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海面忽然起了一阵风,海风凛冽地吹打着船板,呼呼作响的风声吹得风帆布不断鼓起又瘪下来。

    徐宝珠蹲在某个角落,她攥着怦怦跳个不停的心脏,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企图从旁边的小路跑到底下。

    她紧咬着下唇,想让痛觉麻痹自己的紧张,好在,她离小路就只剩下半米的距离了。

    徐宝珠浅松一口气,打算一鼓作气直接冲下去。

    就这在时候,头顶用来遮挡的风帆忽然被人大力地掀开,呼啸的风声从她头顶一闪而过,紧接着一道银光猝不及防地闪过,徐宝珠的手臂立刻被划了一道深得见骨的伤口。

    火辣辣的痛觉从手肘上蔓延,然而她专注着逃命,根本来不及回头,匆匆地握住手臂往下跑。

    “呼……呼……”

    徐宝珠小口喘气,疼痛在伤口处逐渐传到全身,她眼前一片眩晕,只能通过减慢呼吸频率缓解,她紧紧咬着泛白的唇,在转弯后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后……后面。”

    徐宝珠眼前发黑,她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快要晕倒前,她提醒周槐引注意后面的怪物。

    说完这句话,徐宝珠就彻底被疼晕过去了,她失力地松开握住伤口的手,满胳膊的血渍里,隐隐可见白色的骨头凸出。

    这时,怪物也追了过来。

    周槐引扶着徐宝珠,看见怪物出现的那一刻,瞳孔急剧地收缩,惊讶地盯着它,“怎么会?!”

    怪物手里的刀还染着血迹,看见他们,丝毫不避地走了过来,悠闲地盯着他俩,像看见猎物似的,缓缓地舔了下嘴唇。

    周槐引虚搂着徐宝珠,站在原地没有跑,他目光严谨地盯着它,嘴里轻声念着什么。

    等怪物走近后,才听清他在数着数字。

    “三。”

    “二。”

    “一。”

    怪物原本还不解他的意思,甲板外的窗户忽然洒进来一道白光,它脸色骤变,不甘心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两人,但还是趁着白光没有洒到身上前佝偻着跑了。

    等它彻底消失在眼前,周槐引才缓缓呼出一口气,他看了眼紧握在手里的怀表,上面的指针刚好指到晚上八点。

    徐宝珠是被手臂上一阵阵的刺痛惊醒的,她猛地在床上睁开眼,窗外天光大亮,她额头上全是浸出来的冷汗。

    “嘶……”徐宝珠刚动一下,左手手肘就传来剧烈的疼痛,她不由得痛出声,下意识地伸手想碰。

    “别动。”门口忽然传来男人平静的嗓音。

    周槐引端着一盘子的新纱布和药,走到桌前放下,他转身看着已经自己坐起来的徐宝珠,脸色不太好,“我帮你换药。”

    徐宝珠听话地把胳膊伸出来,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又看见外面升起的日头,“天亮了?”

    “准确来说,是凌晨一点。”周槐引动作迅速地拆开绷带,纯白的纱布浸了血,糊在伤口处,取下来时痛得徐宝珠眼泪涟涟,连声叫他轻一点。

    “抱歉。”周槐引动作停顿一瞬,语调真诚地道歉,再次上药时,动作轻缓了不少。

    徐宝珠低头望着手肘上凸起的骨头,吓得心慌,连忙转过头,岔开话题,“昨晚你是怎么躲过怪物的?”

    周槐引侧身从桌面取下新的纱布,他握着徐宝珠的胳膊,放上去缠了两圈。

    没听见回答,徐宝珠疑惑地低头瞧他,他垂着眼时,眉骨柔和寂静。

    周槐引抬头,眉目沉静地盯着她,“我发现,这只鱼头人身的怪物,只有白天能出门,一到夜晚,它就必须要躲起来。”

    徐宝珠满脸不解,这是个什么原因?

    她目光掠过窗户,“这不就是白天……不对!”

    她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现在其实是晚上。

    仔细算算,包括最开始在鲛人潭附近见到怪物的时候,还有这两次都是白天的时间。

    “可你昨天不是说已经堵住它上船的口子了吗,怎么还会出现?”

    “你忘了,它还有同伙。”周槐引利索地用纱布打了个蝴蝶结,眼神示意她往下看。

    “鲛人!”徐宝珠立马想到鲛人,它不正好擅长用幻术迷惑人心。

    想到鲛人,徐宝珠立刻想起来昨晚的事,她心有余悸地盯着周槐引,问:“你昨晚为什么不在房里?”

    提到这里,周槐引眼神更怪异了,他奇怪地看着徐宝珠,“你昨晚突然从床上蹦起来,话也不说打开门就往外跑,我追都追不上,还被鬼打墙困了半天。”

    徐宝珠心里犯嘀咕,她昨晚多半也是中了幻术,她低头见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那身,又问周槐引鲛人在哪。

    “船舱里关的好好的。”

    “那就是了。”徐宝珠念念有词,她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将昨晚自己的遭遇跟他一五一十地道出。

    说到自己被关进玻璃箱离鲛人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时,徐宝珠脸上的恐惧一闪而过。

    听完她的话,周槐引眉心轻拧,他思考许久,才问出来一个两人都疑惑的问题。

    “鲛人既然具有操控别人行为的幻术,那么它为什么不逃走?”

