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沈棠是伴着滴滴答答,雨打梧桐声入眠的,一觉到天亮。整座城经过一夜的洗礼,天刚蒙蒙亮就放晴了。
耀眼的日光照射整个大地,将一夜的水汽蒸发的一丝不剩。
她虽睡着,但很早时便听见了后厨的动静,也算是半睡半醒,从送菜的商贩来回搬东西的声音,到大厨磨刀备菜声,接着是店内小二洒扫归置声,然后便是吱呀一声。
沈棠知道那是顾衍起床去后厨了。
他似乎每日都保持着手感,必上手做两个菜。
然后又沉沉睡去了,再然后便是熙熙攘攘的人声。
沈棠猛的坐起身,往日酒楼没这么吵闹,莫非是那昨夜趁雨张贴的那几张海报!
她迅速洗漱完,换了件杏黄色的裙子,外罩一件淡绿色对襟,两侧开叉的长褙子,梳了个简单的圆髻,显得干练清爽。
“这画技很是不错,”有一公子立在告示牌前,跟一旁的友人说着:“岑兄,这怕是在你之上呀!”
岑姓也不恼,朗声一笑,“这画确实气韵生动,别出心裁,但似乎画法稍有不同。”
公子摇着折扇说道,“也确实因为这一点不同,才让这画看着栩栩如生。”
“这一桌,才三两,”岑姓说:“我们去尝尝罢,顺便请请教这位沈姑娘。”
“哎,来让一让,让一让,”公子转身往人堆外面挤:“这人是真多,别...别挤啦!”
“我们也去尝尝吧,我瞧着这傍林鲜就不错!”
“这广寒糕也可以呀!”
“我觉得最好吃的还是山煮羊!”
“哎,我吃过,我最爱这山海兜儿,一口下去,鱼虾伴着嫩笋的脆感,那叫一个鲜,比酒还让人晕乎。”
“如此好吃?”
“好吃好吃的。”
一众人在告示牌前的七嘴八舌的说着。
那位公子携岑姓的已然顺着河堤走远。
沈棠从二层小楼,楼梯下来,一眼就看见了那一地的桃花瓣,有几瓣被阳光蒸干已随风旋起,还有一些陷在没有干涸的水渍里被风吹的上下翻动。
忽的,小青腿端着方形木盘子从后厨小跑着绕进后院。
“沈棠姐,你起来啦。”小青腿一脑门的汗,但心情相当轻快,“你真是太厉害啦,你快去看看今日酒楼来了多少人。”
沈棠眼睛亮了亮,有些惊喜:“很多吗?”
接着顾衍也从后厨走了出来,她还没见过顾衍主厨时的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袍,外面罩着一件暗灰色的厨衣。
衬得他严肃修长。
“今日巳时一刻便有人进店了,一直到现在,”顾衍抬头望了望:“午时过半,已经来了七八十桌客人,还有一些在外面排着。”
“真的啊!”这明显超出了沈棠的预期,毕竟纸质传媒没有电子传媒迅速。
“当然是真的啦!”小青腿伸手够树上的桃花,“连雅间都做了不少人,只怕晚上会更多呢,沈棠姐你的法子是真真的厉害。”
顾衍说完跟着走到小青腿身旁,帮着摘桃花。
“摘花做什么?”沈棠走过去问。
“东家要做桃花糕,”小青腿手上动作不停,很细致的再挑,“要给每桌来的客人送上一道。”
“后厨给你留了饭,你去吃吧,”顾衍回身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说:“晚上打烊后,有话跟你说。”
“哦,”沈棠不明所以的应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眼,让她想到了昨晚那个奇怪,想起来就起鸡疙瘩的场景。
顾衍那带着温热的气息扫荡在她脸上。
她一个激灵,两手搓着胳膊去了后厨。
后厨刚好有一方空桌,桌上盖着个椭圆的盖子,这应该是顾衍留给她的饭,沈棠走过去掀盖时,能感受到盖面上的温度。
饭还热着?
她一把掀开,三菜一粥。
菜有山海兜,这个她吃过,还有一道蜜煎樱桃和酥油鲍螺。
这粥是...
“这粥是梅粥,”徐管事刚好过来,解了沈棠的疑惑:“是宛城最出名的一道粥品。”
“甜口还是咸口的,”沈棠虽然不介意,但怕预料错了,吃起来失望。
“甜口的,”徐管事说:“这梅花粥取自初春刚落的花瓣,再以雪水浸之,待雪水沾染梅花香气后,放入白净圆润的粳米,文火熬制三个时辰,粥色清亮,香甜软糯,入口即化,浓郁的米香后是清冽的梅香!”
“沈姑娘快尝尝吧!”
沈棠应声坐下,看着这几道精致的菜品,瞬间觉得人生很是幸福,没有人催起床一觉自然醒,醒来还有如此美味又诱人的饭,最重要的是还能挣钱!
简直太美好了!
像做梦一样。
“口味如何,”沈棠正叼着勺子傻笑,顾衍一声打断了她。
她的眼神重新聚焦的面前的人身上,这人来人往的后厨顾衍是如此的突出,真好看呀!
真养眼!
此时此刻她相当满足,好吃的好看的,还有一份提供住宿的,如此“自由”的工作。比在现代当牛马不知强了多少倍!
