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贺州的意思,他就是在路上捡到了这只翡翠镯子,正打算拿去交给警察,谁成想半路上忽然昏倒了,醒过来时就已经到了清水河村的门口。
贺州神色激动地拿着手镯,“就是它!它怎么会跟着过来?!”
徐宝珠脸色倒是比他平静不少,她大概也猜到贺州被拉进故事里的原因了。
徐宝珠刚摸上手镯时就有股熟悉的感觉,她戴上时,就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她垂着眼,接受着这次的故事背景,顾客是刚入行的新人,她和师父接了清水河村的活儿,特地过来捞尸体的。
清水河村最近半年频频出现怪事,村子已经存在了近百年,全村的水源都是依靠这条绕着村子流过一圈的清水河,所以村子才有此名。
然而半年前,先是李叔家的小儿子忽然生了怪病,经诊所的王大伟判断说是得了肺痨,没救了。
后来,又是王婶的丈夫一脚踩到了河边的石头没站稳,一下摔进河里淹死了。
一直到后面,家家户户的水都出现了一股腥臭怪味,大伙找到源头一看,纷纷白了脸,赵家的小两口正仰面浮在河里,不知道泡了多久,人都泡肿了。
从此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清水河总会有人莫名其妙溺水,全村人都不敢再喝这里的水了。
然而水的问题是解决了,经常出现在河里的尸体又怎么办呢?
作为村长的赵顺才刚开始还自己去捞上来,但是次数多了,他老是做噩梦,梦里都是自己在河边捞尸,久而久之,赵顺才也不敢再碰了。
后来,村里的人集体想了个办法,去外面找专业的捞尸人,顾客他俩就是赵顺才找的师傅。
徐宝珠缓缓从腕上取下手镯,她眼里带着愧意,“抱歉,贺州,我想是这只手镯把你带进来的。”
“手镯?!”贺州惊讶地拿起来翻看,没觉出有什么特别的。
“这些古董是指引我们进入不同故事当中的连接渠道,也许是你不小心触碰到了某个地方,才被带进来的。”她拧着眉,尽量挑着能告诉他的信息讲。
“这么厉害……”贺州感叹。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怕鬼怕得不行,现在居然变化这么大?”
徐宝珠拿回来手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只手镯是我家古董店的东西,而且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故事里了。”
贺州震惊不已,没想到他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徐宝珠带来的,可是看她的脸色,明显还有事没告诉他。
不过他转念一想,徐宝珠命格纯阴,难免会碰见一些不可言说的事情,她不愿意告诉自己也正常。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不就捞个尸体嘛!”想起徐宝珠刚才告诉他的故事背景,贺州大手一挥,洒脱道。
“是啊,这不你专长吗!”
徐宝珠也高兴地眯起眼睛笑,原本她还担心这次的灵异事件会很难对付,没想到来了个专抓鬼的贺州,真是意外之喜!
“明天见!”
“嗯。”
同贺州在分叉路告别后,徐宝珠扭头打算从另一侧回张家,然而她刚转身,忽然瞧见不远处的田埂上突然直愣愣站着一白衣人。
天刚擦黑,白衣男子的脸庞被藏在光影的阴暗面,乍一看黑压压的一张脸正盯着她看,吓得徐宝珠连忙握住心脏往后退了好几步。
“徐师傅。”
白衣人突然开口了。
徐宝珠听见熟悉的声音才稳住身子,她定睛一看,原来是王大伟。
王大伟提着一袋子东西向她走过来,他身上的白大褂穿了好多年,袖口已经开始裂出线头,他抬起胳膊,把袋子递到她眼前,“这是喜凤要的感冒药,刚巧碰见你了,你帮忙带回去吧。”
“好。”徐宝珠接过药后,见王大伟站着没动,掩在眼镜的下眼神沉默地望着她。
徐宝珠不明所以地问:“还有事?”