    “当初到底是马修抓到了它,还是它自愿被抓上船的?”

    “它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换完药后,徐宝珠肚子饿得叫了起来,她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早上又被怪物追了这么久,体力消耗过大,现在一闲下来,胃里没东西就很不舒服。

    “饿了?”

    周槐引眼神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不自然,他抱着手臂,转身要走,“我去给你弄吃的。”

    “船上的食物不是不够了吗?”

    周槐引手搭在门上片刻,语调怪异,“现在够了。”

    他留下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离开了,徐宝珠琢磨半天,难道他们的船没有在原地打转了?

    徐宝珠疑惑不解的眼神忽然瞥见地上干涸的血迹,她立马怔住了,昨晚事态紧急,她来不及思考,现在再结合韦周槐引说的这番话,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徐宝珠转身下床,她扶着左手的绷带,脚步飞快地离开了船舱。

    一出门,刺鼻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她微微皱眉,用手扇了扇。

    她没走几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往日这个时间,船上各个地方都充满了男人的聊天声音,然而今天她走遍了整个二层甲板,也没见着几个人,甚至还隐隐地听见了哭声。

    徐宝珠站在最后一间船舱的门口,她听着里头的哭声,犹豫了几秒,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离开后,这间船舱只剩下四个人。

    徐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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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进去的时候,乔琳和贝妮塔正围坐在一张床的旁边,两人捂着脸小声啜泣。

    听见开门的动静,乔琳转过头看了一眼,看见是徐宝珠,她下意识地想出声讽刺,但眼神注意到她吊着的绷带时,嘴唇张了张,忍了回去没开口。

    “她怎么了?”

    徐宝珠走到几人附近,凭借站着的优势,她一眼就注意到了躺在灰扑扑的木箱床里,被子蒙着脸的女人。

    贝妮塔抬起脸,她抹了抹满脸的泪水,声音沙哑,“她死了,就在昨晚……被一只鱼头人身的怪物给杀死了!”

    说完,她又忍不住伏身哭了起来,金色头发散落在灰色被褥上格外刺眼。

    “不止薇薇安,还有好多男性船员都被它杀了,昨晚走廊的惨叫响了一整夜,我们都躲在角落才逃过一劫。”乔琳苍白的脸上满是后怕,回忆起昨晚的情形,她不由得神情恍惚。

    徐宝珠愕然,原来昨晚走廊的怪声是怪物发出的,它居然还杀了这么多人……

    可她怎么没听见惨叫声,难道那时候她中了鲛人的幻术,所以才没听见?

    离开船舱时,马修踉跄的身影一闪而过。

    “船长!”

    她连忙追上去,离得近了才发现马修走路的姿势不对劲,一瘸一拐地扶着栏杆上楼。

    “你的腿没事吧?”

    马修走到最高层的甲板,经过昨晚的事,他满脸沧桑地捡起地上掉落的刀枪。

    回头见徐宝珠的手臂也绑着,他苦涩地咧嘴想笑,但嘴角的伤口一扯就疼,最后只能勉强扯了个怪异的笑,反问,“你昨晚也不好受吧?”

    徐宝珠手摩挲着桅杆,没出声,她思索片刻,迟疑着开口,“那只怪物应该是鲛人带来的,所以我们要不要放了它……”

    提到鲛人,马修的脸皮突然急剧地抖动,像是听见了什么骇人的事,他攥着刀把手,神色痛苦,“你以为我不想吗?”

    马修脸上露出痛苦,他无力地捶打几下栏杆,“今天一早我就去船舱打算把鲛人放走,然而玻璃箱的盖子就跟焊死一样,不管使多大力都打不开,砸也砸不动,找人抬也抬不起来。”

    “现在,要么它放过我们自己离开,要么……我们放弃这条船跳海。”他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徐宝珠。

    直到回到船舱,徐宝珠脑子里还在想着马修说的话。

    也就是说,鲛人现在是彻底赖上他们了,不杀光所有人不会罢休?

    她就说非人类生物没一个好相与的!

    顾客多半就是死在怪物手里。

    “在想什么?”周槐引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徐宝珠这才注意到周槐引也在屋里,她看着他手边已经冷掉的食物,想起来他是帮自己弄吃的去了,她愧歉一笑,“抱歉,忘了你还在等我。”

    “这个不重要。”他推开食物,俯身注视着她,一双黑眼淬着寒冰似的无波无澜,“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

    徐宝珠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冷,她搓了搓手臂,将马修的话告诉他。

    周槐引听完后,他眉头轻蹙,手指无意识地敲点着桌面,轻声理着思绪,“昼夜颠倒,船只打转,鲛人不做掩饰地露出真面目……”

    他眼眸一眯,忽然直言道。

    “生路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