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提议靠着河提走,在柳树投下的斑驳阴影中可以避热。
俩人一路无言,地上有颗小石子,沈棠边走边踢,不知不觉竟走了一半路程。那颗小石子接着也被她一不小心踢进了河里。
她没有过多纠缠,只看了一眼。
“失去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沈棠忽然开了口:“就跟发生过的事情一样,发生了就再也抹不掉了。”
她来到了这里,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半晌她没在说话,眼眶酸涩得很,一时之间很想自己的爸妈。
“人要有接受任何事情发生的能力,”顾衍看了一眼她,淡淡道:“要顺应自然,要允许失去的东西不再回来,因为会有新的东西,要允许抹不掉的事情发生,因为它终将会发生。”
沈棠听进去了一半,她知道顾衍说的对,但她没法这样去安慰自己。
“你有过这种无力的时候吗?”沈棠侧头看了一眼。
“有过...”顾衍说。
“你也是这么劝说自己的吗?”
“不是,”顾衍看了她一眼:“我能劝你,我劝不了自己。”
“所以...”
“所以,”顾衍说:“人要放过自己,同时也要放过他人。”
这次沈棠居然觉得顾衍说的很有道理。
“谢谢你,”沈棠笑着歪了歪头,心情好了些:“被劝到了哦。”
顾衍也跟着勾了勾唇,然后放松下来。
“东家!”沈棠说。
“嗯?”
“你听过爸爸妈妈这两词吗?”沈棠问。
顾衍皱了皱眉,“并没有,这何意。”
“就是,”沈棠想了想说道:“父亲和母亲的别种称呼,在我们那是这样叫的。”
“怀城吗?”顾衍还记得她在马车里说,自己的怀城人。
“算是吧!”
“怀城离这里很远,称呼上有出入也是正常的。”顾衍认真道。
“是这样的。”沈棠说。
“你想家了?”沈棠的念想被顾衍一语中的。
沈棠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真是麻烦,真情流露还要注意不要偏离自己给自己挖的剧本。
“我想我娘了,”沈棠道。
不仅想妈妈还想她那可爱的老父亲。
“不过我相信,”她振奋起来,“我们会再见的,我娘应该也希望我活的很好。”
顾衍扭头看着她,那个原本垂头丧气的姑娘,此刻又变的满腔热血。像日头一样晃了他的眼。
“你有没有想过要入股?”顾衍突然开口。
沈棠一时没反应过来,“入股,入什么股?”
“入九珍楼的股吗?”她愣了愣,好像有些理解了,“我入九珍楼的股啊?为什么?”
顾衍看着她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因为你,九珍楼的菜品才被再次看见。”
“我想正式邀请你,以营销技术入股九珍楼酒楼。”
“我愿...”
“先别急着答复,”顾衍说:“我已经让徐管事拟了合约,待你看过再说,正好你仔细考虑考虑。”
沈棠嘴上应着,但已经完全沉浸在喜悦中无法自拔。
看来老天对她还是怜悯的,来这以后好吃的好喝的待着,这不...她要成为大酒楼的股东了。
做梦都不敢想啊!
“这是不是起床时,你说的,晚上跟我聊的事。”她还保持着一丝理智。
“是。”
-
“别那么拘束嘛,吃个果子吧。”一个杏眼细眉,肤若凝脂的娇俏贵女将马车中间,桌子上的那盘果子捧给沈棠。
沈棠其实胆颤着,有些不敢接。
“吃吧,”对面的顾衍说道。
沈棠抬头看了一眼他,犹豫着还是伸手抓了个青枣,塞进嘴里。
嘿,还挺甜。
“这是什么枣?”沈棠有意打破这一男两女同乘一辆马车的尴尬氛围。
顾衍端坐对面,面上看不出情绪。
沈棠则与这位贵女同坐一边,她身上的脂粉香不断向沈棠扑来,加上摇摇晃晃的马车,令她晕头转向。
“这是我父亲...”沈棠明显注意到,贵女瞟了一眼顾衍后,才接着回答。
她想:莫非她就是小青腿说的那位!
贵女说:“咳咳,不是,是我进宛城时,有一位卖枣子的大娘....”
她想:不应该呀,如果俩人有情,非得把她拉上车做什么!
贵女接着说:“我看着这青翠翠的枣子,甚是有胃口,便要了一些。”
她想:可是,这顾东家面无表情的,是什么意思。
贵女一脸期待的说:“你尝着如何?”
