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时间一晃而过。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段沐白松了一口气，有学霸汪宗杰在，他们只需要记划的重点，临时抱佛脚效果甚佳。
“杰哥我的神！开放世界npc群落生态——这题型竟然都押中了！我这科至少能拿七十多分～”
最后一门《高级npc建模与行为》考完，纪明兴奋地挂在汪宗杰身上，大手一挥，“走，今天请你们吃大餐！”
冯征顶着俩大大的黑眼圈，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森森还在等我呢。咱们聚的机会多的是，下次再约。”
“冯征这家伙，真是中了魔了。”段沐白惊讶地望着某人飞奔而去的背影，失笑着摇了摇头。
“是挺离谱的。”汪宗杰推推眼镜，打趣道：“不过你段某人好像没资格说别人吧？心思都在那红衣npc身上，我看你啊，比冯征中魔程度还深。”
纪明顿时哈哈大笑，“就是就是，冯征那边好歹是个活色生香的真人，看得见摸得着，你那红衣建模再帅，也就是串复杂点的代码。你要是喜欢男人，还不如跟兄弟我凑合凑合呢，都比跟个虚拟纸片人靠谱。”
“是么？”
段沐白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他猛地上前一步，深邃的灰紫色眸子直直望进纪明眼底，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我靠！”纪明被突如其来的神颜暴击吓得猛猛后退，脸腾地红了，“不是！我就是说说，你来真的啊？”
眼看着纪明这个嘴炮王者吃了瘪，段沐白笑得开怀，那标志性的灰紫色眸子弯成月牙，清朗悦耳的笑声荡漾开，阳光又温暖，引人频频侧目。
夕阳在他的发梢和侧脸打了个圈，留下了偏爱的光影。
“真够幼稚的。”贺州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段沐白一眼、又一眼，忍不住出声讥讽道：“还有空搁这笑呢？你那红衣怕是要被当做bug删了！”
萧竹亦？
段沐白心中疑惑，难得没去和贺州battle，而是及时地打开投影查看。
热搜榜上，“红衣杀神”高高悬挂。
#红衣杀神降临，玩家惨遭无差别屠杀！[爆]
#游趣狗策划还我装备！[爆]
#超标狗滚出仙缘啊！[热]
＃@水上大白救命啊！你家红衣杀疯了！！（爆）
段沐白点进最热门的词条，满屏都是玩家们的血泪控诉。
「仙道第一苟：谁懂啊，深渊谷那个红衣npc鲨出来了！我只是在灵安山规规矩矩地做日常任务，那个大爹就突然出现把我鲨了T^T」
「吉吉国王：什么破烂bug，我在光明顶地图，跟深渊谷有半毛关系？nnd害我掉了件金装，还神特么已销毁！@游趣公司别装死！赔！」
「金色传说：特权角色赶紧删！严重影响游戏体验（微笑）」
「蛮天过海：同掉了装备！我特么更无辜，纯纯看风景呢！」
「拿数据说话谢谢了」：纯路人震惊！副本boss竟然能全地图刷新秒人？这机制合理吗？游趣吃干饭的？
不仅如此，段沐白的直播间粉丝数量更是暴涨了一个数量级，关于红衣的热度冲上热搜，他作为红衣手下唯一一个幸存者，哪怕没开播，他的粉丝数量也在疯狂上涨，私信都被问爆了。
「V腐骨生花」：主播主播你快回来吧～你家亦亦进入狂暴模式了～
「桃桃乌龙超大杯」：根据本宝宝两次送死经历，我怀疑！他在找你！
「V颜值区霸总」：主播快救救我们QAQ虽然红衣暴走的样子帅裂苍穹，但顶不住他是真杀啊！QAQ
「兄台你假发掉了」：我有个大胆的想法……红衣该不会是因为主播‘消失’一周，闹脾气吧？（狗头玫瑰）
除了老熟人们的友好留言，更多的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谩骂指责。
「还搞什么红衣攻略，垃圾主播，这么会舔，装备损失你来赔？」
「得得得，炒作这种bug角色，现在孽力反馈了吧！」
「红衣杀我一次，我骂你一百次！晦气主播！」
段沐白并不太在意那些情绪化的发泄言论，尽可能地保持冷静，从其中捕捉关键信息。
——萧竹亦出了深渊谷。
——且在无规则狙杀玩家。
这几乎是最典型的恶性游戏bug症状，哪怕官方给萧竹亦的设定再特殊，面对如此汹涌的负面舆情，游趣官方也很难再圆回来。
很有可能，真的会妥协删除……
段沐白心中一紧，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难受得心脏发紧。不不不，冷静下来，不管怎么样，进游戏看看再说。
……
段沐白压下心中不安，赶紧收拾收拾回到宿舍，戴上头盔，上线。
