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子……犬子他……”
刘富贵眼中含泪。
“三日前，突发急病，已经……去了。”
死了？
众人一愣。
“怎么死的？”
上官拨弦问。
“七窍流血，大夫说是……中风。”
刘富贵哽咽道。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没想到……”
上官拨弦走到棺木前。
“开棺。”
“这……”
刘富贵犹豫。
“大人，死者为大，而且犬子已经入殓……”
“开棺。”
萧止焰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刘富贵无奈，只好让人打开棺盖。
棺内，躺着一个年轻男子。
容貌还算俊朗，但脸色青紫，七窍流血，死状与小蝶一模一样。
上官拨弦检查了他的尸体。
同样有针孔，同样中了“相思引”的毒。
“刘文轩死前，可曾收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问。
刘富贵想了想。
“有……有一个木盒，里面装着一支金簪。”
“金簪呢？”
“随葬了。”
“挖出来。”
刘富贵不敢违抗，只好让人将金簪取出。
金簪做工精巧，簪头是一只展翅的凤凰。
但簪身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黄泉路上，相伴相随。”
字迹，与玉镯上的如出一辙。
“这是谁的笔迹？”
上官拨弦问。
刘富贵摇头。
“不认识。”
但一旁的管家忽然开口：
“老爷，这字……有点像表小姐的。”
“表小姐？”
“就是柳姨娘的女儿，柳如烟小姐。”
管家小心翼翼道。
“她从小习字，写得一手好簪花小楷。”
“柳如烟……”
刘富贵脸色一变。
“她不是早就……”
“早就什么？”
萧止焰追问。
刘富贵支支吾吾。
“三年前，她与犬子有过婚约，但后来……后来她得了怪病，婚约就取消了。”
“再后来，她就……失踪了。”
“失踪？”
“是，三年前的一个雨夜，她独自离开刘府，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刘富贵低声道。
“我们都以为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
看来，这个柳如烟，是关键人物。
“她离开前，可曾留下什么？”
“只留下了一封信。”
刘富贵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
信纸已经有些破损，但字迹清晰。
“今生负我，来世必偿。”
落款是：柳如烟。
“她是因为婚约被取消，怀恨在心？”
李晔推测。
“但她已经失踪三年了，怎么会突然回来复仇？”
“也许，她从未离开过。”
上官拨弦缓缓道。
“或者说，她以另一种方式，一直‘活’在刘府。”
她看向刘富贵。
“柳如烟的墓在哪儿？”
“她……她没有墓。”
刘富贵尴尬道。
“失踪的人，按规矩不能立碑。”
“带我们去她生前住的地方看看。”
“是。”
柳如烟生前住在刘府西侧的一个小院里。
院子很偏僻，长满了荒草，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屋内摆设简单，但收拾得很整洁。
梳妆台上，还放着一面铜镜，几盒胭脂。
看起来，主人离开得很匆忙。
上官拨弦在屋内仔细搜索。
在床榻的夹缝里，她找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相思录。”
翻开第一页，是一首诗：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字迹娟秀，与玉镯、金簪上的如出一辙。
继续往后翻。
里面记录的都是柳如烟与刘文轩的点点滴滴。
从相识，到相恋，到定亲，再到……被抛弃。
最后一页，写着：
“三月初七，他说要娶我。”
“三月初八，他说要取消婚约。”
“因为，他爱上了别人。”
“那个叫小蝶的女子。”
“他说她比我温柔，比我漂亮，比我……更配得上他。”
“可是，明明是他先招惹我的。”
“明明是他先许下诺言的。”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变了？”
“我不甘心。”
“既然今生无缘，那就来世再续吧。”
“我会让你们，在黄泉路上，相伴相随。”
“永远，在一起。”
册子到这里就结束了。
日期是三年前。
看来，柳如烟从那时起，就已经计划复仇了。
“但她一个弱女子，是怎么做到下毒杀人的？”
李晔疑惑。
“而且，三年后才动手？”
“也许，她不是一个人。”
上官拨弦合上册子。
“或者说，她找到了帮手。”
“谁？”
“一个懂毒，懂机关，且愿意帮她的人。”
她看向萧止焰。
“我们需要找到柳如烟。”
“但如果她真的已经死了呢？”
“那就找到她的尸体。”
上官拨弦冷静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众人离开刘府，回到驿站。
虞曦和阿箬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姜汤。
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
“姐姐，怎么样？”
阿箬问。
“有点眉目了。”
上官拨弦简单说明情况。
“现在的问题是，柳如烟在哪。”
“如果她已经死了，凶手可能是她的亲人或朋友，替她复仇。”
“如果她还活着……”
“那她就是凶手。”
萧止焰接道。
“但一个弱女子，如何在三年内学会下毒和机关？”
