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森白根系从实验室半开的门缝里向外延伸,它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往助理的方向蔓延。
陶鸿雪从侧面走到门口,看见实验室里的景色,脸色也不太好看——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悬挂在天花板上,根系从它的身体里生长出来,还有新鲜的血液在往下滴。整个实验室已经完全被根系包裹,那些昂贵的仪器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现在陶鸿雪离得更近,根系自然而然地被分走了一部分往她所在的方向生长。
陶鸿雪直接抓住半开的实验门,将其用力关上。
“砰!”电子锁自动咬合,将根系直接夹断。
一声惨烈的尖叫声仿佛贴着众人的耳朵响起,陶鸿雪被震得往后一退,视线也模糊了一瞬。
赵静姝已经将腿软的助理小姐扶了起来,站到了一旁。
“鸿雪,你的手!”裴卿的声音让陶鸿雪瞬间回了神,她低头看去,刚刚关门的时候有一些根系已经碰到了她的手,在她都没有发觉的情况下已经扎进了她的皮肉里,在吮吸她的血液。
隔了一层皮的红色颜色有些浅淡,但在森白的根系中运输,显得格外明显。
即使已经被门夹断,但有了陶鸿雪的血液的滋养,这个断裂的根系看上去也活得很好。
“要用火烧或者是剪断,不要生拉硬拽。”缓过劲的助理惊恐地看了一眼有继续顺着陶鸿雪手臂向上攀爬的趋势的根系,胆战心惊地开口,“不然这位小姐的手会被根系绞断的。”
在场几个人都不抽烟,手上自然没有火机。可是剪刀也基本上放在实验室或者器材室里,等拿到还不知道陶鸿雪有没有被吸成人干……
助理拖着发软的腿走到墙边,拉开墙上的塑料小罩子,一拳锤了下去。
红色的灯光瞬间在森白的长廊里闪烁起来,同时还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连绵不绝。
四周的实验室里迅速跑出来一大群研究员,他们井然有序地往不同方向的安全出口撤退。而检测到实验室内没有活人之后,实验室的门也迅速关闭上锁。
“请走这边,剩下的要让专业人员来解决。”助理指了个方向,说。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关着根系的实验室特制的铁门已经出现了凹陷,根系的模样烙印在铁门上。
“鸿雪姐的手……”温思宁的脚步有些迟疑,她看向身后,陶鸿雪的手已经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
蜿蜒的根系在女人的皮肤下游走,凸起一条条令人心惊的弧度。
陶鸿雪是狙击手,端枪要稳,她的手不能出事。
“先离开这里。”陶鸿雪摇头,她看向身后那张大门,有几根细小的根系已经从变形后出现的裂缝里跑了出来。
一号小队是最后撤离研究院的人,等她们出来后,整个研究院所有的门窗都自动关闭,雾气似的东西在研究院内迅速弥漫。
助力打开了监控,白雾所过之处,冰霜在蔓延。
在助力的操作下,根系所在的那间实验室被重点照顾,原本还活跃得在走廊里到处乱爬的根系抽搐几下,便僵硬着不动了。
仔细一看,冰晶在根系的表皮上凝结除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外壳。
赵静姝借来火机,烧了一下根系。收到刺激的根系瞬间收紧,不仅往陶鸿雪的皮肤深处缩,围在她身边的几人还听见了骨骼不堪重负的声音。
陶鸿雪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她掐着大臂,一枝根系从皮肤出刺出,带出一两颗血珠。它四处探寻着,随后感知到陶鸿雪的另一只手的存在,瞬间扎了下去。
如果不是陶鸿雪躲得快,她的另一只手也会被根系缠上了。
扎空的根系再次穿透了陶鸿雪的皮肤。
“怎么会这样……”其余人便不敢再轻举妄动,唯恐刺激了根系,让陶鸿雪的手因此出现什么问题。
温思宁看着血液从陶鸿雪的手上流淌滴落,咬牙道:“枝的药剂不是在这里吗?我们还是叫她来吧?鸿雪姐的手等不起的。”
因为失血过多,陶鸿雪的这只手已经变成了青白色,她甚至有些感觉不到这只手的存在了。
“叫她来。”赵静姝轻吐一口气,下了决定。
小药瓶被一脚踩碎,丁点花香随风散去,几乎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监控里,被冻住的根系忽然爆发,厚厚的冰晶外壳层层碎裂,根系骤然变粗便长,轻而易举地填充了宽敞的走廊,监视器也被弄坏。
屏幕黑下来,偶尔闪烁些许雪花,也让人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根系生长的声音不绝于耳。
“只能用高温试试了……”助理低喃道。
“不行!实验室里还有很多资料了没来得及备份,不能高温处理!”立马有人反对出声。
“那怎么办?那东西连实验室的门都可以破坏,整个研究院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是啊,如果蔓延出去,整个洛京都有可能会沦陷的吧?到时候陛下追责下来,谁担得起?”
