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并不意外地破裂了。
多纳德明确想要玛雷指环和尤尼本人，不管从家族还是个人的立场，这是白兰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红绿相间的炮火与岩浆中，蓝色的雨之火焰穿梭着，迅速生成一道又一道的屏障。云棘龙也不断被轰裂，又紧接着迅速生长出新的个体。而想要趁乱收割猎物生命的藤蔓则在无数次复生中，被一只巨大的手影一条不落地攥紧或扯烂。白龙长啸一声将吉内芙拉半边肩颈撕碎，迅速远离；而长久以来积攒的生命力顺理成章地向外补充，血肉瞬间重生。
白兰一手操控着虚影处理满地的植物——如果早知道Vampiro的特性，也不至于一开始就让雏菊陷入困境。火焰不断轰击试图从四面八方袭击三人的无形幻影；破碎的幻觉反复重塑，大半只是障眼法，但白兰不敢放任其中混着哪怕一次有幻觉或其他实体攻击的可能性。
他还没打算让桔梗和蓝铃也牺牲在这里，但他逐渐感到力不从心。和长时间使用火焰的力竭不同，也有别于不小心触碰到Vampiro的藤蔓时生命力流失的感觉，白兰总有种无法发挥实力的感觉。硬要对比的话……
更像是现在的γ和“记忆”中的他使用仿制玛雷指环的差距。
但怎么可能？这可是以艾莉亚的许可为前提、尤尼亲手交给他的。
白兰将目光投向多纳德——只要是锁定在他身上的攻击，一定会被不知从哪钻出来的藤蔓拼死挡下，但他们目前拿藤蔓的主人毫无办法——还有那枚从乌头草手上夺走的雾之指环。
毫无疑问，彭格列、基里奥内罗、加百罗涅……甚至有Xanxus的另一个瓦利亚，不管有无“守护者”的存在，都是以大空为中心。就连西蒙的古里炎真也是和大空相对的大地属性。但从来没有人规定应当如此。
终于，从多纳德的身上，白兰捕捉到一丝割裂的、熟悉的波动。
“它”正在和自己争夺玛雷指环的主导权。
——白兰。
他听见目前只连上了γ的通讯器里传来尤尼的声音。同一时刻，多纳德也叫出了他的名字。
她和他，让他们交出指环。
--目标42 乌鸦·2--
那个时候，尤尼以自己和指环为码，要求结束战斗，但他选择反悔、将这群人抹杀以绝后患——但作为同盟家族的彭格列出现了。当时加百罗涅和瓦利亚主力都不在意大利，库洛姆·髑髅又单独行动居多、很难即时联系，赶到支援的是彭格列的岚守和雷守。
“好久不见，多纳德。决斗留到日本继续吧，别做这种无意义的屠杀了。”
一如当下。
米兰伤痕累累的街道上，多纳德看着和彩虹之子的风并肩而立的、发色瞳色都与过去大不相同的狱寺隼人——
“……好久不见，‘比安奇’。”
——用并不隐晦的挑衅回应他的问候，被伪装特征五分相似的骑手轻笑一声抛到脑后。
“费迪里格和玛蒂娜没能压制住巴吉尔，巴吉尔和十代目也都安全逃脱了你们的追捕；基地还有里包恩先生坐镇。你不用妄想这里发生的事能引出十代目。我们都认识快十年了吧，坦白些如何？”他长腿一迈，利落地从机车上跨了下来，“你们和波维诺具体在研究什么我不清楚，但最终战场已经决定在日本，不是么。”
“白兰的能力恢复了？”多纳德气定神闲地细数着可能性，“还是洛雷特，或者你的姐姐？”
“……”狱寺很想说那个女人不是他的姐姐，但最终还是咽下了反驳，“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些时候而已，否则我不会留他到现在。至于她，”多纳德十分耐心地解释道，“就像拉吉尔和那个小术士一样，我本人倒是觉得没什么，总归不会影响大局。但你们的家族应该没有信任过她吧。”
“某些事应该不需要反复强调吧，我只属于彭格列家族。”
“但你依旧认她姐姐。”多纳德呛了这个已经习惯被自己故意称作“比安奇”的男人一句，见好就收，“其实我很佩服她。理论上她应该给彭格列做了不少情报工作，但我们从来没抓住过她的把柄。”
狱寺主动接过话头：“洛雷特则是在九年前被你们以他的亲生父亲为把柄，要挟他完成刺杀我这一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任务。你们杀了他的父亲，所以对他的叛心早有准备？”
“这也是你们的情报？”多纳德不予置评。
“推测罢了。”狱寺耸了耸肩——毕竟洛雷特是彭格列的情报员这一事实此前完全是个人猜想，还是方才多纳德开口他才得以确认的——将话题拉回正轨，“所以这到底是在拖延时间还是叙旧？决斗暂停的回答呢？”
“反正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多纳德说着，故意将目光分给了一行人中最为好战的兰奇亚和行事风格最直接暴力的Xanxus几分，“为什么不试试直接将我除掉？”
兰奇亚沉默地看了Xanxus一眼，意外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回武器、抱起双臂冷眼旁观，似乎完全不打算插手狱寺和多纳德的谈判。
“那你为什么不用那个什么山的幻觉直接把我们除掉？”狱寺胸有成竹地笑了一声，亮出手上的指环，将挑衅明目张胆地反击了回去，“岚之指环就在这里，要抢要砸悉听尊便。不过你们对‘我们的指环’其实根本不感兴趣吧。”