“明天……小心点。”王大伟说完这一句,不等徐宝珠回答就急忙走了,只留她在原地迷茫。
隔天一早,清晨的白雾还缭绕在清水河村的头顶,东边的小山林里,一行人正抬着桌子走在湿润的竹林小路里。
赵顺才在最面前带路,后面是两个抬着红棕色供桌的年轻小伙子,再后面是几个抬着大包小包的男人,贺州跟徐宝珠走在最后面。
昨天晚上,贺州忽悠赵顺才说捞尸人都要算好日子才能干活,想着能晚一天碰尸体就晚一天。
他跟在最后面,小声问:“咱们不能直接跑吗?非得在这待着等死?”
徐宝珠目光从前面的几人身上收回,侧过脸解释,“走不了,故事不结束就永远离不开清水河村。”
贺州眼里的希望顿时灭掉,他耳边别着路上扯的竹叶,悠哉地走在路上。
徐宝珠见他神情自然,疑惑,“等会开坛的事……你有把握没?”
“放心,我在青云观偷过师。”
徐宝珠撇嘴,“承认吧,你就是道士。”
“我才不是!”贺州忽然生气了,他扔掉竹叶,气呵呵地越过她走到前头跟赵顺才搭话。
徐宝珠一头雾水,不明白他情绪变化的原因,难道当道士这么说不出口?
他们走了快一个小时,才走到清水河水势较为平缓的一节河流,一条三米宽的小河流经山林,两侧种植着绵延不断的竹林,河边到处都是石头,就连河里也有不少。
走到河边时,徐宝珠望了眼清水河,的确清澈见底,一米多深的河水可以清楚地看见河底游过的小鱼。
只是……
她紧紧皱着眉,抬手挡住鼻子,试图阻挡从河里散发出的一股难言的恶臭。
不只是她,其余几个人也都闻到了异味,贺州更是夸张地握着鼻子大喊,“这是什么味道?!”
赵顺才指挥两个年轻人放好桌子后,脸色难看地走过来,指着河流下半段,“泡了五六天,可能有味了。”
他话说的含蓄隐晦,但大家都瞬间明白了这股恶臭的来源。
贺州也没多废话,他走到在竹林底下摆好的桌子前,往上放几个村民背过来的糯米和香烛。
徐宝珠在旁边搭手,不时地给他从麻袋里翻出法器,她心不在焉地到处乱瞟,两个年轻小伙觉得这里瘆人,放下桌子后就连忙回去了,赵顺才他们躲在一旁抽烟。
“这个插哪里?”徐宝珠手捻着两柱线香,往旁边挪了挪,问他。
贺州还在生她的气,脸庞鼓鼓地摆着烛台,侧过脸不理她。
徐宝珠尴尬地拿着香,她见贺州不理自己,于是找了个空的盆插上。
“不是这里。”
贺州突然开口,他从手边拿过来一碗装满小米的碗,手指敲了敲碗沿,嘱咐道:“香插这。”
“哦……”徐宝珠慢吞吞地应着。
等他们摆好开坛的东西,贺州拿着罗盘像模像样地在附近走来走去,眼睛不时地眯着,像是在感受天地灵气。
徐宝珠点燃线香后,拿了一叠白纸在风水坛周围到处乱撒,这是贺州教她的,让漫天飞舞的白纸挡住赵顺才他们的视线,这样他们就不会注意到贺州明显生疏的动作。
白纸线香都是赵顺才他们买的,今天抬过来时,徐宝珠被满满两麻袋的白纸吓了一惊,她暗戳戳地看了一眼赵顺才,心想他们这是有多怕。
贺州虽然嘴上不承认,但他好歹本职和道士差不多,唬起外行人来有模有样的。
一会在竹林里挥舞着桃木剑,一会用手指搓了簇糯米到处撒,总之,唬得几个村民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徐宝珠好笑地看着他,腿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小河边,直到鞋底进了水她才反应过来。
徐宝珠抬起脚,嫌弃地看着浸湿的鞋头,鞋底还在往下滴水,打湿了岸边的干石头。
她站在岸边打算往回走,然而转身的一刹那,余光忽然瞧见水里浮过去一个东西。
徐宝珠立马顿住脚,目光迟疑地往河面打量,刚才她撒白纸的时候,原本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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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的纸被风一吹,纷纷落进了清水河里。
密密麻麻的白纸漂浮在水面,偶尔有几条缝隙露出水面,就在徐宝珠再次看过去的时候,水底下的东西忽然又动了一下。
水波晃动,原本清澈见底的河底被水面白纸挡住,头顶的阳光投射下来,只有斑斑点点的光斑穿透进河底,将河底照得若隐若现。
忽然,在她面前一米处的地方,水波突然急剧地荡漾起来,像是有东西从底下划开水纹,一层层水纹在河面上逐渐朝着河边旋开。
徐宝珠紧紧盯着那处异样的水流,突然,一条小鱼从河底扑腾着游了过来,在即将撞到岸边时又扭头游走。
她心底一松,想着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然而徐宝珠神情刚放松下来,余光中,忽然瞥见河边上漂浮着一张惨白青紫的脸,它躲在白纸缝隙里,感受到徐宝珠的视线后,它陡然睁开眼,直直地瞪着她。
“啊!”
