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在徐管事给她收拾好的雅间里,捧着茶盏,目光落在一楼大堂处,她细细算来,这一上午来了十来桌走团购套餐的客人!
比先前是多了些,可还是不够!
她双臂交叠搭在窗棂上,眼睛盯着一楼门口发呆,得再想个法子,能在最短时间内将酒楼的套餐推出去才好。
这古代不比现代,没有短视频,没有推流转发。想让食评大面积传开,全靠人嘴。可若是好评多了,也自然能引来客人。
沈棠忽然回神!
她起身便往楼下跑,徐管事正在柜台前拨算盘,忙着结账。
沈棠礼貌地等在一旁,一边笑盈盈的问道:“客官,今日吃得可还合口味?”
“不错不错!”一位清秀公子连连点头,“实不相瞒,我们往常从没来过九珍楼,今日在巷口瞧见那画报,说能便宜不少,便想着来尝尝。谁知这一尝,竟这般好吃。”
“对对,”另一位也跟着附和,“到底是上过宫里的菜,就是不一样。鲜嫩爽口不说,还精致得紧,我活了这些年,从没尝过这般有滋有味、层次分明的菜。贵店的厨子,当真了得!”
她感叹道,顾衍的厨艺是真神仙,自己也从未尝过这样好吃的菜。
“下次我们还来!”
“我们第二回来了,别忘了给打折。”
沈棠应着,一路笑脸相送。
“沈姑娘真真是个经商的好手。”徐管事笑呵呵地说道。
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其实客流还是少了一些,顾东家呢?”她问。
“东家去城南谈生意去了,”徐管事叹了口气:“今年春日的笋不好找,原先那家的品质不成,做出来怕坏了招牌,尤其是那道傍林鲜。”
“东家刚走不久,估摸得天黑才能回来,沈姑娘有事?”
“我又想到了一个法子,”沈棠犹豫了一瞬,接着说:“这样吧,徐叔,麻烦您帮我再准备几张淡黄色的印花纸,还有笔和画料。”
“哎!”徐管事应声去了。
沈棠趁着店里小二们得闲,把人都叫到一处,开了个小会。
“你们趁着不忙的时候,拿张纸还有笔,瞧哪桌客人快吃完了,便上去细细问问,菜品口感如何、还有对于咱们店还有哪些意见!”沈棠一手拿纸一手拿笔比划着。
“客人说,你们记下来便是。若是有客人愿意亲笔写,那就领到我这儿来。凡是写了评语的,送一份甜点。”
“沈姑娘、雅间的顾客也要去问吗?”有小二问。
“问得好!”沈棠点头:“雅间不便进去打扰,等他们出来结账时再问便是。”
“好嘞!”
“沈姑娘,”另一个小二挠挠头,“咱们记的和客人自个儿写的,有什么不同?”
“有啊!”沈棠耐心的回答:“你们记得,我们需要誊抄在海报上,字体一样,会让旁人误以为我们有造假,若是客人亲手写的,字迹五花八门,一看就是真话,旁人看了才信。”
“原是这样,”那小二又说:“那我们便多劝客人自己写。”
“还得注意说话的语气。”沈棠又扬了扬声音,“越是高档的酒楼,越要讲究待客之道。”
“加油!”她说这做了个手势。
“加油!!”一众店小二跟着喊道。
十来人的声音叠在一处将沈棠吓了一跳,她忽然感觉这个场景有些像现代那些,给员工打鸡血画大饼的早会或者午会...她自己都有些无语。
“沈姑娘,什么叫加油啊!”散在最尾端的小二问。
沈棠瞬间有些绷不住,“你们不会都不知道吧。”
那店小二一脸无辜且认真的点点头,“不晓得啊!”
她忍不住笑出声:“不是,你们都这么逗的吗?”
“东家临行前交代过,”那小二笑道:“沈姑娘那些经营的法子,咱们照做就是了。”
沈棠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从未被如此信任过,虽说在现代她有着百万粉丝,视频播放量不算少,宣传效果也很好,但还是禁不住被一些商家质疑造假。
这些都是正常的。
就像繁花酒楼,一开始就将沈棠当做吃白食的,连卖烧飞鸭那家店先起也是带着怀疑的!
只有顾衍!
沈棠忽然深切体会到,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句话的含金量。
她有些感动。
一下午的功夫店里又来了十来桌客人,小二们照沈棠所说,尽量劝客人亲手写食评。
沈棠在大堂一处特意留出的位子上,抖了抖两张写完的泛着木香的海报,越看越满意,海报约三尺来长,二尺来宽。上半部分列着九珍楼的九道招牌菜品。
按当日销量从高到低排。
头一道是山煮羊,羊肉慢炖至酥烂,满锅肉香与清新杏仁味汇在一处,大繁至简。
接着是沈棠吃过的那道山海兜,鲜味至极。然后是以醋酒反复烹焙,骨酥肉烂的洪培鸡。时令春笋拌鳜鱼虾馅,经盐烤出香的傍林鲜。还有用白萝卜甘蔗文火慢熬,清润甘甜的沆瀣浆、雪霞羹、爆鳝段、广寒糕,还有那春日没有的蟹酿橙。
不过听徐管事说,待八九月份,鲜蟹子下来时,这道菜是最受欢迎的,也是九珍楼这一年中的旺季。
沈棠将这些菜品精致的摸样,描绘到海报上,色色分明,看着就叫人口舌生津。每道菜后面预留了空白,她将小二记得那些食评找了个字好的誊抄上去。
下半部分就更热闹了,全是客人亲手写的。不拘格式,不拘字体,有人画了幅小画,有人题了首诗。有一首题为《九珍楼》的,她念了好几遍:
九珍楼
御厨在手,九珍宝楼菜品入喉,舌底柔。
山珍海味,鲜美甘甜,百味收,香满楼。
沈棠啧啧两声,越看越满意。
黄昏时分,用晚饭的这波客人都走了,顾衍还没回来,整整三大张海报都写满了。
“今日一共卖出二十八桌。”徐管事打着算盘说道。
“二十八桌,”沈棠点点头:“希望今日将海报贴出去,明日会有更多人。”
“顾东家还没回来吗?”她问。
徐管事向们门外张望了一番,不见车马的影子,“按往常东家一般都是天擦黑回来的,许是今日遇上了什么事情,耽搁了。”
沈棠看了看时辰,不觉已是亥时,不等了。
“徐叔,我先将海报贴出去吧,还不知东家何时回来,怕明早再贴,会损失一部分客人。”沈棠拿起海报欲出门。
“沈姑娘留步,”徐管家从后厨快步走来:“我叫个人陪你去。”
沈棠想了想:“也好!”
