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冉的手在口袋里微微颤抖,眼前这个人的状态明显看起来不对劲,厚重的黑眼圈,乱糟糟的头,有气无力的声音,还出现在这种偏僻的地方……
手机屏幕突然在这个时候亮起,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林致远:马上到,晚上你要吃点什么?】
她稍微松了一口气,看向自说自话的谭薇。
“我觉得你是真的疯了,我们之间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苏冉大声说,“我才不像你那样懦弱,怨天尤人,只会把自己做不到的事归结在别人身上。”
谭薇一下子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上前想要抓住苏冉:“你说什么!”
她推开谭薇的手,不屑的说:“你自己不坚持学花滑,就怨恨我,觉得我得到的都是你失去的。”
“好笑,我得到的都是我努力去争取的,你什么也不做还想要这些东西,你不是疯子是什么?”
谭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十分刺耳:“都怪你,都是你的错,你有权有势欺负我是普通家庭出身,你和裁判沆瀣一气,乱打分……”
谎话说一千遍也不会成真,只是说谎话的人会把自己洗脑了。
明明这些谣言都是谭薇自己传出来的,现在又变成了她自己摇摇欲坠的世界观的救命稻草。
谭薇把此前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苏冉身上,看着苏冉一步步崛起,在华国女单花样滑冰的历史上留下痕迹,极度的恨让谭薇坚信苏冉一定是窃取了自己的人生。
“苏冉,这位是?”
林致远的声音冷不防的响起,他站在她的身边,左手按着她的肩膀。
抬头看见他的侧脸,一双桃花眼里晦暗不明,高挺的鼻梁在脸上遮出一片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阴沉。
“谭薇,那个在网上造谣导致我被网暴的那个人,也是我们的高中同学。”苏冉笑了笑,真是讽刺。
不远处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谭薇一时间楞住了,她眯了眯眼,似乎是在确认来人是谁。
“你是……班长?”看清楚后的谭薇变得更吵了,“你们怎么又在一起了!”
苏冉像是想起了什么,摩挲着林致远放在她肩上的手说道:“是啊,你很意外吗?忘了告诉你,你并没有毁掉我,我不仅很有机会竞争到冬奥会的资格,还和林致远在一起了。”
“说起来现在的我和当初的我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依然是那个努力争取的人。”
“倒是你像跳梁小丑一样折腾了这么大一圈,自以为从我身上抢回了你的东西,倒是你,看看现在的情况,有没有觉得你的努力像个笑话?”
路灯“叮”的一声恢复了正常的亮度,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谭薇更是显得面如死灰,手里的帆布袋打起了一层灰,嘴里依然是在鼓囊着什么。
“我报警了,估计警察马上就到了,”林致远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你没事吧?”
看着他一脸关切的样子,苏冉忍不住笑了,歪着头小声说:“我能有什么事,我好得很。”
林致远把外套给她披上说:“回车上吧,你的脸都冻红了。”
刚才所有注意力都在谭薇身上,都忘了现在已经到冬日,她搓了搓同样有些冻红了的手。
准备转身就走时,谭薇悄无声息站了起来,苏冉回头一瞟,只看见她手从帆布袋里拿出了个闪过一丝寒光的东西。
刹那间,天旋地转,苏冉的尖叫声和谭薇像女鬼一样的笑声缠绕起来,眼前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记忆就像断片了,等她恢复视觉的时候,只看见林致远死死的拉住谭薇带血的手,嘴唇颤抖的冲她说着,“快跑!”。
视线向下看去,林致远的小腹处是一片猩红的血迹,像水一样的血液顺着裸露在外的刀柄流了下来。
谭薇想杀……
不行,如果让谭薇把刀拔出来,林致远就很有可能会大出血!
苏冉一个健步上前揪住谭薇的衣领,用力把她一把推开,谭薇脚下不稳,倒在草丛的水坑里。
她回头看向林致远,他的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嘴唇也已经被咬破了,流出的血顺着下巴滴到了领口,胸膛因为吃痛而剧烈起伏着。
苏冉也顾不得被石头绊倒,跌跌撞撞的回到林致远身边,小心翼翼的拿外套按住他的伤口,温热的血还是随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涌出来。
“没事的,林致远,”她艰难的咽着口水,“我打120,很快就会有救护车来的,你不会有事的,不会……”
话还没说完,她的眼前就模糊成一片,要是林致远死了怎么办?