“好吃,很甜。”她的思绪被拉回。
“给,”贵女又将过果盘子递给顾衍,“你也尝一个吧。”
顾衍起初没动,淡淡的看了一眼沈棠后,才伸手拿了一个,盘中有杏子、桑葚还有青枣。
顾衍偏也拿了个青枣。
马车就这样一路回了九珍楼。
沈棠一时无奈。
原来沈棠与顾衍即将走到巷口时,碰见了马车里的这位贵女,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但顾衍只简单的互相给两人介绍了一番。
这位贵女是京城里最大的布商之女,名王子衿
这次是特地从京城赶来宛城看顾衍的,偏巧在这巷口遇上了,王子衿好不高兴。沈棠的告示也没来得及看,便被拽上车回了九珍楼。
“你这店真气派呀,”王子衿仰着头,用帕子遮住烈阳:“比京城的一些酒楼都要阔。”
“里面请。”顾衍微微抬手。
“走吧,”王子衿提起衣裙,甚是愉快的踏进了大堂。
只见徐管事迎了上来,很惊讶:“王...小姐,您怎么来了呀。”
“怎么!”王子衿倪着眼打趣,“王伯这是不欢迎我来。”
“哪能,哪能,”徐管事说道:“上次一别已是半载,我高兴还来不及,王小姐想吃些什么,这次到了九珍楼保管您吃个够。”
“没想到,你这生意这么好呀!”王子衿环顾了一周,随后歪头看了看顾衍,“怕是挣了不少银子吧。”
“全倚仗着沈姑娘,”顾衍此刻的语气方才染上一丝人气,“若不是她,我这酒楼怕是不行了。”
沈棠原本立在一旁走思,忽而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摆手,“是东家厨艺好,我只是投机取巧。”
“事实便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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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说。
沈棠看他一脸不容置喙的样子,便应了声没再装谦虚。
“王小姐,不如想想吃些什么?”徐管事接话。
“我的口味一直没变,”王子衿的话是说给徐管事的,但似乎也是说给顾衍的,“你知道的。”
顾衍点了点头,“记着呢,雅间没有位置,徐叔你把我的内账房收拾一下,请王小姐去坐。”
“哎,我这就去。”徐管事应了声,叫了两个空闲的小二去了二楼。
沈棠心中的小九九又开始盘算。
顾衍居然记得王小姐的喜好,连徐管事都如此上心的人,还是千里迢迢专为顾衍从京城而来。
“沈棠姐,”小青腿看她身旁无人后,便悄悄溜过来好奇问道:“这人是谁呀,长得真好看呀。”
沈棠白了他一眼,俩人默契的往九珍楼外走,“我还想问你呢!”
“我不知道啊!”小青腿压着声音,恐让人听了去。
“你...之前告诉我顾东家有心上人,是真的假的。”沈棠问。
“听说的,不知真假。”
“行吧,”沈棠有些琢磨不出来的别扭,哪都别扭,但不知为何,“你去忙吧,我随便看看。”
俩人一来一回的到现在将近一个时辰过去了,屋外排队人已经很少了,沈棠还记挂着王岑二人,抓了一个小二问道。
“我记着呢,”那小二挠着头,有些费劲,“哦,想起来了,那两人吃完后把咱酒楼一顿夸,还饮了不少酒,只是用完饭却找不见沈姑娘你人,他们便留了话,说下次来找您喝茶,家中还有事就先走了。”
“行,我知道了,你忙吧。”
随后沈棠又在酒楼外转了一圈,然后又进大堂询问了顾客的用饭体验,看着小二们熟练的将海报一张一张写满,她负责了绘画的部分。
然后就有些无聊了,她又去后院转了一圈,不过苦了那颗桃花树。
已经被顾衍和小青腿薅光了,一眼望去只是一点翠绿的小芽儿了。
再然后,她不知怎么,脚一拐进了后厨,里面依旧是忙忙碌碌,但明显的是洗涮盘子的地方人多了,做菜的地方人少了。
只有三个厨子还烧着火。
其中一个就是顾衍。
沈棠呆呆的望了一会,也没上前去打扰他,她只是期待顾衍做的菜,做的王子衿爱吃的那几道。
顾衍手上的功夫厉害,没多一会几道菜就做好了,他装盘时瞥见了她。
沈棠立刻从懒散的倚靠在门框上瞬间变得挺立。
他从她旁边擦身而过时,说了声,“一块上来吃。”
沈棠有些犹豫,她上去一块吃,不好吧,虽然她很想吃那几道菜。算了,不管了,东家都不在意。
“你都做了什么菜,这是,”沈棠追上去问,看着一道道色泽诱人,泛着香气热气的菜,从身旁经过,上了二楼。
“四菜一羹,”顾衍已经行到楼梯中段,沈棠跟在身后细细听着,“前菜为玲珑牡丹鲊,主菜是炙骨头、莲房鱼包、两熟鱼、酒香螺,还有一道桃花金玉羹。”
这王小姐如此爱吃鱼,沈棠暗想。
“我都没吃过耶,”她说。
“一会你便尝尝吧。”顾衍回身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