一时紧张，他竟忘记挂上直播，只一股脑地往深渊谷的方向冲。
胸口砰砰直跳，呼吸急促热烈，比最初在萧竹亦手中存活还要强烈。
如果萧竹亦真的被定性为bug，他和萧竹亦的过往……还算数吗？
段沐白心里很混乱，萧竹亦出现区域毫无规律可言，按理说，他现在该思考究竟要去哪里寻找他。
可偏偏，他还是无视自己的逻辑，直冲着深渊谷而去。
萧竹亦是在他消失后才暴走的……
如果……萧竹亦是在生气呢？
如果……萧竹亦能感知到时间呢？
会不会……
大胆的猜测在段沐白心中升起，他摇摇头，压下心中的荒诞猜测。
明明今天才刚考完试，他很清楚，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时间感知终究只是开发者制造的幻觉。
接近深渊谷，眼前的景象让段沐白心下一沉，往日茂盛的水荆木如今再度枯萎，一片荒芜枯败。
可还不等他深入核心，面前就有一抹红光闪过，萧竹亦赫然出现。
段沐白顿时喜上眉梢，“亦亦，你真的在这里！”
然而迎上他的是一双寒冷的凤眸，萧竹亦周身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声音冷得掉渣，“终于舍得出现了？”
段沐白连连点头，萧竹亦看起来心情不好，但整体状态还算正常，或许并不是他所担心的bug问题。
“亦亦，原来你是可以离开这片深渊谷的么？还击杀了许多玩家？”
“我自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蝼蚁聒噪，碍眼，想杀就杀了。”
萧竹亦冷下嗓音，“我本就是这样的人，杀性起了，谁都不会是例外。”
——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段沐白微怔，萧竹亦对他的态度，好像又回到了原先的冷淡状态。不，更像是在……闹别扭？用最恶劣的方式在掩盖着什么。
段沐白询问：“我也不是例外吗？”
上次见面，还说他和旁人不同呢。
萧竹亦哼笑一声，周身雾风暗动，气氛剑拔弩张。
红衣飘飞，灵力激荡。
宽大的手掌如巨蟒般缠上段沐白的脖颈，将他猛地拽至面前。
段沐白再次感受到熟悉的窒息感。
冷冽的凤眸临近，与他咫尺相贴。
那是双极为漂亮的眸子，可其中倒映着的却不是他的影子，而是纵横交错、密密麻麻不知其数的线条。
像是网格线一般。
“怎么，我看起来，很需要你？”
段沐白用力挣扎，疯狂给萧竹亦打手势，想要解释。
萧竹亦凝神看他。
如此脆弱的凡人，连最单纯的力量都抵抗不了。
可也是如此脆弱的凡人，能轻而易举地牵引着他的情绪。
替他解开心结、摆脱因果锁链，予他新生之念，口口声声说喜欢他，想要与他结为道侣……转眼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久久都不出现。
短短时间，喜悦、振奋、困惑、心烦、愤怒……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他整理不清、搞不明白。
他讨厌这种情绪失控的感觉，可段沐白没有给他下毒，却能影响到他。
为什么？
——新的控制手段？
如此脆弱的身躯，他大可以杀他千次万次，甚至让他再也无法出现。
而同样的，他也再听不见对方亲切地喊他“亦亦”，不知所畏地说着喜欢，也再看不见对方温柔和煦的笑……
渐渐地，凤眸中的线条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段沐白的倒影。
帅气的面容憋得通红，眼尾因难受浸着泪光，无辜又委屈。
萧竹亦浑身骤然一僵！
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他猛地卸力，松开了桎梏，顷刻间瞬移至天边，只留下一个沉默又僵硬的背影。
段沐白弓着腰，大口喘了会气，望向远处的萧竹亦，无奈开口：“亦亦，打个商量，下次再有分歧，先不动手，好好沟通，成不？”
网上被鲨掉的其他玩家，没听过谁是被掐脖子掐死的。
他好歹攻略了萧竹亦这么久，没道理死得比其他玩家还惨呀。
萧竹亦没理他，兀自沉默。
“是我想见你，需要你。”
“不可以吗？”
段沐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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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萧竹亦动手前所说，无奈地出声道。需要别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