苏冉浑身颤抖,眼泪就像掉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手机上,都是她害的,谭薇也只是冲她一人来的。
“别哭。”
林致远强撑想要帮她擦眼泪,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他只能无力的靠在苏冉怀里。
“苏冉,既然你说我毁不了你,那我就杀了你吧,这样更彻底,”谭薇从水坑里爬起,一边张狂的大笑着,一边说,“我还有一把刀,你们两个人在下面还可以作伴。”
就像是地狱里来索命的小鬼,苏冉一时间动弹不得,林致远这个样子,她不能跑。
“谭薇,你真是个疯子,杀了我们两个人,你也会被判死刑的,”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要拖延时间,“你不想再回到赛场吗?万一你还能参加冬奥会呢?”
谭薇像是听到了什么今天的笑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你以为我是傻子吗?都这么多年没上冰了,一周跳都不行,还去冬奥会?”
“只有你才会心心念念的想去冬奥会,小傻子,”谭薇用刀背拍了拍她的脸。
“那你什么要嫉妒我能去冬奥会呢?”苏冉可以看见刀背上反射出自己的影子。
“啧。”
谭薇脸色一变,扇了她一巴掌:“你的话太多了,贱人。”
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是苏冉知道戳中谭薇的心窝子了,谭薇的一大堆话都是借口罢了。
路灯忽地一暗,谭薇回头看时被从旁边窜出来的黑影给按在了地上,她厉声尖叫:“什么人,放开我!”
“不许动,警察!”
在一阵混乱后,谭薇被几个警察按在地上。
怀里的林致远突然卸了力,身子直接摊软了下来,一句轻的不能再轻的话飘过了苏冉的耳边:“苏冉,没事了。”
“他受伤了,流了很多的血!”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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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住刚赶来的警察喊道。
后面的事她又记不清了,大概是是警察把她们都塞进了车了,一路风驰电掣的开到了医院。
医院空荡荡的走廊上,急救室的红灯猛然亮起,苏冉被挡在铁门之外,身上的疼痛是后知后觉才来的。
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膝盖被石头划出了好几道口子,手腕和脚踝处也有擦伤,脸上还有一道很浅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估计是谭薇弄的。
回想起那些可怕的场景,林致远现在生死未卜就是她害的。
遇到谭薇的时候,她就应该掉头就走的,那个时候她被吓得走不动路,看到林致远的消息才安心了点。
然后,她干了什么?
她激怒了谭薇,她害得林致远出现在医院的抢救室里。
医院走廊的墙壁很冰,苏冉扶着倒了下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像是有人用手在胃里搅来搅去,翻腾起一些酸水,混合着眼泪一起掉进了垃圾桶。
“苏冉小姐,你还好吗?”
她寻声看去,是气喘吁吁的顾青阳,他来得匆忙,上衣胡乱套了个外套,脚上还是拖鞋。
她赶紧摸了一把眼泪,说没事。
顾青阳说他不久前接到林致远报警的消息,不放心找过来就看见苏冉满身是血的样子。
苏冉大致和他说了事情的经过,翻盘到最后,不免又伤心到眼泪止不住。
“那不是你的错,没人能预料到这种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会干出什么事来。”顾青阳拍了拍她的背。
在漫长的等待中,苏冉不愿意离开,顾青阳好说歹说让她去洗了把脸,又买了毯子和粥,和她一起在医院等。
苏冉从没想过除了自己的死亡以外,她的时间还会因为其他的什么事物而停住,现在她知道了,还有爱人的死亡。
她不敢想如果林致远真的不在,她该怎么办?时间从未像现在这样难熬,冻结的时间一点点吞噬着苏冉的希望。
在漫长的等待中,她靠在椅背上时醒时睡,睁眼时看到抢救室的红灯还没有熄灭,她的心就会揪起来的疼。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扇铁门被“砰”的一声推开,疲惫的白大褂走了出来。
苏冉一时腿软差点摔倒,幸好顾青阳扶住了她。
“手术很成功,病人的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了下来,还需转入ICU病房观察,只要在这几天里醒来就算度过危险期,就没事了。”
听完医生的话,苏冉的心放了一半下来。
抢救室的门又被推开,虚弱的林致远就像个陶瓷娃娃一样,好像一碰就会碎掉,身上插得各种管子看起来更是触目惊心。
病人立刻就转入了ICU,苏冉只能在走廊上远远的看一眼,在那一瞬间,她的腹部也开始幻痛了起来,她满头大汗的蹲在地上,咬住了自己的手臂。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陈韵教练打来的电话。
“你看到网站通知没有,第三场选拔赛提前了,你要尽快回来训练,不能在松江市玩了!”
苏冉之前还和陈韵教练说,让江柳先回去,她要在松江市待个几天,她原本是打算和林致远在这里玩几天的。
挂了电话,她眼前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