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竹子味的威士忌 > 2. 饺子味的报告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还没响,陆大寻已经在前座坐不住了。

    他的哈士奇尾巴在桌子底下甩来甩去,甩得椅子腿咯吱咯吱响。谢燃盯着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看了三秒,心想这玩意儿要是搁任务里,光凭动静就能把整个狙击位暴露干净。

    下课铃终于响了。

    陆大寻几乎是弹射转身,整个人趴在椅背上,两只爪子扒着谢燃的桌沿,浅色的瞳孔亮得像俩小灯泡:“谢哥,纪哥,明天见啊!我先溜了”

    “嗯。”纪砚收拾着课本,头都没抬。

    “别这么冷淡嘛!”陆大寻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动作快得像变魔术,“加个微信呗,万一你们有啥想问的,随时找我。我回复速度贼快,平均三秒。”

    谢燃看了一眼纪砚。

    纪砚面无表情地继续收拾书包。

    “行啊。”谢燃先掏出了手机,打开二维码。陆大寻扫了,备注“谢哥(火焰表情包)”,然后眼巴巴地看向纪砚。

    纪砚的手指在课本上停了一秒。

    “不加。”他说。

    “纪哥——”

    “不加。”

    陆大寻瘪了瘪嘴,转头看谢燃,用口型说:他好难搞。

    谢燃忍住笑,也用口型回:他就这样。

    陆大寻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背上书包站起来,路过纪砚身边时忽然凑近了一寸,压低声音:“纪哥,你不加我,我就天天给谢哥发消息,发到他手机内存爆炸。”

    纪砚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但陆大寻的尾巴瞬间夹紧了。

    “……我走了,拜拜!”他嗖地蹿出教室,跑得比兔子还快。

    谢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笑出了声:“你吓他干嘛?”

    “没吓他。”纪砚拉上书包拉链

    “陈述事实。”

    “什么事实?”

    “他发不到你手机内存爆炸。”

    “……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

    “他能早退我们能吗?”

    “不能”

    “哦”

    …………

    当放学铃响的时候,谢燃已经把自己课桌上能烧的东西都过了一遍——当然,仅限于他那堆鬼画符似的草稿纸。

    纪砚收拾书包的动作慢得像在做拆弹。课本按高矮排队,笔记本夹在正中间,笔插回笔袋的固定位置。谢燃趴在桌上看着他弄完这一切,心想这人的强迫症八成是曙光学院给刻进骨头里的——毕竟教官说过,“一个连书包都理不清的人,上了战场连枪都摸不着”。

    “走不走啊纪大……纪哥?”谢燃拖着长音问。

    “走。”

    两人从教学楼出来时,夕阳正挂在操场西边的单杠上,把整个校园泡在橘红色的光里。几个体育生还在跑圈,汗味混着草腥气飘过来。谢燃深吸一口,做出陶醉的表情:“青春啊。”

    “闭嘴。”

    “你就不能配合一下气氛?”

    “不能。”

    谢燃还要贫,余光扫到教学楼三楼的走廊。那里站着个人,逆光看不清脸,但那站姿——双手插兜,微微歪头,像个观察猎物的捕食者——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纪砚也看见了。

    “别回头。”他说。

    “没回头。”谢燃收回视线继续走,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三楼那个,是冥安?”

    “嗯。”

    “他在看我们。”

    “嗯。”

    “你觉得他是随便看看,还是——”

    “别猜,回去说。”

    两人出了校门,拐进和风中街旁边的巷子。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排,两侧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把夕阳切成碎片。谢燃走右边,纪砚在左,两人中间始终隔着半臂距离——不远不近,方便说话,又不至于出事时互相绊着。

    穿过巷子拐进居民区小路,走了约莫五分钟,在一栋旧公寓楼前停下。这是ASI给的临时住处,五楼,没电梯。

    “韩队说今晚回来?”谢燃一边爬楼梯一边问。

    “嗯,任务报告交了,应该能早点到。”

    “那我得买点饺子皮,上次他吃我煮的速冻水饺,说不如现包的好。”谢燃掰着手指头算,“肉馅家里有,韭菜也有一把,再买点虾仁吧,韩队喜欢三鲜的。”

    纪砚看了他一眼:“你会包饺子?”

    “不会。”

    “那你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我可以学嘛。”谢燃理直气壮,“实在不行,你包。”

    “我也不会。”

    “……”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

    “那就还是速冻的。”谢燃拍板,“他爱吃不吃。”

    爬到五楼,纪砚掏钥匙开门。门锁是普通的机械锁——为了不惹眼,这间公寓没装任何特殊设备。谢燃推开门,鞋都没换就冲进去。

    “韩队——!”

    客厅的灯亮着。

    沙发上坐着个人,四十出头,方脸浓眉,穿件深色夹克,脚边搁着个旧得掉皮的公文包。他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声音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冲进来的谢燃。

    “鞋。”韩征远说。

    谢燃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战术靴在客厅地毯上留下两个清晰的灰印子。

    “哎嘿。”

    “哎嘿什么哎嘿,换鞋去。”

    谢燃乖乖退回去换鞋。纪砚已经换好了,站得笔直,微微点头:“韩队。”

    “嗯。”韩征远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路上堵车,提前到了。你们第一天怎么样?”