“沈姑娘,我来拿吧。”小二把海报从沈棠手中接过来,两人并排往巷口走去。
晚风拂水而来,吹散了一日的疲惫,宛城确实热闹,都到了人定时辰,街上还是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
“我们要走多久?”沈棠扭头问。
“大约两刻钟!”小二恭敬道。
“别那么拘谨嘛,”沈棠冲他笑了笑,“你叫什么,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不只是他,店里除了顾衍和徐管事,其他人的名字,沈棠都不知道。
“回姑娘,我叫王青,”小二小心地回答:“他们都叫我小青腿!”
“小青腿,”沈棠弯了弯眉眼,“为何这么叫?”
小青腿见她笑了,也放松下来,笑呵呵道:“我刚来店里时,毛手毛脚总磕伤腿,所以他们都叫我小青腿。”
“顾东家也叫你小青腿吗?”沈棠眼瞳中亮晶晶的,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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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挠了挠头,“东家叫我小青,有时心情好了叫我小腿,我每次都是根据他叫我的名字来猜他心情,东家铁面无私,他心情不好了我便躲远些。”
“哈...”沈棠实在憋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出声,顾衍居然是这样的人。
“哎呀,”沈棠缓了一阵,“笑死我了!”
小青腿也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沈姑娘,你别笑了。”
“好好,”沈棠努力控制着自己:“你多大了,看着还很小。”
“我快十七了,不小了”小青腿挺了挺胸:“我十四就来店里跑堂,也算是老人了。”他嘿嘿一笑。
“糖葫芦、糖泥人、”喧闹的街上传出一阵阵叫买声:“十文钱一串,清甜解腻。”
“哎,”沈棠的馋虫又犯了,“你吃不吃糖葫芦!”
“不吃不吃,”小青腿连忙摆手,“十文钱太贵了,前面的那条巷子才五文钱,我都吃那个的。”
沈棠看出了他的窘迫,“兴许味道不一样呢,我请你。”
“沈姑娘,沈姑娘,”小青腿跟在沈棠身后,一个劲的喊道。
“哎,”她回头说,“你别沈姑娘沈姑娘的叫了,叫我姐吧,我比你大。”
小青腿明显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古人对于姐这个称呼,没现代这么自然,如若称呼姐,那就是真当姐了。
“沈棠姐!”小青腿垂着头,叫出了口。
沈棠愣了愣,喉中突然一阵酸涩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口却出不了声。眼眶跟着一红,她想起了在现代,她也有个弟弟,比她小九岁,她经常带着弟弟去买糖葫芦。
穿越这么久,头一回听到有人叫她姐,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和环境,终于找到了一丝一丝安全感。
沈棠压了压情绪,摸了摸小青腿的头,“哎,姐给你买糖葫芦。”
“这个味道确实不一样,”小青腿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好吃吧,”沈棠歪头看着他。
“嗯,”小青腿应着:“好吃,比我吃那个还甜还酥。谢谢沈棠姐,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葫芦。”
“不客气,”沈棠说:“他们家的糖葫芦确实好吃,花样也多,也有枣泥夹心的,山药豆的。”跟现代差不多。
“但是我最喜欢吃的巧克力的没有,”她接着说。
“巧克力是什么?”小青腿问着,吃的满嘴塘渣,但明显所有的精力都被糖葫芦吸引着。
“就是一种从西洋过来的可可豆,碾成粉,然后经过熬制成酱,香甜浓郁,在裹住各种的果子,待冷却后又是另一番风味。”
“听起来就很好吃,”小青腿说。
“如果在加入一些榛果、花生馅料更好吃。”沈棠说。
“姐,你怎么这么厉害,懂的这么多揽客的法子,连这我听都没听过得食物,竟也吃过。”小青腿一脸崇拜的看着她。
沈棠笑着道:“天机不可泄露。”
“哦!”小青腿蹙着眉,认真的点了点头。
“哎,你怎么那么逗!”沈棠笑呵呵的,“按说你们酒楼的工钱不少吧,偶尔也能尝尝好吃的。”
“我的工钱都给了我娘,我一个月只留二十文钱,东家管吃的,我花不了那么多,我娘说留着给我...”小青腿顿了顿:“娶媳妇用的。”
沈棠点了点头:“也是,以后你想吃什么跟姐说,我带你去。”
“不不不,”小青腿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的,店里的饭就很好吃。”
沈棠笑了笑没再说别的。
两人走了一程,她又装作不经意的问,“听说你们东家...还没娶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爱打听顾衍的事情,可能他这个人太招眼了,像小说里的主角,总想忍不住让人窥探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