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京婚不熟[先婚后爱] > 5. 深海拼图
    助理凑过来看了一眼,很淡定地点了点头,很骄傲的介绍业绩。

    “是啊,都是公司旗下的矩阵号。上个月您刚批的款啊,每个月五百万的营销预算,重点扶持这几个号。”

    厉远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碰冷水,然后那盆冷水烧开了。

    “什么?”他大喊,丝毫没有作为老板的形象,及……该有的稳重。

    “谁批的?我怎么不知道?!我不是公司的法人吗?!这上面签的谁的狗屁名字?!”

    厉远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助理疑惑地眨眨眼,“不是您昨天开会说的吗?”他调出平板上的会议记录。

    “您说咱们今年的S+剧本定了主演江影帝,冲拿奖去的,让营销部门给造势预热,炒一炒热度……”

    厉远看着自己的亲笔签名,张着嘴,哑炮。

    他想起来了,昨天开会他确实说了,都是前一天宿醉惹的祸,大手一挥就把坑给自己埋好了。

    【给我炒!往大了炒!!我哥必须要给他狠狠砸钱,热搜前十给我包圆了!】

    他以为下面人会搞什么江骆新片造型曝光或者路透之类的正面热搜,谁知道这帮人直接拿江骆老婆开刀?是嫌他公司开得太久了吗?

    厉远试图找回一点老板的尊严,“所以……合着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个无良资本家的形象咯?这种不实报道……”

    桌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的名字让厉远瞳孔骤缩。

    江骆。

    电话铃像阎王的催命符,厉远摆了摆手让助理出去。

    这年头,还得老板替员工擦屁股。

    他做了个深呼吸,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切换到一个极其狗腿的频道,“江哥!哦呦江哥!最近怎么有空关心兄弟了啊?是不是新片的事?我跟你讲,那个剧本……”

    “解释。”

    两个字。声音淡得像白开水,但厉远是靠狗腿讨生活的,自然听出了底下的寒意。

    厉远干笑了两声,声音越来越虚。

    “都是营销手段……娱乐圈嘛,你懂的,先抑后扬,明天咱们再反转一下,就说你见义勇为救了个路人,顺势再把你新片的热度带起来,一举两得,是不是?”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江骆开口了,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拿我老婆炒作?”

    空气仿佛凝固了。

    厉远的笑容僵在脸上,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出汗,他将西装外套脱了随手扔在桌上,解开两颗衬衫扣子,张嘴想说点什么圆回来。

    但我老婆那三个字的分量太重了,重到任何插科打诨都显得在找事,要是再让黎女士知道了,告诉他家老子,是要被逐出家门的。

    “江哥,你听我解释。”

    电话已经挂了。

    厉远拿着手机楞在原地,抬手让助理进来。

    助理一脸无辜地望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那……热搜还撤吗?”

    “撤!”厉远声音都劈了,“立刻!马上!把所有营销号的帖子全删了!发澄清声明,就说照片是p的!造谣生事者移交法务部门处理!总之,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这件事情给我平了。”

    助理转身就跑,打电话往下交代。

    “完了。”厉远瘫回老板椅里,用手背遮住眼睛,“我是不是要失业了?”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仰天长叹。

    我这造的什么孽啊——

    而此刻,白浮家的客厅里,江骆面无表情的放下手机,转过身。白浮正站在岛台边,手里的水喝了一半,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探询。

    “怎么了?”

    江骆走过去,把那杯水从她手中抽走,放在台面上,忽然倾身,一只手撑在她耳后的大理石上,将她笼在自己的阴影里,灯顶的光从他身后打来,那双被无数人赞美过的眼睛映着白浮的样子,他微微低头,帽檐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声音很轻。

    “没什么,有人不长眼。”

    白浮被他困住,眨了两下眼睛,睫毛轻扑。

    “……哦。”

    她没问是谁,也没问发生了什么。

    江骆撤手,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收回手,一瞬不瞬的盯着白浮。那双一向冷淡的眸底,此刻翻涌着一点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以后,”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白浮的睫毛颤了颤,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双手放在台面下,摩挲那些被袖口遮住的疤痕。

    “你觉得我像是会被欺负的人?”

    江骆注视着她,摇头,“不像。但你像那种被人欺负了也不会说的人。”

    白浮的笑容淡了,低下头,看着岛台上那杯水的倒影。

    江骆,你是光里的人,生来就该站在所有人能看得见的地方,而我可以允许你出现在我生活中,却不能接受你改变我早已定好的轨迹。

    飞蛾扑火,又能有什么好的结局呢?