    谢燃换好拖鞋蹦进来,一屁股坐到韩征远旁边的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像只晒太阳的猫:“挺好,同学们热情得很,有个小傻子还请我们喝奶茶了。”

    “小傻子?”

    “陆大寻,哈士奇Omega,智商148。”纪砚坐到另一侧沙发上,书包放脚边,“第一天就识破我们了。”

    韩征远眉毛动了动。

    谢燃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文件夹,在手里掂了掂:“还给了我们这个,说是他观察半年的成果。四个可疑人物,行为模式分析,失踪学生的时间线,整理得比年绪的报告还详细。”

    韩征远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看了几秒,表情没变。又往后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来,最后合上文件夹放茶几上。

    “年绪的报告我也带来了。”他拍了拍脚边的公文包,“本来想提醒你们重点注意冥安,没想到这陆大寻已经把他列上去了。”

    “他给冥安标了四星。”谢燃说,语气里带着点意外的赞许,“四个嫌疑人里最高就是四星,其他都是三星两星。这小子眼力不赖。”

    韩征远从公文包里抽出个薄文件袋递给纪砚:“年绪的分析报告,下午刚出的。冥安,蜘蛛Alpha,十八岁,和风四中高二,父亲早亡,母亲在邻市打工,独居。信息素特征不稳定,疑似用过信息素抑制剂,来源不明。”

    纪砚翻着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谢燃凑过去看,下巴搁在纪砚肩上,没注意对方微微僵硬的肩膀:“这和陆大寻给的差不多啊,就多了个信息素抑制剂这条。”

    “陆大寻没ASI的情报网。”纪砚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他全靠自己看自己猜。”

    “所以说人家智商148不是吹的。”谢燃缩回去,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韩队,你见过这小子没?”

    “没,但年绪说他有点意思。”韩征远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抽出第二根,顺手递给谢燃——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谢燃下意识伸手去接。

    韩征远的手停半空,目光落在谢燃身上——校服、运动鞋、头发还染着深棕色。他忽然眯起眼,把烟收回去夹在自己耳朵上,慢悠悠吐出一句:“忘了你现在是学生。”

    谢燃的手还伸着,表情从期待变成无语,最后定格在“你想打架吗”的微笑上。

    “韩队,你故意的吧?”

    “故意的。”韩征远面无表情地点上自己那根烟,吸一口,吐个烟圈,“看着你伸着手够不着的样子,挺解压。”

    纪砚在旁边翻了一页报告,语气平淡得像念课文:“别闹了。”

    谢燃把手缩回去,愤愤不平地靠回沙发:“行,您是大爷,就我是学生。学生怎么了?学生不能抽烟?更何况老子二十……哈哈……更何况老子十八了。”谢燃的声音越来越小。

    “十八也不行,任务期间你就是个高中生。”韩征远弹弹烟灰,“好好读书,天天向上。”

    “……你等着,等任务结束我抽给你看,我嘴里叼八根!”

    “到时候再说。”韩征远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神色收了几分玩笑,“年绪还说了另一件事。”

    客厅里的气氛沉了沉。

    “陆大寻给的文件夹里,有没有提到一个叫姜雅的人?”

    谢燃正在揉自己被戏弄的手指,头也没抬:“有啊,校医,蛇Omega,三星嫌疑。”

    “年绪那边查到点东西。”韩征远声音压低了些,“姜雅的身份信息有问题,她档案在十五年前的某个节点上断了。”

    十五年前。

    这四个字像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激起无声的涟漪。

    谢燃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轻松,语气依旧没心没肺:“十五年前的事儿多了去了,说不定人家就是搬家丢了档案呢。”

    “不像搬家。”韩征远说,“更像是被刻意抹过。”

    纪砚开口:“需要我查吗?”

    “暂时不用,年绪还在做深度分析。”韩征远看看谢燃,又看看纪砚,“你们现在的任务还是盯紧冥安,其他嫌疑人别打草惊蛇。尤其是那个陆大寻,让他离远点,别掺和进来。”

    “他说的时候我们会听的。”谢燃往后一仰,双手枕在脑后。

    “你们会听?”韩征远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会啊,我们可听话了。”谢燃笑得一脸真诚。

    韩征远和纪砚同时露出了“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行了,说点正事。”韩征远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个信封,推到茶几中间,“差点忘了,这个给你们。”

    信封上没任何标记,封口处盖着ASI的银色星轨火漆印。

    谢燃看看纪砚,纪砚微微点头。谢燃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两行字:

    “冥安上游有更高级的联络人,代号‘织网者’。身份未知,位置未知,目标未知。”

    “小心。”

    没署名,没日期,就这么两行字。

    “谁给的?”谢燃问。

    “不知道。”韩征远靠在沙发上,“今早出现在我办公桌上的,监控没拍到人。”

    “程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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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没查到?”

