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
顾宴修手中的剑掉落在地,整个人几乎是强撑着站在那。
千般绝!
注意到顾宴修的情况,盛漪宁面色微沉。
萧岐澜轻易不会用千般绝,没想到他竟然会用在顾宴修身上。
她原先以为萧岐澜劫走她是为了对付要裴玄渡的命,如今看来,相对于裴玄渡,他更想要顾宴修的命。
可分明顾宏待他不薄,他怎会与顾宴修势如水火?
盛漪宁来不及多想,抄起针囊就朝着顾宴修的方向而去。
她的手刚搭上顾宴修的手臂,给他把脉,顾宴修便再也撑不住似的,闭上眼朝她怀里倒去。
然而却没有想象中的温香软玉,反倒是一个紧绷坚硬的胸膛,伴随松竹霜雪般的冷意。
顾宴修猛地就睁开了眼。
正对上裴玄渡冷漠的眸子。
顾宴修:“滚!”
裴玄渡如他所愿,直接把他丢到了一边。
而后提剑朝着萧岐澜的方向刺去。
顾宴修重重摔在地上,猛地吐了口鲜血,看向裴玄渡的目光杀意更甚。
真希望裴玄渡和萧岐澜那个杂种同归于尽!
“吃药。”
盛漪宁把萧岐澜的在军营中的药房给端了,又一早就配了能解开千般绝的解药,所以这会儿直接就能拿给顾宴修用。
顾宴修虚弱无力地靠在桌案边,向来张扬凌厉的眉眼这会儿耷拉着,“盛姐姐,我没力气,你喂我。”
盛漪宁只拿着丹药,没好气地看着他,“你吃不吃?不吃我可就丢了。”
她才给他把过脉,对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清二楚。
顾宴修还不至于虚弱到吃个药都要人喂到嘴边的地步。
这家伙平日里散漫不正经就算了,都死到临头了,还没个正形。
顾宴修盯着盛漪宁佯怒的绝美面容,困恼地叹了口气:“我千里迢迢来救盛姐姐,姐姐也不心疼心疼我。”
话是这么说,但面上却挂着慵懒散漫的笑。
他倏然仰首将唇凑到了盛漪宁手边,但却没有张嘴吃下药丸,而是停在了她的指边。
然后从她手里接过了药丸,像是吃糖豆似的一丢,仰头吃下,继续躺下。
盛漪宁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一个画面。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个脸蛋脏兮兮但却眉目漂亮的稚童,靠坐在牛车上,一颗颗将糖豆丢到空中用嘴接住的场景。
她摇了摇头,压下了刚才一瞬熟悉的感觉。
另一边,裴玄渡长剑刺进萧岐澜的右侧胸口,但却不见血迹,只听得一声锵然。是刀兵与护心镜碰撞的声音。
萧岐澜幽幽看了裴玄渡一眼,“我的心脏在右边,师妹竟连这都告诉了你。”
他知道有盛漪宁在,自己的毒于裴玄渡无用,便也不再作纠缠。
一枚暗器自大红喜袍衣袖间飞射而出。
裴玄渡旋身躲避,玄袍金线如蛇蟒熠熠,脚下暗色浓雾轰然升起。
“快躲开!”
盛漪宁闻到气味大喊。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裴玄渡便已冲出了浓雾。
在他的身后,暗色浓雾被深红火舌吞没,烧穿了营帐。
原本还悠然躺着眯眼看萧岐澜和裴玄渡交锋的顾宴修,凤眸倏然眯起,低骂了声卑鄙,飞快拽住了盛漪宁的手臂,带上她足下生风地朝营帐外飞掠而去。
几乎是被拽走的瞬间,盛漪宁另一只手臂就已被裴玄渡握住。
两人几乎是一左一右地架着盛漪宁走的。
盛漪宁:“……”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她自己跑能更快?
他们三人冲出去的一瞬间,挂满红绸喜幡的营帐已沦为一片火海。
与此同时,身穿铠甲的凌翼扬朝他们飞快赶来。
看到完好无损的三人后,这才松了口气。
“动静闹这么大?都死了?”
凌翼扬看了眼身后的火海,没见有其他人跑出来,有些诧异地看向裴玄渡。
他并不知道裴玄渡手里有盛漪宁的“万物寂灭”,还以为他是一人一剑杀穿了婚宴上的所有人,心下大为震撼。
“萧岐澜没死。”裴玄渡说。
凌翼扬感慨:“这都烧不死他,真是祸害遗千年。”
但他这人比较积极,拍了拍裴玄渡肩膀说:“没事,按照计划,我已经将镇北侯府的叛军一网打尽了。如今镇北侯府覆灭,萧岐澜就是丧家之犬,不可能卷土重来。”
顾宴修冷笑了声。
凌翼扬也想起了顾宏和漠北圣女的渊源,拧了拧眉,神色纠结说:“自魏王被废后,顾老尚书都已退出储位之争,岳父又久不在玉京,不会犯糊涂吧?”
“他若不犯糊涂,便不会给萧岐澜打掩护,任由他挟持阿宁至北地。”
裴玄渡眸色冰寒如凝霜雪。
凌翼扬这些时日与他在军中共事,也摸透了几分他的性情,知道顾宏这是彻底得罪了裴玄渡,心下默默叹了口气。
他看了眼顾宴修,见他对生父也无半分感情,便也不多言。
顾家可真乱。
他回头还是趁早把姝曼娶过门的好。
凌将军府就死得只剩他一个了,府里关系简单,他们俩关起门来自个过日子。
此番北地反叛,裴玄渡将首功让给了他,他即便得了再多封赏,但因身有残缺断子绝孙,也不会遭皇帝猜忌。
什么狡兔死走狗烹的事,也落不到他身上。
倒是裴玄渡,回京这一路恐怕不太平。
众人都想到了这层。
顾宴修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裴玄渡,对盛漪宁说:“盛姐姐,我们一道回京,不与他们一起,免得被误伤无辜。”
裴玄渡抿了抿唇,眸色认真地对盛漪宁说:“你跟顾宴修一起回京吧。”
盛漪宁毫不犹豫就应下了:“好。”
凌翼扬惊讶地看向她,“这么干脆就应下了?盛漪宁,你是半点儿也不想跟你未婚夫同甘共苦啊?”
要不是怕被盛漪宁一把毒药毒死,他都想说,她该不会移情别恋他小舅子了吧?
盛漪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难道还要来几遭——不,太傅大人,我不走。阿宁,你走。我不!你走!”
她面无表情地演绎出了凌翼扬想象中情侣分别的画面。
凌翼扬轻咳了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不叫同甘共苦,叫没苦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