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星冉她们住的那家吊脚楼,男主人叫蚩青,女主人叫山月蛮,是年轻的小夫妻俩。
这两口子单独生活,并不排斥外族人,反而山月蛮对她们还挺好奇的。
“你们叫我阿蛮就好了。”
姜星冉以为没了沃叔,她和叶姐都要靠翻译器和他们一家沟通,但山月蛮会听会说大部分普通话,剩下实在不会的也能通过手势来比划,两人都松了口气,沟通不成问题了。
山月蛮问:“你们从哪里来?”
叶彩宁指了指自己说:“香江。小姜是S市。”
山月蛮轻轻点头,撑着下巴带着几分好奇,“山外边是什么样子?我还没出过苗疆。”
姜星冉有些讶异,“阿蛮你没出过苗疆?一直都待在山里生活吗?”
“嗯,除了念书厉害的可以走出大山。剩下的女孩子都会像阿妈那样,一辈子待在山里。”
叶彩宁问:“那你想出去吗?”
“以前没嫁人的时候想,嫁人以后就不想了。”山月蛮摇头道。
她抬眸看向不远处忙碌家务的蚩青,“我想和阿青哥好好过日子。”
蚩青感受到了妻子的目光,也转过脸来露出了一个微笑,看起来就是个山野里的憨汉子。
姜星冉忽然想到一件奇怪的事:
“阿蛮,为什么你会说普通话,但你老公完全不会说?”
山月蛮解释,“因为我和青哥不是同一个寨子长大的,我来自熟苗寨,我阿爸阿妈开了一家苗服照相馆,客人南来北往哪的人都有,我接触多了,自然也会说。青哥是生苗寨本地土著。我是从山外面嫁进来的。”
“沃叔说,生苗不轻易出苗寨,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是他出来集市采买东西,我刚巧也在那摆摊卖土特产,然后我们就碰上了……”
姜星冉若有所思地颔首,也能想到后面发生的事,两人在集市上看对眼成为了小情侣。
“说话间,青哥就给我下了情蛊。”
她没想到会听到这两个字眼,顿了一下:“等等。”
叶彩宁明白小姜的意思,追问:“蚩青也给你下了情蛊?”
“不是蚩青身上的那种啦,阿姝下的情蛊比较特别,不能放在一块比较。一般情蛊不会有那样霸道的效果。”山月蛮摇头道。
【救命,这个寨子里的人人都会下情蛊吗】
【刚才看蚩青阿哥是个老实汉子,现在我收回对他的看法】
【寨子里肯定有比蛊大赛,阿姝的情蛊她敢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姜星冉忍不住打听,“方便问问,蚩青是怎么给你下情蛊的吗?”
山月蛮努力在脑海里思索,毕竟是好几年的事了,记忆已经变得模糊。
“当时我和青哥聊了一会以后,他趁我转身去拿东西的时候,拍了三下我的肩膀,然后我整个人就像被迷住了一样,满脑子都是青哥的身影,想一直跟他在一块,当场想跟他回去和他结婚。”
“我阿爸阿妈知道以后都反对,说我被黑苗下蛊控制住了,还骂黑苗坏心肠烂心肝。他们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去找青哥,我就绝食不吃不喝,后面他们没办法只能让我和青哥在一起了。时至今日,他们都很不喜欢青哥,也不让他上门。”
听山月蛮的讲述,姜星冉觉得蚩青的情蛊更像是一种精神控制,听起来和如今南洋那边的巫术降术差不多。
巫蛊不分家,或许只有深山里黑苗把这套东西传承下来了。
姜星冉瞅了一眼蚩青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问阿蛮,“你会恨蚩青给你下蛊吗?如果没有蛊,你或许会碰到一个真正互相喜欢的人。”
山月蛮似乎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问题,觉得有些新奇,“为什么会恨呢?我们就是彼此相爱的呀,青哥只是太爱了才会给我下情蛊,不然他为什么不给别人下。”
“?”
姜星冉被她清奇的脑回路惊到了,尤其是对方还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时,她有那么一瞬间真的要被阿蛮说服。
叶彩宁冲小姜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看山月蛮的手。
姜星冉看到山月蛮左手尾指的指甲完全变成了黑色,和其他粉润的指甲盖格格不入。
叶彩宁是资深解降师,对巫蛊之术研究颇深,阿蛮的眼白部分虽然没问题,但黑色的指甲盖已经暴露出她长期被蛊毒浸润的痕迹,身体已经轻微受到影响。
是谁长期给她下蛊。
答案不言而喻。
叶彩宁在桌底下按住姜星冉的手,蚩青还在这里,蛊的事暂时不要多问。
她心领神会,转了话题去问最近的天气。
山月蛮站起身,“我带你们去看房间,我和青哥住二楼,你们住三楼,刚好有两间客房就是小了一点,你们别介意。”
姜星冉提起背包,准备跟山月蛮上楼,转身之际视线对上了窗外的一个黑色身影。
那里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女人,又为什么躲在暗处一声不响地盯着她们,被自己发现以后她也没离开。
“那是谁?”
