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的路上，唐沫满脑子都是陆祇那幅画。
《寻找桃花源》里，虽然对神庙描写很笼统，无非是古色古香，神秘庄严。却唯独有一样很具体，那便是神庙檐角下，悬挂着一只铜铃。
风一吹，便会发出叮铃铃的声音，为故事平添了一份诡异的气氛。
而陆祇那幅画的古建筑，恰好也有一只铜铃。
不会这么巧合吧？
*
“唐沫，去吃烧烤吗？”
刚到宿舍，就见曼妮和阿若正要结伴出门，并对她发出盛情邀请。
唐沫这会儿这才想起来，光顾着给赵斯年送饭，自己还没吃，想着一个人在宿舍也无聊，还会止不住胡思乱想，便点点头：“好啊 ，正好还没吃饭。”
三个女孩嘻嘻哈哈出了门，一路从明星八卦聊到隔壁班笑话，谢天谢地，终于没有三两句就扯到她们的男神，也让陆祇暂时从唐沫脑子里退下。
吃过烧烤，已经快九点，正是东门外这条吃喝玩乐街热闹的时候，唐沫又跟着两人去逛路边小摊。
“咦，那不是陆祇么？”
三人正逛着，阿若忽然朝前方一指。
唐沫顺着她的手看去，果然见前方暗灯下，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是陆祇还能是谁。
曼妮“咦”了一声：“他好像是去前面那条渣子巷了。”
阿若：“他去那儿做什么？”
渣子巷是东门这边一条小巷子，挤满了黑网吧黑旅馆，是附近社会闲杂人员和不良少年的聚集地，因此被学生们取了个渣子巷的外号。
久而久之，原本的巷子名已经没人记得。
唐沫眉头微微蹙起，心下也不免狐疑，陆祇一个好学生，去那种地方干嘛？
她正想着，旁边两只已经按捺不住好奇道：“走走走，我们去看看！”
这正合了唐沫的意。
她随两个兴奋的室友跟上去。
幸而这晚上人多，夜灯影影绰绰，并没有发现三人的鬼鬼祟祟。
几人来到巷子口，因为里面太乱，也不敢进去，只躲在外面小心翼翼往里看。
巷子口一带是几家餐馆，还算正常，但再往里几十米，那便是真正的渣子巷了。
光是站在巷子口，看到那五颜六色的迷离灯牌，和路边三五成群的红毛黄毛男女，便知道不是他们这些云大高材生该去的地方。
然而陆祇却不紧不慢一直往里走。
“他到底要去干嘛？”曼妮疑惑道。
话音刚落，便见陆祇忽然停下脚步。
确切地说，是被几个黄毛男女拦住了去路。
因这巷子实在喧杂，眼下又隔了几十米的距离，三人虽然能看清里面的状况，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当然，这也不重要。
因为只要有眼见便能看出，眼下这场景，十有八九是那几个不良少年，见陆祇是个标准好学生的样子，且鞋子背包都是名牌，想从他身上收点过路费。
“他们是要打劫陆祇？！”曼妮急道，“我们要不要报警？”
果然，她话音刚落，就见一个黄毛上前一步，伸手要去拉陆祇的背包。
陆祇微微后退一步，让对方的手落了空。
下一刻，他的身形忽然膨胀，周身被黑气笼罩，头顶长出一对犄角，短发急速变长。
而他面前几个黄毛，像是被点穴一般定在了原地。
也不知是不是有了前几次的经历，这回唐沫竟然完全没觉得意外，甚至连心跳都没加速，就像是对此已有预期。
她目不转睛望着那道黑色身影，看到对方施施然从定住的几人中穿过。一道道黑雾，从这些人身上涌出，全都被他吸入口中。
待走出几米之后，那道黑影又变成了原本的干净男大学生。
而定在原地的几人，忽然动起来，发疯似的打作一团。
前后不过半分钟。
阿若咦了一声：“这些人怎么不抢陆祇，反倒自己打起来了？”
曼妮道：“你看里面有两个女生，肯定是看陆祇长得好看，不忍抢他，几个人意见不合就打起来了呗！”
两人轻而易举便将这古怪的一幕合理化了。
唐沫嘴角抽搐了下，试探问道：“你们没看到陆祇的变化吗？”
曼妮和阿若异口同声：“什么变化？”
唐沫看了眼已经消失在前方转角的身影，摇摇头道：“没什么。”
看来即使不是幻觉，陆祇变怪物这件事，也只有自己能看见。
唐沫心中苦笑，莫非自己是天生阴阳眼？
*
那群黄毛动静太大，很快有人报了警。
“唐沫，走啦！”见她好奇地盯着那些打作一团的黄毛，曼妮拉了拉她，“打架有什么看的？”
唐沫：“哦。”
跟着两人走了一段，唐沫看到两辆警车从前方驶来，她想了想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我们陪你一起！”
“不用了。”唐沫灵机一动，“赵斯年不是生病了么？我去给他买点礼物。”
“哦——”两个室友坏笑着拉长声音，“恋爱的酸臭味，那你去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唐沫但笑不语，目送两人走开，立刻转身朝渣子巷小跑去。