“亦亦，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在生气什么？我要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的不对，以后才好改变呀。”
萧竹亦缓缓转过身，冷淡的视线喝着距离刺来，语气仍未缓和，“我当你有多特别，得知我的过去，表面和煦无畏，逃得却比谁都快。”
段沐白：“？？？”
不是，他怎么有点跟不上节奏？
他逃什么了？
等等……该不会？
某种荒诞猜测似乎在此刻被认证。
段沐白连忙询问：“亦亦，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消失了好多天？”
问完，他的神经顿时绷紧。
理智告诉他，再高智的npc也只是程序，没有自主意识，不会因玩家的下线而孤独或思考，只会安静地等待下一次代码被唤醒。
可是……
“七天。”萧竹亦冷冷应声。
如此精准。
简简单单的音节，却让段沐白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萧竹亦竟然真的……能感知到玩家离开的时间长短，甚至会因此产生不满情绪。
《修仙奇缘》一直对外宣称颠覆性的npc交互模式。直到此时此刻，段沐白才意识到“颠覆性”的含金量。
从技术层面，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游戏中的npc能感知到时间，并模拟出情绪，虚拟与现实的界限岂不是会变得模糊不清？
段沐白一时想不明白，但并不妨碍他和萧竹亦认真解释：“亦亦，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我并没有逃跑，也绝不会畏惧你的过去！之所以会消失几天，是因为我来自‘世界’之外，而外面的我，不得不参加一些‘试炼’。”
“这个世界对我而言，更像是一个可以随意进出的‘秘境’……”
段沐白想了想，竟真的同萧竹亦解释起来“游戏”、“玩家”的概念，尽可能地以萧竹亦能理解的语言。
和游戏世界的npc探讨游戏，实在是个新奇体验，新奇到有些荒唐。
“原来，这个地方、只是人为构造的小世界。”萧竹亦微微眯起眼睛，自有一番自己的理解模式。
“人为构造的小世界？”段沐白愣了愣，而后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之前是我不对，应该提前告知你这件事情的，抱歉抱歉。”
段沐白满是歉意地开口，面对这样高自主意识的npc，他或许真的应该将对方当做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对待。
萧竹亦神情稍缓。
说话间，段沐白脚下微痒，低头，便见脚下沉寂的草木挣扎着生长。
！！！
他就说这个地图景观绝对和萧竹亦心情有关吧！还不承认！
他忍不住发笑，“你看吧，遇到问题先沟通嘛，可能情况没你想象中那么坏呢？答应我，下次生气先别封喉，给个解释的机会，行不行？”
见萧竹亦火气渐消，他再次提议。
萧竹亦不看他，他也不气馁，运起轻功跳到萧竹亦的身前，挥挥手，落了地、又坚持不懈地再跳、再挥。
“亦亦，好不好？”
“好不好？”
大抵是被他吵烦了，亦或是被这种跳跳乐的行为无语到，萧竹亦总算是出声回应，“好。”
说着，墨发飘动，他缓缓落下。
——免得段沐白再跳来跳去。
段沐白心满意足地笑了，眉眼间都浸着喜悦，“这样才对嘛。”
“既然亦亦能离开深渊谷，那我们以后就能一起去谷外逛逛了，真好。”
仙缘场景做得很精美，有很多受欢迎的打卡点。要是能和心仪的npc一起去，才是真的恋爱体验拉满。
他可以和萧竹亦前往各个地图，就像是情侣间的出游。
他的眉眼弯成月牙，喜悦的情绪如波纹荡漾。他总爱这么笑，笑时荡漾着暖意，就像冬日里的阳光，说话也总是温温柔柔的，能抚平一切愤懑怒火。
萧竹亦看着他，唇角亦不自觉地上抬些许。他无法否认，从段沐白出现的那刻起，心中积攒的无名火就散了。
或许暴动去乱杀也只是为了逼迫对方出现，等一个让他心烦的答案。
可答案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他的手上沾染过太多鲜血，杀戮对他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可面对段沐白，他却下不去手。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舍不得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