“就是,那些资料没了还可以再总结、再实验,要是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反对的声音逐渐被赞同的声音压下,而一道微微沙哑的女声却盖过了所有人的争论:“我就知道你们没有按我说的去做。”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来源,棕色头发的女人双手插兜,站在门外,目光冰凉。
而她注视的目标正是一号小队的几人。
女人扫视一周:“要加钱。”
“可以,麻烦你先处理一下鸿雪的手臂。”赵静姝答应得毫不犹豫,她让人将大门打开,“研究院内的植物已经失控了。”
“我知道。”枝踱步到陶鸿雪面前,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她随手碰了碰扎根在女人手臂的根系,一点脆嫩的绿色破开皮肤,在阳光下舒展开来。本该是浅绿色的叶脉此时看去却是红色的,仔细观察还能看见叶脉中液体在流淌——是陶鸿雪被吸走的血。
见枝碰了根系,陶鸿雪提醒的话和裴卿制止的话同时卡在喉咙里,她们呆呆地看着枝。
根系仿佛蛇一样追随着枝逐渐抬高的手指,但始终还差点距离。为了够到她,根系催生出了更多细小的生根,可每每它快要碰到枝的手指的时候,枝的手就会向随机一个离它更远的方向撤开一大截,但又不离开根系的感知范围。
逗弄了一会儿,枝见时机差不多了,随后掐住贴近陶鸿雪皮肤的那一节根系。
在外面的根系瞬间狂舞起来,陶鸿雪也倒吸一口凉气,咬紧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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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
“别太担心。”枝温和地对陶鸿雪说,“就算你的手被它完全吸收了,只要钱到位,在让它生长出来也不是难事。”
她的声音毫不掩饰,但在这一群醉心研究的研究员耳中,她的话无异于吹牛。因此她的话音刚刚落下,便立刻有人嘲讽起来:
“怎么可能?全世界范围内都还没有医学能够突破断肢再生的壁垒,你吹牛也找一个不那么容易被识破的事情来说吧?”
“就是,断肢再生也太夸张了。又不是肝脏。”
“你是哪个研究院的?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来?也不知道你的老师是谁,能不能说个名字来让我们膜拜膜拜啊?”
前几句枝还没有什么反应,可当有人搬出她的老师的时候,那口气里毫不掩饰的傲慢和鄙夷让枝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女人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孔雀绿色的眼睛里盈着冷光,看着那个出言不逊的人的时候,好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她掐着陶鸿雪手上的根系,唇角挑起却未见笑意。她一字一顿道:“想要知道我的老师的名字,你、还有你们,根本就不够格。”
不去看在场众人的脸色,枝从随身携带的小篮子里拿出一支药剂倒在根系上,根系顿时萎靡下来,接触到药剂的地方都断成了一截一截的,短一些的甚至直接溶解消失了。
扎在皮肉里还没有剔出来的根系竟然也没有出现什么过激的反应,好像在外面断裂的部分不属于它一样。
枝抓着剩下的药剂往陶鸿雪嘴边一送,声音冰冷:“喝下去。”
研究院的这些人的话实在是惹怒了她,让她失去了继续与几人好声好气交流的欲望。等陶鸿雪接过药剂,她又将另一支药剂交给裴卿:
“分成三份,用清水稀释五倍,每天一次,喝完,她的手就好了。”
赵静姝想要代这些研究员们向枝道歉,所有想说的话在接触到女人冰冷的目光后都被堵在嘴边,最后在赵静姝脑海里转了一圈,被她悻悻地咽了下去。
“开门。”枝看向助理,“我出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助理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赵静姝,得到对方的首肯后,才将研究院紧闭的大门打开了一条仅容人侧身通过的狭小缝隙。
已经将研究院完全占据的根系碰到门缝,毫不犹豫地涌了出来,活像是一群被封闭在研究院建筑内太久而逐渐疯魔的人伸出来的畸形的手掌。
枝抬手随意一挥,这些根系如临大敌,退潮般缩回了门缝里,也终于让出了一条能够让枝通过的路。
枝走了进去,研究院的大门轰然关闭,将所有窥探的目光连同好奇与担忧一同拦截在了门外。
陶鸿雪没有犹豫地将给的药剂一口闷下,随后看向赵静姝:“队长,现在怎么办?她好像还挺生气的。”
枝生气的显然不止一件事,所以赵静姝也没有办法,她摇头:
“等她从里面出来再说,你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先去休息吧。”
“好。”陶鸿雪应了一声,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有血珠从她的指尖坠落,混杂着一截一截断裂的、了无生机的根系。
门内,枝脸上的笑容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