    白浮拿起那盒薄荷糖,倒出一颗塞进嘴里,把盒子推回江骆那端。

    两人隔着一个岛台的距离。

    “晚上的家宴我会去。我还有些工作处理,自便。”

    走到一半,想起自己吃了他的糖,该回礼。

    白浮想了想,从沙发地上拿起那副未拆封的深海拼图,拆了塑封,倒出一把碎片放在桌上,推了一块放到他面前。

    “喜欢可以带走。”

    拼图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家当,她用淡然的语气,在抹除任何试图干扰她生活的痕迹。

    江骆那低头看着那块小小的拼图片,上面的蓝色深浅不一,他拿起一块,在指尖转了转,然后认认真真地开始找它的位置。

    “我很喜欢。”

    白浮说完后便回了书房。

    窗外的太阳西沉,染红了半边天。客厅的灯亮着,拼图散了一地,垃圾桶里的空药瓶折射出一点冷白色的光。

    书房的门关着,暖黄色的台灯在桌面上圈出一小片光域。

    白浮带了副银框眼镜,整个人裹在一条灰色的羊毛毯子里,头发随意绾成一个丸子,几缕碎发落在耳侧,她在更新最近的文。

    电脑显示屏上光标一闪一闪地跳动,键盘上手指飞速跳动着,麻将音在静谧的环境刺激人的神经。

    江骆在客厅里拼了深海的一角,深蓝色的碎片在他指尖翻来覆去地试了好多遍,终于嵌进去的那一刻,直起腰,看了眼窗外的天。

    冬日的天暗得早,路灯亮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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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橘黄色的光落在对面楼的玻璃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江骆走到书房前,抬手,指节在门框上叩了两下。

    “老婆,六点了。”

    白浮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又继续敲,上传完最后一章内内容后,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眼镜还架在鼻梁上,屏幕上的字停留在一个还没写完的句号后面。

    眼睛酸的厉害,她用力地眨眼,视野全是台灯留下的昏黄残影。

    高强度的精力投入,头又开始疼了。

    白浮拉开书桌的抽屉,空的,药盒不在。

    她楞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程争今天开的药,她顺手扔在了副驾驶上,掉到了前排车垫上。

    车被拖走了。

    拖车公司下班了,最早也要明天上午才能取。

    焦虑像一滴墨落入水中,瞬间洇开。

    白浮的呼吸变了,又浅又急,房间内暖气开得很足,手指却开始发凉,指尖沁出一层薄汗。

    氧气变得稀薄。

    她用右手狠狠地攥住左手腕,拇指用力按住那些疤痕,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按回去。

    按不住。

    胃里翻涌了一下,她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毯子滑落到地上,她没顾上,推开书房里的卫生间暗门,伏在洗手池边,干呕了两声,什么也吐不出。她今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只有那两颗薄荷糖喝半杯水。胃酸灼烧着食道,眼泪被呛了出来,生理性地淌了一脸。

    白浮打开水龙头,冷水冲走了池子里那些淡黄色的液体,也抽走了指尖残留的汗渍。她失力的倒在地上,眼眶通红,满口酸涩。

    她应该感到痛苦的,可刚才她看着镜子力狼狈的自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房子的隔音做的很好,书房外,江骆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他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指节收紧了一点,又松开了。

    卫生间里的门开了,白浮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珠,表情是平静的,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毯子,叠两下放在椅背上,把台灯关了。

    打开书房的门。

    “走吧。”她说,声音还是有点哑,“我去换个衣服。”

    她经过江骆身边的时候,江骆伸出手,指尖勾住了她的袖口。

    不是拽,是轻轻勾住,像怕用力会碎。

    他的目光落到唇上那一点被咬破的痕迹,最后落回她眼睛上。

    “头疼?”

    白浮没说话。她不想骗他,也不想承认。

    江骆从口袋里摸出那盒薄荷糖,他倒出最后一颗,递到她嘴边。

    白浮看了他一眼,摇头拒绝了。

    江骆松开了她的袖口。

    “你等我五分钟,衣服在卧室。”她的胃还在翻涌,太阳穴上那根神经还在突突跳,她闭了眼,脚下步子没停,再睁眼时,心底的那层玻璃似乎又合拢了,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

    无数个夜晚,她早就将这里的一切都清楚地印刻在脑海。

    白浮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江骆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指尖,忽然想起今天她在车上的说的那句话,还有一个名字。

    像吃药一样。

    程争?

    江骆眸色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