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拨弦心中已有预感,但亲眼看到陆登科的神情,还是心头一沉。
“殿下心脉附近……确实有东西。”
陆登科声音发颤。
“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咒印,与心脉紧紧缠绕,平时完全潜伏,没有任何症状。但若被特定能量激活,会瞬间爆发,震碎心脉。”
“能解除吗?”
“我……我从未见过这种咒印。”
陆登科摇头。
“它似乎与某种古老邪术有关,非寻常医术能解。而且,它就像长在血肉里,稍有不慎,反而会提前触发。”
上官拨弦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有什么办法能暂时压制或屏蔽它吗?”
“我可以施针,配合药物,暂时削弱它的活性。但无法根除。”
“那就先这么做。”
她深吸一口气。
“此事,请务必保密。尤其不能让殿下知道。”
“我明白。”
陆登科匆匆去配药。
上官拨弦独自坐在房中,取出那枚玉琮。
玉琮温润依旧,她却觉得烫手。
玉琮内部的能量波动,与萧止焰心脉处的咒印,完全一致。
对方的意思很清楚了:玉琮不仅是控制定海铁券的钥匙,也是激活咒印的遥控器。
若她不配合,萧止焰必死无疑。
她将玉琮紧紧握在手中,眼中逐渐凝聚起冰冷的决意。
想用止焰威胁她?
那就看看,到底谁先死。
午后,李晔和影守匆匆来报。
“上官大人,我们彻查了稽查司和萧府的防卫,发现一处漏洞。”
“说。”
“萧府后花园的墙角,有一处极隐蔽的狗洞,被杂草掩盖。洞内泥土有新鲜翻动的痕迹,且残留着一种特殊的香料气味,与之前在千面狐身上发现的‘迷迭香’相似。”
“果然是千面狐。”
上官拨弦冷笑。
“他还敢来。”
“另外,宫内密道也发现了新的痕迹。”
影守道。
“淑妃宫那条密道,除了我们走过的,还有一条更隐蔽的岔路,通往……冷宫方向。我们在岔路口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小块撕碎的布料。
布料是宫中低阶宫女的服饰,但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脂粉。
“这是……‘胭脂醉’。”
上官拨弦辨认出脂粉的香气。
“只有教坊司的高级乐伎才会用这种昂贵的胭脂。”
“教坊司……”
她想起一个人。
“柳姨娘。”
永宁侯府那位出身教坊司的二房姨娘,曾在之前的案子中露出过疑点,后来不了了之。
“查柳姨娘最近的行踪,以及她与宫中哪些人有往来。”
“是。”
阿箬也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姐姐,我尝试用蛊术屏蔽靖王殿下体内的咒印,但效果甚微。那咒印的等级很高,我的蛊虫不敢靠近,反而被反噬了几只。”
“辛苦了。”
上官拨弦拍了拍她的肩。
“尽力就好。”
“姐姐,到底是谁干的?”
阿箬红着眼问。
“一个老朋友。”
上官拨弦语气平静。
“他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李灵也带来了消息。
“我动用了所有宫廷暗线,排查了各宫苑的密道和可疑人员。发现冷宫附近,最近常有野猫无故死亡,死状诡异,像是被吸干了血。”
“冷宫……”
上官拨弦想起那条通往冷宫的密道岔路。
“看来,那里藏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已经加派了人手监控冷宫,但那里阴气太重,宫人都不愿靠近。”
“无妨,我心里有数了。”
傍晚时分,萧聿红着眼圈跑来找上官拨弦。
“姐姐,我听说大哥他……”
“谁告诉你的?”
上官拨弦脸色一沉。
“我……我偷听到陆神医和药童说话……”
萧聿眼泪掉下来。
“姐姐,你一定要救救大哥……我不能没有大哥……”
“放心。”
上官拨弦替他擦掉眼泪。
“我不会让你大哥有事的。”
“真的吗?”