“除非，她本来就会。”
上官拨弦沉吟。
“或者，她遇到了‘师父’。”
她想起柳如烟册子中的那句话：
“既然今生无缘，那就来世再续吧。”
来世再续……
怎么续？
除非，她相信有来世。
或者，她相信某种能让死者“重逢”的邪术。
“阿箬，苗疆有没有一种术法，能让死者在黄泉路上相遇？”
她忽然问。
阿箬想了想。
“有……有一种叫‘牵魂引’的蛊术，据说能让两个真心相爱的人，死后魂魄相连，永不分离。”
“但那种蛊术早就失传了，而且需要活人献祭，非常邪恶。”
“牵魂引……”
上官拨弦重复着这个词。
“也许，柳如烟想要的，就是这个。”
她看向萧止焰。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
“否则，可能还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萧止焰点头。
“李晔，你带人去查柳如烟这三年可能去过的地方。”
“陆神医，你研究一下‘相思引’的解药。”
“虞曦，你看看那本《相思录》里有没有隐藏的线索。”
“阿箬，你试试用蛊虫追踪柳如烟的气息。”
“至于我和弦儿……”
他顿了顿。
“我们去一趟断情崖。”
断情崖在洛阳城北十里处。
传说，这里曾有一对恋人，因家族反对，在此跳崖殉情。
死后化作两棵相思树，枝叶相连，永不分离。
故名“断情”。
雨后的断情崖，雾气弥漫。
崖边，果然有两棵纠缠在一起的古树。
树干上，系满了红绸，都是祈求姻缘的善男信女所挂。
上官拨弦走到崖边，向下望去。
悬崖深不见底，雾气缭绕，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小蝶就是在这里见的柳如烟？”
萧止焰问。
“应该是。”
上官拨弦环顾四周。
崖边有一块大石头，上面似乎刻着什么。
她走过去，擦去石上的青苔。
石头上，刻着一行字：
“君若负我，黄泉相候。”
字迹，依旧是柳如烟的。
“看来，她经常来这里。”
萧止焰道。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正仔细检查石头周围的地面。
地面有些凌乱的脚印，有男有女，有新有旧。
其中一组脚印，很新鲜，应该是最近几天留下的。
脚印很浅，步幅很小，像是个女子。
但奇怪的是，脚印到崖边就消失了。
没有折返的痕迹。
“难道她跳崖了？”
萧止焰皱眉。
上官拨弦摇头。
“如果是跳崖，应该有挣扎或拖拽的痕迹。”
“但这些脚印很平稳，像是……自己走过去的。”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崖边。
崖边的泥土有些松动，似乎被翻动过。
她伸手，轻轻拨开泥土。
下面，露出一个黑色的铁环。
铁环连接着一条铁链，一直延伸到悬崖下方。
“有密道。”
她眼睛一亮。
萧止焰也看到了。
他抓住铁环，用力一拉。
“咔嚓”一声。
崖边的一块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果然。”
上官拨弦取出一颗夜明珠，照亮前路。
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向下。
阶梯不长，很快就到了底。
下面是一个天然的石洞。
洞内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
石洞中央，放着一口冰棺。
棺内，躺着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子。
女子容貌秀美，面色红润，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她的胸口，没有起伏。
显然，已经死了。
“是柳如烟。”
上官拨弦认出了她。
和册子中夹着的画像一模一样。
但奇怪的是，她的尸体保存得极好，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
“这是……冰棺？”
萧止焰上前查看。
冰棺通体透明，寒气逼人。
棺盖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是苗疆的‘保尸蛊’。”
上官拨弦认出那些符文。
“能让尸体长时间不腐，栩栩如生。”
“看来，柳如烟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但她的尸体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谁在照顾她？”
萧止焰环顾四周。
石洞不大，除了冰棺，只有一张石桌，几把石凳。
桌上，放着一些瓶瓶罐罐，还有几本旧书。
上官拨弦走过去，翻开那些书。
都是关于蛊术和毒药的古籍。
其中一本，正是记载“牵魂引”的。
书页上，有大量批注，字迹与柳如烟的不同。
“看来，真的有人在帮她。”
上官拨弦沉声道。
“而且，这个人精通蛊毒。”
她继续翻找。
在石桌的抽屉里，她找到了一叠信。
信是写给柳如烟的，落款只有一个字：
“师”。
信中，详细指导了如何炼制“相思引”，如何下毒，以及如何布置“牵魂引”的仪式。
最后一封信，日期是七天前。
“今夜子时，以刘文轩与小蝶之血为引，启动牵魂引，你二人魂魄将永世相连，再不分离。”
“届时，为师会来送你最后一程。”
“记住，莫要心软，莫要回头。”
“黄泉路上，自有为师相伴。”
看完信，上官拨弦和萧止焰都沉默了。
“这个‘师’，是谁？”
萧止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