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同志,力气多得没处使就去大队里挣工分,别在这儿装勤快。”

    苏婉婉推开房门,瞧见陆霖川正弯着腰在院子里扫地,昨晚那场闹剧留下的碎木头片子已经被他堆在了一角。

    陆霖川握着扫帚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脸上那道被树枝刮出的血痕已经结了痂,衬着那张**一脸严肃样**,倒显出几分落拓。

    “醒了?锅里温着热水,去洗把脸。”

    陆霖川嗓音嘶哑,像是嗓子眼里塞了把沙子。

    苏婉婉没接话,径直走到井边,打了桶凉水往脸上一泼,激得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陆霖川,昨晚你抓了孙学军,我谢你。但这儿是苏家,你住那个储物间是暂时的,别真把自己当成这儿的主人家。”

    陆霖川抿着嘴,手上的扫帚又开始在泥地上摩擦,发出的响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潘宁掀开门帘出来,手里拿着个空盆,瞧见这两人的气氛,眼珠子转了转。

    “婉婉,先吃口热乎的。陆同志,你也别忙活了,储物间那窄床睡得不踏实吧?吃完饭还得去队里盯着孙学军那烂人。”

    潘宁这是给陆霖川找台阶下。

    苏婉婉却没给面子,她拉过正揉眼睛的安安,手下的动作不自觉地带了点劲儿。

    想到梦里安安满头是血没人疼的模样,再想到这六年在陆家受的那些委屈,她心里那股子邪火就压不住。

    陆霖川这时候装什么知冷知热?当初他妈指着她鼻子骂丧门星的时候,他除了沉默就是出任务。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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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早饭,苏婉婉领着安安往村口走,打算去看看大队对孙学军的处理。

    还没走到晒场,就听见胡月娥那尖细的嗓门在老槐树底下嚷嚷开了。

    “我亲眼瞧见的,那陆同志大半夜不回城,就在苏家院里钻进钻出的。说是抓坏人,谁知道关起门来在做啥勾当?”

    胡月娥吐沫横飞,周围几个买豆腐的婆子伸长了脖子,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苏婉婉在城里待了几年,怕是早学了那一套不三不四的,回来还要闹离婚,指不定是外头有人了。”

    刘桂香在一旁帮腔,笑得满脸褶子。

    苏婉婉停住脚,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她没像以前那样躲着走,反而松开安安的手,大步流星地冲到了人堆里。

    “胡月娥,你刚才说什么?再当着我的面说一遍。”

    苏婉婉站在胡月娥跟前,个头比对方高出半个头,气势生生把周围的议论声压了下去。

    胡月娥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嘴硬道:“我说错了吗?大半夜的男人进出你家,全村都瞧见了。”

    “孙学军半夜拿棍子闯我家院子,陆同志那是见义勇为抓流氓。你倒好,大半夜不睡觉钻我家墙角,你是算准了孙学军要去,还是你俩早就通了气?”

    苏婉婉的话像连珠炮似的往外崩,半个脏字不带,却把胡月娥噎得老脸通红。

    胡月娥眼珠子乱转,尖着嗓子喊:“你血口喷人!我那是关心你!”

    “关心我关心到编排我作风有问题?胡月娥,你这嘴要是真闲得慌,咱现在就进大队部找公安。”

    苏婉婉伸手一指身后的大门,声音拔高了几度。

    “陆同志是现役军人,你在这儿公开诋毁军属,败坏部队名誉。按规矩,这叫破坏军婚,得去公社蹲局子的,你走不走?你不走我拽着你走!”

    一听“蹲局子”和“破坏军婚”,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婆子立马拎起篮子往后缩。

    这年头,谁也不想跟公家吃牢饭的事儿沾上边。

    胡月娥吓得腿肚子抽筋,嘴唇哆嗦着:“我……我也是听刘桂香说的,你找她去!”

    刘桂香一听,立马蹦起来拍大腿:“胡月娥你个烂了嘴的,我啥时候说了?明明是你拉着我嘀咕的!”

    苏婉婉冷眼看着这两条疯狗互咬,心里半点波动都没有。

    这些年她就是太软了,才让这些长舌妇觉得她好欺负。

    陆霖川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他沉着脸站在苏婉婉身后,那副军装穿在身上,确实有股子压人的威严。

    他扫了一眼胡月娥,语气冷硬:“胡同志,刚才你在晒场宣扬的话,我已经录了口供。孙学军交代的某些细节,正好需要你去对证。”

    陆霖川这话一出,胡月娥彻底瘫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放出个屁来。

    ---

    大队部办公室里。

    大队长正对着一桌子的笔录抽闷烟,瞧见苏婉婉和陆霖川进来,叹了口气。

    “婉婉,孙学军这回没个三五年出不来,他这是入室行凶未遂,罪名重着呢。”

    大队长拿烟杆敲了敲鞋底,看向陆霖川。

    “陆同志,多亏你警惕。但村里这些流言蜚语,你也得多担待,毕竟婉婉一个女同志,名声重要。”

    陆霖川没看大队长,只盯着苏婉婉单薄的后背。

    “我会处理干净,谁敢再嚼舌根,我就去公社报案。”

    苏婉婉没领情,她转过身,直视陆霖川。

    “陆霖川,孙学军抓住了,我的事儿还没完。你住在那储物间也有些日子了,该想明白的事儿,最好早点想明白。”

    她没提离婚报告,但那眼神里的嫌弃和决绝,比白纸黑字还扎人。

    陆霖川喉头滚动了一下,嗓子里像是被塞了团棉花,憋得眼眶发干。

    “婉婉,我只是想护着你和安安。”

    “护着?”苏婉婉嗤笑一声,眼里全是嘲讽,“安安被你妈推倒磕破头的时候你在哪?我被你妹指着鼻子骂赔钱货的时候你在哪?”

    “现在来当英雄,晚了。”

    苏婉婉说完,拉起一旁玩土的安安,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阳光打在她挺直的背影上,显出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硬气。

    大队长看着这两人的背影,又长长地吐出一口白雾。

    “陆同志,这媳妇儿的心要是冷了,比那腊月的冰还难捂啊。”

    陆霖川没说话,他死死攥着手里的军帽,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看向窗外,苏婉婉正抱着安安走过晒场,一次都没有回头。

    “嫂子,回家,别脏了手。”

    苏婉婉对迎上来的潘宁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心里明白,孙学军只是个开头,真正的算账,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