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的画卷徐徐铺开,陈旧的信息如潮水般上涌,思绪无法控制地绞成了一团团漩涡。
深呼吸,冷静,整理现状:平行世界的未来、另一只六道轮回眼、波维诺家族对时空的研究,这都是他不曾遇见过的。相对的好消息是,这次未来的战争牵扯到的自己的同伴有限;而微妙的是,这个世界的自己似乎是个不得了的赌徒。那么……
要怎么给自己的记忆多留下一些痕迹呢?
“15岁”的泽田纲吉伸出手——余光瞥见的彭格列指环还是封印后的朴素造型——推开了眼前的旧宅大门。
伤痕累累的房间,布满腥臭的空气。男人、女人、女孩,尸体如同废品般扭曲着堆积在角落,血流成河。男孩奄奄一息地倒在一旁,拼命看着唯一站在现场的成年男性的背影,不肯将目光移开一分。
而“凶手”的正脸,毫不掩饰地撞进了纲吉的视野。
“哟,阿纲。”恶魔顶着泽田家光的脸笑了起来,“怎么这么快就长大了,上次见你还是个小不点呐!”
眼前的人有和骸相似的气息、却并非迷雾的幻觉,纲吉镇定自若地回应道:“戴蒙·斯佩多的幻影,我要怎样让你消失呢?”
他点燃指环,伸出了手。分不清是被调和还是净化,幻影在数秒内轻易灰飞烟灭。
随后,他听从超直感的指示走向那个虚弱的、真实存在的男孩,轻轻蹲下,微皱着眉扬起一个笑容。
“初次见面,炎真。我叫泽田纲吉,叫我阿纲或者阿纲君都可以。
“一起离开这里吧。”
--目标46 记忆回廊--
一大一小两只手虚握在一起,而后一眨眼,周围的场景突然变了。空间里依旧充斥着恶臭,却不再是死亡的味道。带着恶意的拳脚将要落下,纲吉转过身,利落地将眼前的霸凌者放倒。
“持田前辈倒还没做过这种程度的事。”纲吉叹了口气,“还是说炎真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能用我的记忆凑数?”
至门中学的校服倒是清晰地刷新在了身上。厕所陡然变成了教室,纲吉坐在一张满是涂鸦的座位上,颇感新奇地打量着初体验的制服。隔壁红发同窗的桌椅也不清净;西蒙家族的几人叽叽喳喳地围着他,根本听不清究竟在讨论些什么。炎真透过空当看了过来,和纲吉相视一笑。
时间和空间在这里似乎没有绝对的意义。幻境?某种未知的意识领域?纲吉思索着敲打着桌面,眼前的场景一晃,跟着他的意识来到了熟悉的并盛中学;再一晃,又来到了还未拆除时期的黑曜乐园。
很好,这个鬼地方竟然保留了他们的主观能动性。但是……
纲吉看向不住张望着乐园的炎真,对方在场景转换为至门中学时就已经变成了差不多和自己同龄的模样。
——但提前十几个钟头被卷入异世的炎真,究竟是在不正常的时间尺度上正巧和自己相遇,还是已经在这个回忆迷宫里徘徊了更长的时间?
“阿纲君。”
“嗯?”纲吉自然地应了一声,才察觉是炎真在叫自己的名字。
短时间内失去了亲人、又莫名其妙长大几岁的男生感知到时间的异常,下意识向身边唯一的同伴——印象中解开家族矛盾和自己成为了朋友的同龄人——寻求着安全感。
“我们这是在哪里?”
炎真显然不需要“黑曜乐园”这种答案,纲吉摆出一副同样困惑的样子打量着周围:“其实我也不知道……炎真还记得刚才发生的事吗?在我来到这个地方之前呢?”
“……记得,更早的时候还经历了一些其他记忆相关的场景。不过时间线是混乱的,回到幼年时代后,未来的记忆就消失了。”炎真顿了顿,接着道,“抱歉,谢谢。”
看来炎真的意识并没有恢复到成年人的水平,纲吉心想,那么他提到、又不愿对自己多说的“其他记忆相关的场景”……
在罪与罚的虚构战争中,时空坍缩,年轻的彭格列第十代首领没能逃离引力。被定格在黑洞边缘的人向他伸出永远不会再收回的手,眼中没有仇恨,尽是守护。
这样的悲剧不是事实,对自己来说却真实地发生了一次,炎真并不打算对任何人透露分毫。
“看来我们要想办法回到自己的‘时间’才能走出这片‘空间’啊,”纲吉提出一条可能性,“按照套路来说。”
“套路是指漫画和游戏的套路?”炎真吐槽了一句,“不过时间?”
“其实,那个……”他的表情有些局促,似乎很难描述当下的状况,“炎真你已经二十多岁了哦。”
炎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年轻的友人。两人如今都顶着十几岁的初中生外表,怎么想都和二十多岁的年纪扯不上关系。于是纲吉耗费f分钟同炎真解释现实世界是什么时间、发生了什么,以及自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15岁泽田纲吉的事实。
看着纲吉皱着脸思索的样子,炎真也跟着主动思考起来:“阿纲君的‘时间’目前看来是正常的,而我的记忆只到中学为止。重新长大一遍时间上显然不现实,但是又没法主动跳跃到已经不记得的未来场景……阿纲君?”回过神一看,对方脸上已经恢复了普通的微笑,“怎么了吗?”