她来到巷子口时，几个警察叔叔已经下车，拿着警棍冲进巷子里，迅速将那几个已经打得浑身是血的黄毛男女制服。
一阵阵的鬼哭狼嚎，响彻小巷。
“干什么抓我？”
“我们接到报警，有人在此聚众斗殴！”
“斗殴？我们什么时候斗殴了！啊——疼——谁打我了？”
“我草——我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我的头——到底谁打的我！”
“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几个人浑身是血，被警察半扶半押着走出巷子，上了警车，还在痛呼哀嚎，嚷嚷着冤枉，还不忘互相对骂，为什么要揍自己？
显然对刚刚那场混战一头雾水。
这与那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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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钟翎的反应一模一样。
他们都短暂失去心智，被人唤回神后，却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唐沫终于笃定，刚刚并非自己的幻觉。
陆祇是真的有问题。
她的世界观得重塑了。
“学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正兀自思忖着，一道磁性温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她下意识转头，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陆祇，因为猝不及防，心跳差点漏掉半拍，几乎是有些惊恐地睁大眼睛。
陆祇微微一愣，继而又轻笑道：“学妹，我又吓到你了吗？”
唐沫回过神，忙不迭摇头：“没有没有，就是一个人闲逛，听到这边有人打架，忍不住过来看看热闹，没想到看到那么多血，怪吓人的！陆学长，你呢？你怎么也一个人在这里？”
可不是吓到了她么？
以至于要很努力才能保持冷静，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陆祇笑说：“我也是来闲逛，听到动静，好奇来看看。”顿了下，又道，“这巷子里很乱，晚上女孩子一个人千万别进去。”
唐沫点头：“嗯，我没进去，就是在外面看一眼。”
陆祇又道：“你还要逛吗？”
唐沫摇头：“不了，正准备回宿舍呢。”
“我也准备回去。”
这是什么意思？
要与她同行？
想到那些被他吞噬了身上黑气，便失去心智的人们，唐沫心跳不由自主加快，自己会不会也要成为这怪物的猎物？
“不走吗？”陆祇转身走了两步，见女孩犹站在原地，转头柔声问道。
“哦，走。”
唐沫迈步，与对方并肩而行。
也不知是不是心中恐惧，她只觉得原本气候宜人的夜晚，忽然变得很冷，甚至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学妹，你冷吗？”陆祇见状问道。
“有点。”唐沫摸了摸手臂。
陆祇道：“那你回去赶紧喝点热水，别跟赵斯年一样感冒了。”
唐沫余光瞧见路边一家药店，她灵机一动，对他挥挥手：“学长你先走，我去药店买包板蓝根。”
说着便转身朝店内走去。
陆祇站在原地，看着女孩的身影，没入药店的玻璃门，嘴角微微扯了下。
女孩本应和其他人一样，在他眼中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但他又总觉得她好像有些不同。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兴趣。
药店里的唐沫，假意在药架子上找药，余光却一直瞥着玻璃门外的陆祇。
男生劲瘦颀长，饶是站在夜色昏沉的光之下，也能感觉出与众不同的英俊。
只是他为什么还不走？
甚至还在看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对方是在打量猎物。
这个念头，让唐沫汗毛倒竖，心如擂鼓。
好在片刻之后，外面的男生缓缓转身，没入了旁边夜色。
唐沫像是劫后余生般重重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