徐宝珠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吓得发出短促的尖叫,立刻吸引了其余人的注意力。
“怎么了?!”贺州举着桃木剑就跑了过来,他目光到处巡视,立刻也瞧见了河里漂着的死人。
贺州脸色一沉,刚刚他们来时,尸体分明在下半段河流,就算是被水流冲走,也只会冲得更远,怎么可能回来?
“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赵顺才过来后看到这一幕,也是吓得三魂七魄都丢了。
他倒抽一口凉气,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问一起来的村民,“尸体不是在下半段?”
“对啊对啊,我也记得在下面。”李叔不小心往河里看了一眼,吓得心怦怦跳,现在都没敢转头。
孙富贵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他躲在赵顺才后面,忽然大着胆子提出,“该不会闹鬼了吧?”
“胡说!咱们清水河村没有鬼!孙富贵你要是再宣扬这些封建迷信,我就找人把你抓进去!”
被孙富贵这么一气,赵顺才也忘了害怕,立马疾言厉色地警告他。
贺州眉目闲闲地望着河里,看热闹似地挑拨,“不是闹鬼,那它怎么自己上来了?”
“这……”赵顺才一噎,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怪异的事儿。
“也不一定是闹鬼。”
众人沉默半天,刚才被吓到后就一直没说话的徐宝珠忽然清声道。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在大家望过来的眼神里,她走到河边,指着绕着岸边的一群小鱼,“你们看,这堆小鱼是从下半段河里游过来的,有没有可能尸体是被它们带上来的?”
贺州惊讶地盯着她,眼里全是对她随口胡编乱造的欣赏。
李叔瞪大眼睛,“我活了几十年,还没听过这样的怪事!”
不管他们信不信徐宝珠的说辞,但总比闹鬼更让人容易信服,于是到了最后,大伙都说尸体被鱼带上来的。
有了这一出,大家也都不敢在这多待,等贺州算好日子,就连忙收拾东西慌不择路地往回跑。
贺州刚才说,三天后是捞尸的吉日。
徐宝珠有些疑惑为什么是三天,她跟在赵顺才的后面,越想越不解,于是干脆转头直接问他。
“刚才……”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嗓子卡了壳,眼神惊悚地看着贺州背后,浮肿的尸体陡然僵硬地站在河里,而且它像是专门送他们离开一样,居然侧着身体对着山路的方向。
徐宝珠眨眼的瞬间,尸体又不见了,她疑惑地揉了揉眼,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刚才什么?”
贺州见她话说到一半,就神情恐惧地盯着清水河的方向,于是也转头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刚才,你为什么说三天。”徐宝珠缓慢地眨了眨眼,僵硬地转过头跟上前面的队伍。
“哦,我随便说的。”贺州神情恣意,“要是三天不行,到时候我就再拖几天。”
“拖久点好。”徐宝珠点头,认同他的做法,拖得越久越安全,他们也能等到生路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