“真的太太...太好吃了!”她又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我没有吃过如此讲究清冽的粥。”
“你真是宝藏厨师呀!”
顾衍勾了勾唇,在她对面坐下来,似乎要看着她说完这顿早饭,“好吃就多吃点。”
顾衍实在很喜欢看别人吃东西了,尤其是如此肯定他厨艺的。
“尝尝这道,”顾衍将酥油鲍螺递到沈棠面前。
沈棠明显发现顾衍的眼瞳中添上了一丝期待,“很久不做了,今日刚送来的新鲜鲍螺。”
酥油鲍螺沈棠在现代吃过,不是很喜欢,目前还记得没什么味道,不香还软趴趴的。
她有一瞬的犹豫,但为了不扫顾衍的兴,她还是保持着微笑试了一口。
光看卖相确实与现在不一样,顾衍做的这道是粉红里搀着纯白,小巧精致。鲍螺刚到嘴边时,沈棠就闻见了桂花蜜的味道,入口后先是淡淡的甜味,接着是浓密的奶香,经过天然手工提纯的奶油酥,确实更纯粹,然后便是触热即化的鲍螺。
丰富香甜的味道在口腔炸开,沈棠不自觉瞪大了眼睛。
顾衍看着她的样子勾了勾唇。
“真的好吃哎!”她很惊喜,说出来的话模糊不清,“奶香、桂花甜蜜,还有软糯的鲍螺。”
“香甜各取一样,”顾衍说:“味道虽单一但纯粹!”
“是这样的!”沈棠应和道。
“你慢慢吃吧,我去忙了,”顾衍说着起身要去忙,但又回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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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今日客人很多,谢谢你!”
“哎呀,”沈棠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最主要还是你的厨艺传神,真的很好吃!”
沈棠不知道顾衍今日是算着她起床的时间,挤出空闲特地给她做了这三道菜和梅花粥,尤其是这道酥油鲍螺甚是费心思。沈棠入口是刚好不烫嘴却又保持着温热的。
她一口一口吃着,周围全来来往往忙碌的人,倒是也没人影响到她。她趁吃着的间隙,环顾着整个后厨,一水的浅色松木所建,明亮又干净。后厨包括前堂和雅间里都挂着,九珍楼的招牌旗子,红彤彤的甚是惹眼。
她又望了望灶前,一眼望见了挽着袖子在翻炒的顾衍。
这人整个背影挺括端正,动作娴熟利索,沉重的铁锅在他手里如同轻轻飘飘的碗筷一样,上下翻腾着,锅下的火苗也跟着一晃一晃,只见他又往锅里散了些料,呼的一声,火苗窜了老高,就算离得远的沈棠都跟着往后一躲。
没几下锅里的菜便够了火候,一股子呛香的爆炒味随风飘了过来,辛辣椒麻,闻之便已令人生津。
绿油油伴着丝丝通红的菜顺着顾衍抵在锅边的勺子,一溜而下,沈棠看见了那双白皙,微微爆有青筋的手,那条青筋顺着手腕往上一直淹没在顾衍的袖中。
可能是她的目光过于灼热,顾衍似是察觉到,便向她望过来,平静无波的眼神中瞬间带上一丝疑惑。
沈棠为了缓解奇怪的氛围,立马向顾衍伸出大拇指,唇语赞叹道,你真厉害!
这下沈棠不太再好意思盯着顾衍看了,三两下将盘中剩的菜一扫而光,又将桌子收拾干净,腾给摘菜的大娘。
“不急不急,”一个相当富态又面善的大娘笑着摆手道:“沈姑娘你慢慢吃。”
大家都叫她牛大娘,因为他家中那位姓牛,不仅姓牛还养牛,养了好几头牛,农忙时节时专门租给下地人用的。
“我吃完了,去大堂看看,不耽误您摘菜,”沈棠把空盘子递给洗涮的小工。
“沈姑娘真是个勤快又聪明的人儿,”牛大娘不知怎么了,对着沈棠笑的跟朵花似得。
沈棠心里一阵发毛,她下意识看了顾衍一眼,那人正专心致志做菜。
她本打算打个哈哈,赶紧离开后厨,谁知牛大娘挎着菜篮子挤了过来,把沈棠堵在了桌子与墙之间。
“沈姑娘这么厉害,”牛大娘装作浑然不知,依旧笑脸相问,手上还不耽误摘菜的活计,“今年多大了呀,瞧你这摸样,怕是连二十都不到吧!”
沈棠哪知道原身多大,因为原身亲娘去了以后,就没有人再提她的生辰年龄,渐渐的她自己也忘记了!
“大约...有个二十二三吧!”沈棠应付道。
“大约,”牛大娘笑容更甚,甚至惊动了半个厨房,那一排的头齐刷刷扭过来:“你真逗儿,哪能连自己的岁数都不记得了...”
“那你有心仪的男子没?”牛大娘终于说道正题上了。
沈棠暗中白了一眼,她就知道。
“有的,”沈棠也笑着回应:“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为了避免这次以及以后得麻烦事,沈棠又开始编了。
“啊!”牛大娘显然没想到:“你有心上人了啊!”这一声再次惊动了整个厨房,又一排齐刷刷的头扭过来。
这次沈棠觉得是真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