    “程宇说他抹不掉不存在的东西。”

    谢燃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发现什么隐藏信息,递给纪砚。纪砚看了几秒,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

    “不管是谁给的,”纪砚说,“至少说明一件事——有人在暗中帮我们。”

    “也可能是陷阱。”谢燃说。

    “所以小心。”韩征远站起来伸个懒腰,“你们俩啊,一个太莽,一个太稳,中和一下就好了。”

    “我哪里莽了?”谢燃不服。

    “上个月你把人家审讯室的门踹飞了。”

    “那是因为门锁坏了打不开!”

    “你可以叫技术员。”

    “叫技术员要等二十分钟,嫌疑人就醒了!”

    “所以你没错?”

    “我没错!”

    韩征远叹口气,转头看纪砚:“你呢?你有什么要说的?”

    纪砚放下手里的文件,想了想,说:“饺子呢?你不是说要煮饺子?”

    谢燃一拍脑门:“对对对,差点忘了。”他从沙发上蹦起来跑进厨房,打开冰箱下层,翻出袋速冻水饺。包装袋上结着厚霜,显然在冰箱里住了很久。

    “韭菜猪肉的,行吗?”

    “你说呢?”

    “行就行,不行也得行,家里就这个。”谢燃撕开包装袋,饺子哗啦倒进锅里,溅起一片水花。

    韩征远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谢燃手忙脚乱地煮饺子。纪砚也走过来,站在韩征远旁边,三个人挤在小厨房里,空气里飘着韭菜味和速冻食品特有的工业气息。

    “对了,”韩征远忽然说,“那个‘织网者’,会不会和十五年前的事有关?”

    水龙头哗哗响着,谢燃搅饺子的手顿了一下。几秒后,他继续搅动,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不知道。但不管有没有关系,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一样的——找到他,抓到他,让他付出代价。”

    他转过身,看着韩征远,笑容明亮得像厨房里的灯:“放心吧韩队,我们可是你带出来的,哪有那么容易栽。”

    韩征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粗鲁但温柔:“去去去,别在这儿煽情了,饺子要糊了。”

    “哎呀!”谢燃慌忙转回去搅锅。

    饺子煮好了,谢燃盛了三碗端到餐桌上。韩征远坐下,夹起一个饺子咬一口,嚼两下,表情微妙。

    “怎么了?”谢燃紧张地问。

    “熟了。”

    “那不好吗?”

    “没破。”

    “所以呢?”

    “所以,”韩征远咽下饺子,面无表情地说,“这大概是你厨艺生涯的巅峰了。”

    谢燃:“……”

    纪砚夹起一个饺子,蘸点醋,慢慢吃着,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

    三个人吃完了整袋饺子。韩征远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认认真真说了一句:“下次还是买速冻的吧。”

    谢燃笑趴在桌上,纪砚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韩征远站起来,把碗端到厨房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洗。谢燃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韩征远洗碗的背影。韩征远的肩很宽,但微微有些佝偻,像常年伏案工作留下的痕迹。他头发里夹着几根白发,在厨房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行了,”韩征远擦擦手,“我今晚住这儿,明天一早走。你们该干嘛干嘛,别管我。”

    “知道了知道了,纪妈妈。”谢燃随口应道。

    纪砚看了他一眼。

    “不是,我说韩妈妈——”谢燃赶紧改口。

    韩征远和纪砚同时看着他。

    “……行,你们都是我爸。”谢燃放弃了。

    那天晚上,纪砚坐在客厅沙发上,给陆大寻发了条消息——陆大寻刚加的微信,备注还没来得及改。

    “明天放学别走,有话问你。”

    几秒后,回复来了,带着三个感叹号和一个表情包:

    “!!!好的纪哥!!!”后面跟着只哈士奇歪头的表情包。

    纪砚盯着那表情包看了两秒,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厨房里传来谢燃的声音,他正在收拾餐桌,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跑调跑到外太空。韩征远坐在沙发上翻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厨房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窗外,和风市的夜空挂着一弯冷月,公寓楼下的巷子里传来野猫的叫声。厨房的灯光暖黄黄地亮着,照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这个随时可能面对危险的任务里,这样平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珍贵。

    谢燃收拾完厨房,偷偷把手机架在窗台上,对着客厅拍了张照片——韩征远在看文件,纪砚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安安静静的。

    他想了想,给这张照片配了行字,存在手机里:

    “任务第二天,平安。”

    然后他锁屏,把手机揣进口袋,一屁股坐到纪砚旁边,抢过他的手机想看聊天记录,被纪砚不动声色地拿回去。

    “别闹。”

    “看看嘛,那个小傻子给你发啥了?”

    “不关你事。”

    “纪砚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韩征远抬起头,看着两个人在沙发上闹腾,叹了口气,但那口气里全是纵容。

    窗外,月亮爬得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