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豢养太傅失败以后 > 11. 处置
    “陛下昨夜休息得如何?”

    裴凌泫落下一子,黑子叩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一个眼皮也没抬,专心看着棋盘。

    萧晚卿支着下巴,下颌尖尖抵在指节上,神色有些倦怠,她盯着棋盘看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昨夜,头很疼。”

    只有头疼么。

    裴凌泫似乎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凤眸轻抬,目光从萧晚卿脸上慢悠悠扫过去,她的唇上有道细小的裂口,已然结了薄薄的血痂。

    肯定有事,不过他没有追问。

    “我在攸宁那儿睡了一晚,他给我换的鞋袜,”萧晚卿垂下头,指尖画起圈来,早知道不喝那盏酒了,省得脑袋疼那么久,“睡了他的床榻,委屈他在床尾将就了一夜。”

    裴凌泫低低笑了声,笑声同棋落声和在一起,短促轻快。几息后,狭长的凤眸抬起横扫过来。

    “陛下同他说了么,说路遮已经就死了,在你们婚宴之前就死了,”裴凌泫没有丝毫忌惮,他点出萧晚卿的心思后,棋子一扔,直勾勾盯着对方,“或者更为放肆一点,告诉他,从头到尾,你想要的就是他,旁人都是幌子。”

    萧晚卿并不生气,她执白子,见裴凌泫似有毁棋的意图,索性也是一扔,白子在棋盘上弹了两下,滚落到桌沿。

    她的指尖修长,指甲盖盈盈如玉,同打磨齐整的珍珠相比别无二致。

    萧晚卿答得干脆利落:“是。”

    路遮,王遮,谢遮,管他什么遮,只要谁阻拦了她同扶相与成婚,谁都去给她死。这个念头从以开始就没有变过,以后也不会变。

    “新婚当天还能糊弄过去,”裴凌泫慢慢悠悠地收拾散落的棋子,他开口后,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同他说些黏黏糊糊的情话,反正他性子单纯,自然不会追究。”

    他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黑压压的瞳子里映出萧晚卿的影子。

    那影子小小的,瘦削的,被他的瞳孔吞进去,又吐出来,像一枚被反复咀嚼的苦涩果实。

    “可是表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呢?”

    萧晚卿沉默片刻,她想起扶相与来。

    想起他从不过问的温柔。

    告诉他?

    告诉他那些血,那些暴戾,那些她在旁人面前从不遮掩的疯狂。

    然后呢?

    他会怕么?会躲么?

    还是依旧像从前一样,安安静静看着她,什么都不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裴凌泫还在等她。

    绕这么大弯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萧晚卿今日不怎么头疼,心情也愉悦很多,挑眉,给出一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答案,“……情趣?”

    裴凌泫怔了一下,随即低低笑起来,笑声并不大,很快在空旷的殿内消失。他垂下眼,继续收拾那盘残局:“陛下的爱好还真是特别。”

    萧晚卿的气色好上不少,眼角眉梢都带着点慵懒的风情。那双眼睛俏生生地望过来,黑白分明,一时之间难以让人挪开眼。

    不似昨日那样,惨白胜纸,像一尊快要碎裂的瓷器。

    不知道扶相与干了什么,才让萧晚卿生出这么多红润气血来。

    昨晚过得怕是不容易,只可惜萧晚卿一点都没有察觉,还以为是自己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裴凌泫眼底压了层意动,出于私心,他不愿意表妹知道。

    扶相与自己愿意瞒着那便瞒着,他没有心情替他博萧晚卿的欢心。

    “昔日桓帝也使了些手段,二人纠缠至久,但终不成眷属,”裴凌泫想起这二人来,吐息缓缓,“扶韫之性情偏傲,有着高门贵女一贯有的傲骨。扶相与性子温润,和扶韫之相比,倒是一点都不像。”

    他从未见过扶相与同谁起过龃龉,素日里也是一人冷冷待着。

    萧晚卿打了个哈切,她舔舐起舌尖来,意外尝到了上面的血:“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裴凌泫低声提醒道:“陛下同扶相与深情厚谊自然不假,可也别玩过火了,扶相与绝对没有陛下想得那般简单。”

