哲蚌寺时轮殿的密室开始,到甘丹寺、山南、纳木错,再到布达拉宫地宫,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生死。他从未想过,一个从小在寺庙长大的喇嘛,会和一个青海部落的公主、一个叛逃的杀手结成这样的生死同盟。
“走吧。”洛桑转身,沿着崖壁旁的一条小道向山下走去,“找个地方疗伤,然后准备迎接雪顿节。”
拉姆和多吉跟上。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布达拉宫红宫的某扇窗户后,第巴桑结嘉措负手而立。他面色阴沉,手中的铜铃已经被捏碎,碎片扎进掌心,鲜血滴在地板上,他却浑然不觉。
七道虚影环绕在他身周,其中三道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那是在密道中被洛桑等人击散的,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重新凝聚。剩下的四道虚影也各有损伤,虚影表面不时有波纹般的颤动,那是功力不稳的表现。
“第巴,地宫彻底塌了。”一个影子僧从门外进来,单膝跪地禀报,“入口被巨石堵死,短时间内无法清理。而且……影魔的气息消失了。”
第巴桑结嘉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影魔是他最后的底牌之一,是他准备在雪顿节展佛时用来镇压各大家族的杀手锏。现在影魔被灭,地宫崩塌,他精心布局多年的计划出现了重大变数。
但他毕竟是掌控雪域权力数十年的第巴,很快便恢复了冷静。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无妨。影魔虽灭,但那三个小辈也已是强弩之末。他们从地宫中带走了初代□□的传承,那正是我需要的东西。”
他转身看向窗外,月光照在他脸上,让他原本就阴鸷的面容更显狰狞:“传令下去,让‘影子僧’全体出动,搜遍拉萨城内外,一定要找到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影子僧领命退下。
第巴桑结嘉措看向窗外远处哲蚌寺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雪顿节提前,展佛日便是收网之时。到时候,不管你们躲在哪里,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团黑雾,黑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宫殿的轮廓——那是布达拉宫,但比真实的布达拉宫更加阴森恐怖,仿佛是由阴影凝聚而成的镜像。
“五世□□啊五世□□,你以为将灵童转世的秘密藏在护卫族血脉中就能万无一失?你以为建立灵童甄别体系就能保证转世纯净?”第巴桑结嘉措低声自语,语气中满是嘲讽,“你错了。权力才是最强大的力量,只要我掌控了雪域的军政大权,灵童是谁、是不是真的,又有什么关系?”
他握紧拳头,黑雾消散。转身走向密室深处,那里供奉着一尊黑色的护法神像,神像面目狰狞,三目圆睁,口中衔着一串人骨念珠。第巴桑结嘉措在神像前跪下,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嘎巴拉碗,碗中盛着半碗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他将碗中的液体倒在神像前的供盘中,液体在盘中自动形成一幅诡异的图案——那是雪域的地图,地图上有七个光点在闪烁,分别对应布达拉宫、哲蚌寺、甘丹寺、桑耶寺、大昭寺、小昭寺和扎什伦布寺。
“七寺镇魔阵已经布下大半,只差最后一步。”第巴桑结嘉措看着光点,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等雪顿节展佛之日,巨幅唐卡展开的瞬间,便是阵成之时。到时候,整个拉萨都会在我的掌控之中,不管是谁,都别想阻止我。”
他仰头大笑,笑声在密室中回荡,与供奉的神像狰狞的面容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拉萨城外的荒野中,洛桑三人找到了一处废弃的牧人石屋,暂时安顿下来。石屋很小,只有一间,屋顶的木板已经朽烂大半,漏下几缕月光。墙壁上的石块松动,寒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吹得屋角的干草瑟瑟作响。
多吉靠在墙角,血刀横放在膝上,闭目调息。他服下了拉姆给的疗伤药,药力正在缓缓发挥作用,但失血过多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回来的。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
拉姆坐在石屋中央,天珠握在手中,默默运转“天珠祈福诀”。珠体虽然黯淡,但在她的温养下,九只眼睛中已经有两只开始重新泛起微光。她需要时间恢复,天珠也需要时间重新积蓄能量。
洛桑站在石屋门口,望着远方的布达拉宫。月光下的布达拉宫宛如一座天上的宫殿,红宫与白宫在月光中层次分明,金顶反射着银白色的光芒,美得不似人间之物。谁能想到,这座宫殿底下竟然隐藏着如此多的秘密?谁能想到,灵童转世体系、护卫族血脉、影子密术、影魔……这些常人闻所未闻的东西,竟然真实存在?
他抬起右手,看着手腕上那道淡青色的玉环印记。印记在月光下微微发光,与他怀中的半片玉卷产生着持续的共鸣。玉环是“武童信物”,那半片玉卷是“灵童预言卷”的一半,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双月同天,灵童非一”中的“双月”究竟指什么?“法童坐床金顶,武童隐于民间”又是什么意思?
太多谜团需要解开,太多秘密需要探索。洛桑知道,他们只是刚刚揭开了雪域灵宫秘密的冰山一角。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真正的敌人远比想象中更加强大。
远处,布达拉宫的方向传来一声隐约的钟鸣。那是子时的钟声,悠远绵长,在夜风中飘荡。洛桑想起那个子夜,他在时轮殿发现五世□□圆寂的秘密,被七道无面影子追杀,开始了这段充满危险的旅程。如今,又是一个子夜,他站在拉萨城外的荒野中,身上带着改变雪域命运的秘密,身边多了两个生死与共的同伴。
他转身看向拉姆和多吉,两人都在调息疗伤,石屋中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双月同天之日,真伪将现。”洛桑低声念着玉卷上的话,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那个日子不会太远了,而当天到来时,整个雪域都将为之震动。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大圆满心法。真气的运转依然有些滞涩,第六层的根基还不稳固,需要时间打磨。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月光透过石屋的破顶洒下来,照在三人身上,给他们的脸庞镀上一层银白。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在这废弃的石屋中,在这宁静的夜晚,在布达拉宫的阴影下,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雪域的风在屋外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在月光中飞舞。远处,一只夜行的秃鹫从空中掠过,在月光下投下一道巨大的影子。它似乎闻到了什么——死亡的气息?还是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气息?
秃鹫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振翅高飞,消失在月光尽头。
而在拉萨城八廓街的一间客栈中,一个十二岁的牧童从睡梦中惊醒。他梦见了一个青年喇嘛、一个持弓的女子、一个白发刀客,以及一座崩塌的地宫。他坐起身,额头上的淡金月纹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也是他从未想过的秘密。
他茫然地看向窗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看见远处的布达拉宫金顶在闪烁。
他不知道,他的命运已经与那座宫殿、与那三个人、与整个雪域紧密相连。
他不知道,他就是那“双月”中的另一轮月亮,就是那“灵童非一”中的另一个灵童。
他只知道,从今夜起,他的梦不再只是梦。
雪域的风继续吹着,吹过布达拉宫的金顶,吹过拉萨的大街小巷,吹过荒野中的废弃石屋,吹过客栈中少年喇嘛的窗口。
风中,似乎有人在低语。那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来自远古,又仿佛来自未来。
“双月同天,灵童非一。法童坐床金顶,武童隐于民间。双月交辉之时,真伪自现……”
声音消散在风中,只留下月光静静流淌,照在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