“……这就是你又全副武装、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底气？”多纳德继续反问道，“因为时空交换是艾斯托拉涅欧刻意引导的？”
这句话终于让Xanxus的眼神有了半分变化，毕竟根据他对“记忆”的认知，这种无厘头的策略直接甩锅给那个素未谋面的泽田纲吉没什么问题。
“这是我的诚意。”狱寺试图诚恳地回答。
“……”
多纳德沉默半晌，直直盯着对方，似乎想要用视线把他充满诚意的伪装拆除，却无奈作罢。
“很高兴你们有主动前往日本的打算。进入舞台之前，我不会再动手。”终于在口头上接受了谈判的结果，多纳德移开目光，身体也逐渐化为雾气散去，“为表约定的诚意，‘隼人’，不是我们在单纯地推动时空交换。”
比起眼前的凶手，左右手先生更希望这个称呼出自十代目之口。难得被正确叫到名字的狱寺反倒不适地皱了皱眉，略感疑惑地看向对方还未完全消失的身体。
“而是我确信它会发生。”
最终阻止多纳德将基里奥内罗和彭格列援军歼灭的是一个嘶哑的女性声音。除开本就没被他放在心上的拉吉尔，为艾斯托拉涅欧提供平行世界情报的也是它。声音在脑中低语，阴云般挥之不去。
它说，彭格列的雷守和岚守势必会以生命守护他们的同盟伙伴。但艾斯托拉涅欧还需要彭格列未来的时空计划，而波维诺也不知道交换对象死亡会有什么弦外之音，因此尽量不要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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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余的死亡。
感受着狱寺的敌视、蓝波的畏惧、桔梗和蓝铃的仇恨与不甘……还有白兰的探究，多纳德若有所思地扫了白兰一眼。这个曾几何时的玛雷指环持有者、这个失败者，已经收拾好战斗中生出的所有难以控制的情绪，冲这场掠夺的罪魁祸首眯眼笑了笑。
“Ciao，小正！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这样可以吗~”
凪和弗兰造访平行世界的数日前，时空计划基本筹备完毕。白兰不请自来叨扰技术人员的领头者入江正一，被其安置在自己独立办公室的茶几旁玩棉花糖。白色的绵软零食在桌上围成了飞鸟的图案，要是放在以前被正一看到，高低吐槽一句是不是在暗示白兰本人是天使。
“理论上具有可行性，对纲吉他们的返程没什么影响。”正一向上推开眼镜捏了捏鼻梁，“但是风险很大，白兰大人你也是知道的。”
“没办法啊。”白兰抓起代表飞鸟翅膀的一大堆棉花糖，一股脑塞进嘴里，“纲直额尤移因欸热……”
“请不要一边嚼棉花糖一边说话！”
白兰听劝地把棉花糖咽下去：“纲吉君和尤尼因为这种事输掉也太亏了吧？”
“……我可以实话实说吗？”
“嗯？”
“在我看来，白兰大人为此输掉也很亏。”
白兰转头看向自己的挚友。正一没有在继续处理工作，也没有看他，只是无焦距地将目光对准了满是专业信息的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屏幕的电子光打在研究员的镜片上，将他的眼神遮住了一半。
“别假设会输啊。”白兰将手抱在脑袋后，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我这不是来向专业人士寻求建议了嘛。”
“白兰大人自己也是经验人士。”
“好冷漠啊小正。”
正一无奈地叹了口气：“唯一的建议就是，请慎重思考，做出不会后悔的决定。”
“当然不会后悔啦！”白兰做出肯定的答复，又捏起一颗新的棉花糖对准顶灯，将刺眼的光芒遮住，“综上所述，这几天我会跟着卡鲁卡沙偷渡去日本。小正就没有其他什么要说的嘛？”
“当然有。”正一同样做出肯定的答复，“祝你一路顺风白兰大人，最好现在就启程，不要再打扰我工作了。”
“好冷漠啊小正！”白兰再次抱怨着吃掉手中最后一颗棉花糖，将剩下的留在桌上，“算啦，确实是我拜访得不是时候，你就好好工作吧。”
他起身走向门口，准备离开。鞋面与地面接触的声音规律地想起，最后停在紧闭的门口。手放上开门的按钮、按下，电子门带着细微的机械音向两侧滑开。
“白兰大人。”正一终究还是叫住了刚离开门外一步的白兰，“你也没有其他什么要说的吗？”
听见椅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白兰转过身去，笑眯眯地看向站起身来的对方：“我要说的都说过了哦。”
“我明白了。”没有多余的沉默，正一也扬起一个笑容，“一路顺风，白兰大人。”
告别声中，计时结束的门自动关合。最后的视野中，白兰清楚地看见正一的嘴张开、舌尖抵住上颚、收圆，用着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说出了那个意大利语单词。
“咔哒”。
最后一丝缝隙消失，电子锁重新扣合。
飞鸟展开双翅，漆黑的羽翼掠过光影，连接彼此的通路、又将其阻断。
两个空间再无交集。