    上京都,坐到如今位置的,能有几个简单的。

    “路遮的死,已经推到了薛郢身上,陛下前不久才招惹的薛太后。薛郢一时自顾不暇。等到他反应过来,再细细推敲,总会找到错处的。我们的速度要快。”

    此前萧晚卿在慈宁宫大闹一通,封锁了一干消息。

    路遮和薛郢必须死。

    路遮死于党争,那么薛郢只能死于自己的罪名。

    这是萧晚卿一早便定下的棋路,如今棋子已经落下,只等收网。

    她静静听着,偏过头看向裴凌泫,少有的认真:“表哥,当时为什么要选我。”

    先帝的诸多皇子皇女中,萧晚卿出身冷宫,淑妃来自北疆,她既没有煊赫身世,也没有皇恩荣宠。

    表兄妹?

    天底下表兄妹反目成仇的事情多了去了,没必要被一个血缘栓住。

    就连裴凌泫找到她的时候,她拎着食盒,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他,从他身侧擦过。

    根本不像个能成事的。

    市井热络,三两行人四五排开,萧晚卿梳着流云发髻,一身走起路来就会叮当作响的玉石摆件,蹿在个并不耀目的少年身旁,叽叽喳喳说些什么。

    活像个闹腾不息的狼崽子,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儿,连影子都比别人的跳脱三分。

    少年周身都是看久了就会让人心里发软的温润,他的眉眼并不锋利,行止更是端正,耐看极了。

    裴凌泫眯了眯眼睛,站在巷口的茶棚下,细细看下来,竟然发现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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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与能萧晚卿平分秋色。

    容貌上分庭抗礼,气韵上更是相得益彰。

    火在水边烧得再旺,也烧不干那团水。

    裴凌泫的心口突然有些发涩,他零丁此身,落了不少寂寥。

    从始至终,表妹身边的位置,从来都不是留给他的。

    “姑母的托付,”裴凌泫神色不改,将那点情绪压得干干净净,“是她让我好好扶持你。”

    直到你登上帝位。

    萧晚卿哼笑出声,不再去追问,忽而她的大半身子都探了过来,耳尖的碧绿耳环晃来晃去,声音却冷了下去。

    “我不会让薛郢活过一年的,薛采凝也是。”

    戾气再度弥漫开来,不知不觉绕着萧晚卿转了一整圈。眉眼还是那副,可气息大变,收在鞘里的刀,寒意已经渗看了出来。

    “阿娘的话,我已经很久没听过了,”提起娘亲,她的语气多上落寞,神色并没有多松快,还算清俊的面容上覆上一层冷峻,“如果她在,看到我要成家了,会高兴的。”

    成家。

    裴凌泫面无表情。

    “天下父母大抵如此,”裴凌泫接上话茬,一边微妙地观察起她的神情,“表妹,如果有人令你伤心了呢。”

    伤心?

    谁会让她伤心,谁敢让她伤心。

    萧晚卿长睫交簇,浓密,浓郁,遮住眼底所有的光。

    伤心又是一种什么感觉,会像之前那般疼到抽搐么。但那些都可以忍受,她忍受过的疼,比这些多了去。

    萧晚卿忽而想起她从冷宫出逃的那夜,她逃了大半夜,逃到血肉模糊,逃到最后,才靠着墙角瘫坐下来。

    她仰起脸,望着头顶那一小片被烟雾熏到昏黄的月亮。

    这些都没有疼到她疯厥。

    只有当意识到阿娘再也不在了,那种疼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窒息感一阵阵地涌上来,脸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当初冷宫那把火,是三皇子放的。他看似桀骜,实则对什么东西都患得患失。

    为了杜绝一切后患,三皇子在铲除其他皇子的时候,顺手做的。

    萧晚卿查出真相以后,确实察觉到难以言喻的疼,冷汗直流,好几天都没有缓过来。

    原来伤心并不是简单的哭泣。

    “我会,”长睫散开,萧晚卿抬起那张盈白如玉的脸,轻轻吐息,接着说出让人胆寒的话,“杀了他。”

    裴凌泫注意到她的神色,一向平静无波澜的心底也骤然起了别样的情绪,但再一回神,被他很好的掩饰。

    “那很好了表妹,杀了他,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他语调娓娓,却能从中读出几丝很是恶毒的味道,恶毒藏得太过浅薄,不太能让人登时反应过来。

    表妹,那你可一定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