纲吉摇了摇头:“就算没有记忆,思考中的炎真也像是未来的模样呢。”
炎真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什么啊,阿纲君根本不认识未来的我吧。”
“这边的里包恩有说过一些你的事哦,炎真未来成为了非常优秀的人!”
“……”炎真别过头去,似乎对优秀一词感到不好意思,但想到了什么,又立马转回头来,“那么假如阿纲君根据里包恩的转述对场景进行想象,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也有可能恢复记忆?”
“的确!”纲吉睁大了眼,“那就赶紧试试吧!”
“欸?等……”
炎真根本预想不到眼前这位阿纲君如此雷厉风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然而不等他理清思绪,喧哗四起,一个热闹非凡的棒球场已经被构建了出来——首先是水野薰,他在未来成为了职棒选手,炎真当然去看过他的比赛。情况类似的还有同为运动员的拳击手青叶红叶。接着是希特比,拉吉,艾黛尔……每个成员都有和平光明的未来。
最后是加藤朱利。
“他向艾黛尔小姐求婚了。”
“什么?!”
纲吉想了想,随便脑补了一个成年版沙之守护者东京街道上溜达、搭讪路过小姐姐的场景:“然后死性不改又被骂了,婚期推迟了。接着艾斯托拉涅欧的目标疑似指向7?,彭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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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向西蒙求援,结婚的事就一直搁置到了现在。”
“……”
炎真不知该先震惊于朱利和艾黛尔的发展,还是这种细碎的伪场景竟真能零零散散凑出记忆的拼图——毕竟这些年里自己真的持续不断、反反复复地看见过朱利被艾黛尔制裁的画面——就连和□□有关的记忆都恢复了些许,只是比起琐碎的日常就不够清晰了。
“因为炎真本来就不想做□□啊。”纲吉对拥有共同“志向”的好友说道,“虽然顺势做起了西蒙家族的首领,和彭格列成为了同盟家族,但炎真一直没有夸张规模的意思,家族成员依旧只有你的守护者们。仔细想想,应该能发现和□□有关的记忆也都和彭格列有关吧?”
炎真看了一眼纲吉眼中依旧年轻的自己:“并且基本都和艾黛尔有关,她在这方面真的帮助了我很多。”而后试图推进话题,“目前都是我的守护者们的经历,那么我自己呢?阿纲知道和我本人直接相关、并关联目前状况的事件吗?”
纲吉敏锐地察觉到称呼中少了一个“君”的后缀,没有及时作答。但场景微妙地发生了变化。东京依旧是东京,朱利依旧是朱利,小姐姐——
头部全副武装、露出几根蓝紫色毛的小姐姐往朱利手里塞了个不起眼的小盒子。但看着那个孔洞,恢复部分记忆的炎真能轻易判断出那是可以注入死气之炎的匣子。
画面再次转换,炎真和本不该站在这里的纲吉并肩立于小书桌前,一旁的艾黛尔和朱利正就着桌面的不知名情报讨论着什么。似乎是因为没必要在西蒙家族的独立住宅继续维持幻术,炎真注意到了朱利的手上戴着的两枚指环,沙属性的大地之环,以及——
在来到这片异世前的战斗中,马可曾留心过,却没能看穿的、被幻术隐藏的雾属性的彭格列指环。
“为什么要‘暴露’这个场景?”
“因为感觉空间的主人没有恶意。”
“……超直感吗。”身高突然高出纲吉一大截、声音也低沉下来的红发男人轻吸一口气,继续问道,“但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你知道得太多了。”
“那么至少利用一下我的超直感吧。”纲吉自如地答道,“当然,也有‘超直感’之外的可能性,就看炎真自己定夺了。”
“不是的。我能肯定你不是我认识的阿纲,不是平行世界而来、从里包恩那里得知了一些信息的15岁阿纲,也不是什么拥有超直感血统、或是单纯在欺骗我的其他人。”
“那是什么?”
炎真突然笑着眨了眨眼,目光柔和地看着陌生的友人:“阿纲就是阿纲啊。”
空气突然沉默了数秒,瞳孔不自觉地张缩,而后忍不住同样笑了出来:“嗯,我也觉得炎真就是炎真啊!”紧接着,他在这个破碎的家中蹲下身,重新向男孩伸出了手——
“初次见面,我叫泽田纲吉,叫我阿纲或者阿纲君都可以。你的名字是?”
“……炎真……”
年幼的声音瑟缩着响起。下一秒,一只白色的蝴蝶不知从何而来,在一片尘埃中轻轻降落在了男孩的头顶。
——既然没有恶意,空间的主人,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纲吉将男孩与蝴蝶同时映入眼中,笑容不变地歪了歪头。
“一起离开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