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终于迎来了珠宝走秀日,大家起的都很早。
沈棠下楼用早饭时,店里除了安排好的伙计和大厨,就只有小青腿了。
“姐,你起了!”小青腿正冲洗今日用的菜,其他的厨子也在准备下午的茶点。
“怎么就你一个人了?”沈棠刚起床的劲还没缓过来,声音有气无力的。
“东家和徐管家早早去了新店,”小青腿说:“我在这盯着茶点,一会做出来了我就送过去。”
沈棠坐在小方桌前,突然想起来顾衍在新店挂的牌子,九珍楼三个字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二店字样。
她用了饭,顺着小桥小巷穿了过去,因着明日正好是灯花节,整个宛城一派热闹,叫卖的闲逛的较往常多了不少,尤其是新店,走秀还没开始,门口就围了一群人。
她到的时候顾衍正指挥岑昭与李掌柜的人,往里搬今日所展示的东西,走秀的女子们也分散在雅间里正上妆。
沈棠有种与现代交织的错觉,一时恍惚,在此刻热闹的场景中,忽让她的内心冒出一阵孤独感。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顾衍看见了她,走了过来,“昨晚没睡好吗?”他问。
沈棠抬头看了他一眼,复又垂下摇了摇头。
顾衍一时无话,他看出来了,沈棠心情不算好。
俩人沉默了半晌,顾衍一直没再张口,沈棠一联想到前几日他的态度,又见他在这与别人交谈甚欢,明显就是针对她,她就越发往情绪中陷。
正又赶上这热闹的灯花节与走秀,所有的人都洋溢着笑脸,满脸期待,只有她,她忽而觉得不知道自己做这些是为什么,她觉得自己与此时格格不入。
她好像永远无法融入这个时代!
沈棠刚想要走开,顾衍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隔着袖子,淡淡的温热传来,顾衍带着她去了雅间。
这里布置得很精细,比老店风格新颖不少。
原来顾衍都准备好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股酸涩感涌了上来,她突然觉得自己在鸠占鹊巢,明明顾衍是东家,东家自己的计划跟她一个活计又有什么干系,本就不需要告诉她。
她自嘲的一笑,只是这么久,顾衍大概只把她当做个得力的伙计。
“怎么了?”顾衍拉出把椅子坐在沈棠面前,两腿微微分开,像是将她包围其中,俩人距离很近,声音也跟着缓和了些,“心情不好吗?”
“.....”沈棠不知如何说,垂着头点了点。她只能看到顾衍腹部的位置,她不想抬头看他。
顾衍抿着唇,脸色不是很好看,他没有见过沈棠这样,一时让他心疼也无措,他的声音又低了三分。
“沈棠....”他睫毛颤了颤,轻声问,“你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这次沈棠沉默着不再说话,她只觉得眼眶涩的很,喉咙也哽住了,她怕一出声就忍不住了。
半晌,她还是压了压情绪说,“我就是...突然觉得自己跟这热闹的场景格格不入。”沈棠依旧低着头,但顾衍听出来她带着浓浓的鼻音。
“这些都是你策划的,都是属于你的。”顾衍轻声安慰。
沈棠点了点头,顾衍却抬手抚上了沈棠的头,轻轻地蹭了蹭。
她先是下意识的往回缩了一下,然后震惊的睁大眼睛,猛地抬头看着他,他眼里有笑意。
他说:“忘掉糟糕的事情,待走秀结束后...我有话跟你说。”
然后沈棠的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一直到走秀开始,都没能平稳下来。
今日来的人真不少,将九珍楼二店围堵的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
“哎呀,”一个打扮艳丽的女子站在人群中间,“别挤了别挤了。”跟她一块被挤的好友挥了挥手帕,说:“我听说有座位票,咱去掏些银钱买一张吧,也不贵,主要是舒服。”
“行!”两人一拍即和,挽着胳膊就往门口侧面的小棚子走。
“今日真热呀,”小青腿边扇着扇子,边对立在一旁出神的沈棠说,“不似昨日的干热,今日是闷热。”
沈棠没回他。
“沈棠姐!”小青腿见这人不回应他,大喊一声:“姐啊!亲姐啊!”
“哎哎哎....”沈棠连忙回应,随后一笑,“听见了听见了。”
“想什么呢?我以为你去神游了呢,给你叫叫魂。”
“没,”沈棠看了他一眼,笑意不减,“我听见了,你说什么?”
“你都听见了还问我,”小青腿小声吐槽,随后又说:“我说别看今日这样晴,往后三日都有雨的。”
“是吗?”沈棠漫不经心地往天上望了望,绵延无边际的蓝天白云,“往后三日不是灯花节吗?”