“真的。”
她语气坚定。
“我向你保证。”
安抚好萧聿,天色已完全暗下。
萧止焰回来了,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
“都安排妥当了。”
他握住她的手。
“明晚,一切都会有个了结。”
“嗯。”
她靠在他肩上。
“止焰,如果……如果明晚我出了什么意外,你要好好活下去。”
“胡说什么。”
他皱眉。
“我们都不会有事。”
“我是说如果。”
她抬头看他。
“如果我真出了事,你不要报仇,不要执着。离开长安,去江南,过平静的日子。答应我。”
萧止焰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弦儿,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心头一跳。
“没有。”
“你有。”
他捧起她的脸。
“你的眼睛骗不了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玉琮和咒印的事。
“只是……有些害怕。”
她轻声道。
“害怕明晚,害怕失去你。”
“傻瓜。”
他抱紧她。
“我们都不会失去彼此。我答应你,明晚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去江南,过你想过的日子。”
“嗯。”
她闭上眼睛,将脸埋在他颈窝。
夜深了。
萧止焰沉沉睡去。
上官拨弦却毫无睡意。
她起身,点燃蜡烛,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熟睡的容颜。
然后,她取出了那枚玉琮。
玉琮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却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她将玉琮握在掌心,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萧止焰心口。
能感觉到,那隐藏的咒印,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
与玉琮的能量,隐隐呼应。
她俯下身,在他额头印下轻轻一吻。
“止焰。”
她低声呢喃。
“我不会让你死。”
“绝不会。”
烛火跳动,将她的侧影投在墙上,决绝而坚定。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而黎明,终将到来。
晨光再次驱散夜色。
上官拨弦一夜未眠,眼中带着血丝,但神情依旧冷静。
她将玉琮贴身藏好,那枚小小的物件此刻重若千钧,却也是唯一的希望。
萧止焰醒来时,她已梳洗妥当,正对镜整理衣襟。
“起这么早?”
他坐起身,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
“睡不着。”
她转身对他笑了笑,走到床边,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今日……万事小心。”
“你也是。”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吻。
两人一同用了早膳,气氛看似寻常,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今日是七月三十。
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
早膳后,萧止焰去进行最后的部署。
上官拨弦则召集了所有核心人员。
“计划有变。”
她开门见山,将玉琮放在桌上。
众人看清玉琮,皆是一惊。
“这是……”
“铜雀台丢失的玉琮,昨夜出现在我枕边。”
上官拨弦平静道。
“对方以此威胁,若我不在今晚子时代替太子成为祭品,他们便会激活留在靖王殿下心脉处的咒印。”
室内一片死寂。
阿箬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虞曦脸色煞白。
白无垢眉头紧锁。
李晔握紧了拳头。
“所以……”
李灵声音发颤。
“他们要姐姐你去……送死?”
“他们想要的是星脉之血和储君之血。”
上官拨弦摇头。
“太子不能涉险,我若去,至少能保住太子和止焰。”
“可你……”
“我有办法。”
她打断李灵的话。
“玉琮不仅是威胁,也是机会。它能感应定海铁券的位置,也可能……是控制咒印的关键。”
“你想用玉琮反过来控制咒印?”
白无垢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风险极大。若玉琮的操控权在对方手中,你贸然使用,可能反而会提前触发咒印。”
“我知道。”
上官拨弦点头。
“所以需要白先生你帮我。你对玉琮和阵法最了解,能否在最短时间内,找出玉琮的能量运行规律,甚至……尝试切断它与咒印的远程联系?”
白无垢沉默片刻。
“我需要时间,和完整的玉琮结构图。”
“虞曦,你协助白先生。”
“是。”
“阿箬,你的蛊术对咒印有微弱效果。今晚你守在靖王身边,一旦有变,全力压制咒印。”
“我……我会尽力的!”
阿箬用力点头。
“李晔,影守,你们按原计划布控,但重点从太液池周边,转移到靖王所在的位置。无论如何,确保他的安全。”
“明白。”
两人齐声应道。
“李灵,你坐镇东宫,看住太子,绝不能让他离开半步。同时,动用所有宫廷力量,监控冷宫和教坊司方向。柳姨娘和千面狐,很可能就藏在那里。”
“好。”
李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那姐姐你……”
“我会按照他们的要求,在子时前往太液池。”
上官拨弦语气平静。
“但不是去送死,是去……了结这一切。”
众人看着她,眼中充满担忧,却也燃起希望。
这个女子,一次次创造奇迹。
这一次,或许也能。
“现在,各自去准备吧。”
众人散去。
上官拨弦独自留在房中,取出纸笔,开始写一封信。
是写给萧止焰的。
若她今晚回不来,这封信,就是最后的告别。
“……止焰,见字如晤。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已不在你身边。不要难过,不要报仇。去江南,开一间医馆,种满紫藤。找一个温柔的女子,替你生儿育女,过平静安稳的日子。忘了我,好好活着。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请求。”
写到这里,她眼眶微热,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将信折好,装入信封,藏在妆奁最底层。
然后,她取出那枚林家玉佩,贴身戴好。
又检查了药箱里的银针、解毒丸、止血散……
最后,她将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藏入袖中。
这是师父当年送她的防身之物,淬有剧毒,见血封喉。
她从未用过。
希望今晚,也不会用到。
午时,白无垢和虞曦回来了。
两人眼中都带着血丝,但神情振奋。
“有发现!”
白无垢展开一张画满符文的图纸。
“我们分析了玉琮的内部结构。它确实是一个能量转换和放大装置,核心处有一个极小的‘共鸣石’。只要破坏了共鸣石,玉琮就会失效,与它相连的咒印也会失去远程激活的可能。”
“如何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