姜星冉指着窗台的方向问道。
山月蛮侧头看过去,啊了一声,“是四婶。”
她口中的四婶消失在窗外,一眨眼的功夫就从正门进来了,瞅着桌上的苹果一个劲的笑。
姜星冉发觉她的状态不对,从行为举止来看不像是正常人。身上的苗服虽然陈旧有好几个补丁,但很干净,头发也扎得整齐一看就是家里有人精心打理的。
“四婶,你要苹果是吗?”
山月蛮拿了一个苹果递给她,四婶用袖子边缘擦了擦,像得了个宝贝笑的很开心。
“谢谢。”
姜星冉倏地转身重新看着那个女人,这声字正腔圆的谢谢……
“很晚了四婶,早点回家休息吧,别在外面晃悠了家里会担心你的。”山月蛮又给她塞了好几个苹果,让蚩青送她回家。
她再打听,“你四婶也会说普通话。”
“是青哥家的亲戚,我对她的了解不多,她不是苗疆人是四叔从外面领回来的,但生了孩子后精神就不太好了。清醒的时候很少,大多时候会莫名发疯,寨子里的小孩子都喊她疯女人,是个可怜人吧。”
但她会说一口流利的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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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话,这座苗寨里藏着不少秘密,姜星冉心底生疑,但怕追问太多会引起蚩青一家的怀疑,只好先暗暗记下,改日有机会再找这个四婶聊聊。
姜星冉在房间内放下行李,推开窗户通风透气,屋外是夜色下的山林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群山。
彩宁姐就住在她的隔壁,木质结构的吊脚楼没有什么隔音可言,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屋外的脚步声。
客房内没有洗澡的地方,阿蛮解释说洗澡的地方在屋外侧的空地上,有一个简单的竹棚子,顶上安装了一个储水器,白天太阳晒热了,傍晚就用这些温热的水洗澡。
再不然,就是烧水洗澡。
山月蛮知道她们要来家里借住时就提前烧了两壶热水,足够她们用来洗澡。
姜星冉痛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后,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房间,她抬起手臂轻嗅,之前用的驱蚊液还余留一阵淡淡的药草清香。
正想着,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
点开一看,是彩宁姐把他们三人单独拉了一个群。
姜星冉立即就get到了她的意思,空出手发了一个表情包,可惜网不好,转了半天才成功发出去,索性直接去了隔壁房间。
叶彩宁在群里发了她们在蚩青一家的所见所闻,探讨起苗寨的情况。
无独有偶,司冥也提及到他和沃叔住的那一家,也有个子侄说他是被情蛊迷住了才会和现在的妻子结婚。
但寨子里的人对情蛊的态度比较平淡,仿佛司空见惯了。
“这里家家户户都有会下蛊的人,寨子里有规矩,不能随意放蛊,违者会被处罚。”
“苗寨外面的林子,一到午夜就会生起瘴气,瘴气里可能会有蛇群,这里的人都还维持着日出而出日落而息的生活习惯,晚上绝不靠近瘴气林半步。”
司冥把他打听到的信息点发在群里。
姜星冉问:“苗寨大概有多少人?”
“一百多。寨子原本有几百人,近几年一些人受不了这样穷苦的日子,拖家带口外出打工,之后就没有再回来了。”
简单的了解过这处苗寨,姜星冉趴在桌上思索。
叶彩宁叮嘱说:“这几天我们的饮食都注意些,要是水和食物离开了我们视线就不要再放进嘴里面了。如果他们想对我们下蛊,那食物就难免被他们盯上。”
姜星冉都同意这个看法,但这一周,一口不吃也不是办法。
难道天天在房间里煮泡面和吃压缩饼干?
但如果让她们像沃叔那样完全敞开肚皮吃,也不可能。
深入苗疆腹地后,最可怕的不是蛊虫,反而是对黑苗完全磨灭掉的信任感。蛊虫再怎么恐怖骇人,也是有形的实物,但人心无形,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变成第二个应季。
就算村民们实际上并没有下蛊的打算,可身处在这个地方,长期受到心理暗示,深陷怀疑中精神也会萎靡。
姜星冉把自己想法说出来以后,另外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谈话结束,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摸了摸半干的头发趴回床上想事情,没过多久就哈欠连天钻进被窝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