“是呀。”小青腿应下。
“这票怎么卖的呀?”两人正说这话,便有一对姐妹挽着胳膊上来问。
小青腿来了精神,“客官要抓紧时间选,没几个了,这前排的一两银子,能近距离相看,还剩三个位子,这中间排的.....还剩十个位子...后排还有五个位子...”
“您看您选哪?”
沈棠没想到今日的活动能如此火爆,连付费的位子票都能售罄。
临开始前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人来买,一直到最后只剩了一张中间位子的票,沈棠做主将票给了小青腿,让他带他娘给他说的相好的来看。
小姑娘温婉得体,有教养得很,来时还给沈棠带了些吃食,一个劲地感谢,沈棠又嘱咐小青腿给姑娘端了些点心茶饮。
沈棠又去店门口转了一圈,好些个人自己磊了高台,还有自备椅子在外面观看的。
这新店大得很,顾衍将门暂时拆了下来,从外面一眼就能看到里面,半圆形的台子置于大堂靠后,腾出来的地方摆放着付费椅子,另外二层一圈全是人。
好不热闹。
沈棠转了一圈又一圈,小青腿找了她半天,“姐,要开始了,东家找你呢。”
“哦!”沈棠不太情愿地跟着小青腿进去了,她来来回回地转悠,就是不想待在顾衍旁边,暧昧的气氛让她有些胆怯和尴尬。
顾衍、王子衿、王岑二人以及李掌柜都坐在内场座位的侧面,专门给自己人准备的,位置是沈棠选的,不至于抢了主位贵客的视线,毕竟这场秀是要卖东西的。
沈棠刚暴露在顾衍的视线,他就冲她招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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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又拍了拍身子身旁的空座,示意她坐过去。
沈棠点了点头,避着人群走了过去。
“你不来,没法开始。”顾衍小声在她耳旁说。
沈棠弯唇笑了笑,徐管事看她坐定,才慢慢走上台,一片掌声响起。
然后人群中忽有一小伙子喊道:“这新奇的演奏可别让我们失望了不是。”随即众人一阵大笑,附和着。
徐管事也跟着笑了笑,“各位放心,九珍楼保证这演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你们所看到、感受到的一切皆可所得。”
“下面开始珠宝走秀,本次演奏是由东市岑氏珍宝店、李氏成衣店与顾氏九珍楼联合出品。”这句话是沈棠教徐管事的,先打一波广告。
随着典雅的丝竹声起,台子上跳跃着浅淡的光影。
这光影不是寻常烛火能比的,那是琉璃盏、走马灯里的烛火,经过铜镜反复折射,映在台面上的。为此,沈棠在后院对着铜镜和蜡烛琢磨了好几夜,总算没白费功夫。
只见那烛光在台面上铺出一层水波似的银白,偶有几道彩色的光晕流转,像极了现代舞台灯光。
斑驳的光影层层掠过,伴随着乐声,第一位模特从帷幔后走了出来。
她叫云儿,原是城西茶楼里唱曲的姑娘,生得一张鹅蛋脸,眉目温婉。
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对襟褙子,衣料轻薄如烟,只领口和袖口绣了几朵淡青色的兰草。发髻高挽,正中插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步摇上的垂珠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叮铃作响,整个人端庄大气。
人群中有人直了眼,也有不少女子在暗暗讨论。
她走得很慢,像踩在云上般轻柔。待行至台前,微微侧身,抬手扶了扶鬓边的步摇,指尖从珠子上一颗颗滑过。
那珠子在光下流转出温润的光泽,仿佛活了一般。
云儿退下后,乐声一转,变得轻快明朗。
第二位模特踏着节奏走了出来。
这生得妖娆妩媚,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的艳丽女子正是媚儿。
媚儿刚一出场就引起全场不小的骚动,果然美艳的视觉冲击不容小觑。
甚至有人惊叹一声,:“好美啊,像天上的仙子下凡。”
沈棠没忍住跟着笑了笑,顾衍也扭头看她一眼,跟着勾了勾唇。
“都是你的功劳。”他轻声说。
沈棠长舒一口气,被人肯定的感觉真好。
媚儿穿了一件石榴红的齐腰襦裙,外罩黑色纱衣,红黑相间,衬得肌肤胜雪。脖子上挂着一串南红玛瑙项链,颗颗饱满圆润,在烛火下泛着油润的光。
手腕上一对金镶玉镯,随着她腰肢的扭动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媚儿的步子不似云儿那般端庄,而是颇为袅娜,如春日墙头随风颤动的海棠花,明艳惹人。
她走到台前,微微扬起下巴,眼波流转,冲着台下最前排的客人们抛了个似笑非笑的眼神,然后缓缓转身,背后的衣带飘起,露出腰间的白玉双鱼佩。
那玉佩在光影里忽明忽暗,鱼身上的鳞纹清晰可辨。
媚儿这一颦一笑,在现场掀起阵阵的低声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